“好家伙,这也太离谱了吧!”

  “那些人都是来投降的?”

  “俺还没热身,他们咋就不中了嘞?”

  邯沟,县衙议事厅外,汉军兵士们是议论纷纷。

  显然,没几个人能料到,这不到一天的功夫里,呼呼啦啦的来了这么大一波人要来归降他们。

  众人七嘴八舌,有人意犹未尽,也有人与有荣焉。

  “大将军威武霸气,横扫四方,那是无人能挡,他们识趣来降,自是明智之举。”

  “倘若他们今日不降,来日与咱们大将军刀兵相见,那必死无葬身之地也!”

  “没错没错!”

  “哈哈哈哈!”

  ——“咳咳.”

  外间的议论悄悄飘入了死寂的厅内,引得众使者面面相觑,尴尬不已,谁都不好意思率先发言。

  张望见此轻咳两声,上前一步,打破沉默道:

  “大将军,我家兄长张郃,久仰您的威名,自昔日救驾之役一别后常常念叨您的名号,渴望能有再次并肩作战的机会。”

  “然而,却不曾想世事无常,韩馥举兵造反,再与大将军相见竟然已是分属两方。”

  说着,张望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家兄长身为汉将,食君之禄,本应尽忠职守,但奈何韩馥篡逆,裹挟我军,兄长空有报国之志,却被困于不义之军,每日长吁短叹,苦于无力挣脱。”

  “如今大将军北上讨逆,声威赫赫,连战连捷,贼兵军心浮动,肝胆俱颤,家兄也终于觅得良机,遣我前来向大将军投诚。”

  “我等在那韩贼军中筹备良久,如今麾下已有六千忠勇之士。”

  “这些人皆对大将军心驰神往,对朝廷忠心不二,我等枕戈待旦,只等大将军一声令下,便会阵前倒戈,为大将军破敌!”

  张望说罢,从怀中郑重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高高举起,呈到苏曜面前,言辞恳切道:

  “大将军,此乃家兄的亲笔书信,详述了军中部署与他的投诚之意,还望大将军明鉴。”

  苏曜接过书信,缓缓展开,目光在那一行行字迹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此人刚才那番什么身在韩营,心在汉的说辞,苏曜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对于冀州军的几位大将和主要角色,在开战前苏曜也是做过了解的。

  韩馥新到冀州不久,除了长史耿武和赵浮、程奂这三个亲信外,张郃可以说是冀州大将之首。

  这一切自然都是因为当日张郃救驾有功,作为最早响应勤王,且有战绩的冀州军将领得到的嘉奖。

  也因此,张郃的部曲,韩馥是很难干涉的。

  故而,在冀州军里,对于张郃,韩馥是频频拉拢,但这同样也可以表示,张郃若真是早有心投顺,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

  不过知道归知道,苏曜也没打算戳破他们冠冕堂皇的把戏。

  毕竟,不管是游戏的设置也好,还是现实的背景也罢,张郃的这个行为苏曜都可以理解。

  因为在这个时代,皇权的影响并不如后世深刻,多少有那么点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的残留影响。

  郡国官吏视太守如国君,地方官兵效忠的对象首先是自己的直属长官那属于是普遍现象,此乃地方分离割据的现实土壤。

  反倒是后世那刘虞深得民心,公孙瓒还敢公开翻脸那才是少数中的少数,其人的野心也就可见一斑了。

  如此念头在苏曜心中一闪而过,他脸上依然挂着平时那冷淡的表情,在看过信后嘴角稍稍带起一点弧度,将书信轻轻放在案几之上,说:

  “张郃将军的诚意,本将军已了然于心。”

  苏曜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既然张将军有心归顺朝廷,本将军自当接纳。不过,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张将军若能及时倒戈,助我军破敌,本将军必当上奏朝廷,为其请功。”

  张望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抱拳道:

  “大将军英明!家兄定不负所托,必当竭尽全力,助大将军平定冀州!”

  说完,苏曜便让他先暂且下去,稍后再详细商议具体该操作的事宜。

  张望深深一拜,欢喜退下,其余众人见状也是受到鼓舞,纷纷上前表态:

  “大将军,我家麹校尉也一心向汉,盼着能追随您建功立业,如今已在军中联络千余忠义骑士,只等您一声令下,我等便当化为利刃,直刺贼军要害!”

  那名麹义的亲兵上前一步,满脸热忱。

  麹义的本事苏曜自然是了解的,那可是有赵云亲自作保的猛将,若论攻坚克敌,恐怕还在张郃之上,那千余铁骑也是相当宝贵的战力,比那些征召杂兵强上太多。

  于是乎,苏曜接过其书信,扫过之后便将其笑纳,夸赞一番后便让这个小子也先下去,之后再告诉他具体该怎么做。

  有着张郃与麹义部的成功案例,其余人见状,更是按捺不住,纷纷争前恐后地上前表明自家主将归降之意。

  一时间,议事厅内人声嘈杂,诸使者言辞一个比一个恳切,将各自将领对朝廷的忠心与对苏曜的敬仰之情描绘得淋漓尽致。

  对这些人,苏曜自然是一一安抚接纳,随后吩咐亲兵带这些使者下去休息,等候他的安排。

  “大将军,这些人可信吗?”

  赵云走进厅内,低声问道。

  苏曜笑了笑,淡淡道:

  “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别无选择。韩馥大势已去,这些人不过是见风使舵罢了。只要我们利用得当,他们就是我们的助力。”

  赵云点头称是,随即又问道: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苏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邯沟城南,上一次伏击麹义的小树林,沉声道:

  “韩馥大军粮草被毁,军心涣散,如今又有多位将领暗中归顺,正是我们一举击溃他们的最佳时机。”

  “明日,我们便以邯沟城为据点,主动出击,与曹操、张郃麹义等人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彻底击溃韩馥的二十万大军!”

  “主,主动出击吗?”

  典韦瞳孔一震,略有不安道:

  “虽然由于曹操的偷袭,给咱们争取了一天的准备时间,但结合这些归降之人的信息,撤退敌军规模也仍在十七八万余数。”

  “而这些降者看着不少,但实际他们能调动的亲信力量也就不过万余之数。”

  “这些人,加上咱们和曹操的部队,能有个两万余人也就顶天了。”

  “如此差距,还要主动出击,是否有些太过冒险?”

  见典韦粗糙的大手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铁戟,苏曜是哈哈一笑:

  “确实,纸面上敌我双方的人数差距很大。”

  “但是,战场局势,从来就不是仅以兵力多寡来论胜负的。”

  “秦末巨鹿之战,项羽数万楚军可灭秦军四十万,而彭城之战又以三万兵力破太祖刘邦近六十万大军。”

  “如今我与韩馥对决,其二十万大军看似庞大,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其粮草被毁,军心涣散,内部将领纷纷倒戈,这样的军队,早已失去了战斗力。”

  “而咱们虽然人数不多,但士气高昂,装备精良,再有多位将领暗中归顺,里应外合之下,韩馥的大军又焉能挡我一击?”

  典韦闻言听得是热血沸腾,紧握武器道:“大将军英明!”

  “末将愿领死士冲在最前,为我大军开道,定要让那些贼逆见识我等的厉害!”

  “好!”苏曜拍掌说,“典将军有此豪情,何愁我军不胜?”

  说罢,苏曜便开始分派任务。

  这一战,他们主动出击,可谓是倾巢而出,典韦,赵云分别各领自军精骑,埋伏林中,等待信号。

  而苏曜自己,则亲率赤云甲骑,作为雷霆一击的主力。

  至于归降的使者们,苏曜也将他们一一唤来,分派任务后着人好生送回。

  同时,还有数骑自家的使者,连夜赶路,绕道韩馥大军的身后,通知尾随在敌后的曹操和自家步卒主力加快脚步,为明日决战做好准备。

  “诸位将士!报仇的时候到了!”

  魏县城北,曹操举剑高呼:

  “韩馥逆贼,祸乱天下,此前屡次犯我,杀我同袍无数,然天道轮回,大将军天兵已至,明日便是我等清算之时,还望诸君一鼓作气,随吾冲锋陷阵,杀贼报仇,杀他个片甲不留!”

  “杀贼!”

  “报仇!”

  “杀贼!报仇!”

  曹军将士们群情激奋,齐声呐喊,声浪如滚滚雷鸣。

  且说这一日过去,汉军将士们做好了准备,那耿武的大军却也不是一无所知。

  “不对劲!”

  次日上午,耿武军中,沮授匆匆赶来,脸色不安道:

  “长史,昨日至今,我军中多有异动,谣言蜂起,杀之不尽,加之早间斥候来报,曹贼所部突倾巢而出,急行尾随,来者不善,恐恶战将至,咱们必须早做防备啊!”

  “嗯”

  耿武脸色阴沉,眉头皱起了川字。

  苏曜不会轻易放他撤退,这一点不需要沮授提醒他也很清楚。

  但是在他看来,自己二十万大军抱团行动,苏曜虽竭尽全力削弱他们,但发起决战恐怕还是有些勉强。

  毕竟双方人数差距明显,苏贼诸部即便合兵也不过万余之数,难以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真正能打败他们的,还是他们自己,故而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军中士气,

  只要能保证将士用命,那就没什么可怕的,无非是撤退路上的损失严重一点罢了。

  “这军中的异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天咱们不是刚刚赢了一场吗?”

  “怎么又有人传谣?”

  沮授微微叹气,拱手说道:

  “长史,昨日虽胜,可我军粮草被焚,补给断绝一事也已彻底传开,将士们心中自然不安,且那苏曜连战连捷,威名远扬,我军不少将士心生畏惧,谣言便趁虚而入。”

  “更有甚者,我听闻有不少人在传,有将领心怀二心,欲阵前倒戈,更是引得人心惶惶。”

  “什么?!”

  耿武闻言,脸色骤变,怒斥曰:

  “他们的脑袋不想要了吗?!”

  “查!给我彻查到底!看看是哪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在我军中散布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绝不姑息,给我查到一个杀一个!”

  沮授顿了顿,长叹口气:

  “军中人数众多,如今又在撤军路上,想要查清谈何容易?”

  “况且依我看来,这谣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公与此言何意?”

  耿武一脸震惊地看着沮授:

  “莫非你也相信这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么,倒也未必。”

  沮授神色凝重,缓缓说道:

  “长史,自苏曜来袭及至邯沟之战后,军中便是暗流涌动。”

  “据我暗中观察,发现不少将领的神色与往日不同,行为也多有诡秘。”

  “尤其是昨日得胜曹贼后,军中欢庆,我发现有些熟人都不见了踪影。”

  “而到了今日,队中却又多了些陌生面孔,更甚之各部之间的联络突然也变得频繁起来,他们虽打着稳定军心、商讨应对之策的旗号,但总让我感觉其中另有隐情。”

  “竟有此事?!”

  耿武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忙问:

  “是谁?有异动的都是谁的部属?公与可有记住?”

  沮授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的报出了张郃和麹义的名字。

  “张郃的从弟张望,平日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然昨日却不见踪影,今晨方归。”

  “与此同时,在张望身边竟然还有麹义亲兵的身影。长史您是知道的,麹义乃凉州客将,平素和咱们冀州的将领从来就没什么交情。”

  “会不会是因为张郃上次劝我放他一马,所以两人走近了许多?”耿武面色紧张。

  “我也希望如此。”沮授握拳说,“但咱们不能把二十万大军的命运压在这一厢情愿的希望上面,该做的准备,长史还是要早些做上为好。”

  “那依公与之间,我等该如何准备?”

  沮授目光冷峻,沉思片刻后说道:

  “长史,当务之急,我们需先稳住张郃与麴义。”

  “咱们可即刻召他们前来议事,以商讨退敌之策为由,观察其言行举止,探其口风的同时也将他们软禁在身边,若他们确有反意,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咱们在暗中调派亲信部队,加强对他们本部兵马的监视与控制,一旦发现异动,便可迅速压制。”

  耿武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就依公与所言。若这二人真敢背叛,我定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很快,耿武的亲兵便跑到了两人队中,传唤张郃与麹义往中军议事。

  眼下大军缓缓前进,距伏击点尚有半个多时辰的路程,两人虽心中有些警觉,但也不好无故抗命。

  故而,二人在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听从军令,策马驰往中军。

  “麹校尉,你说他们会不会察觉了什么?”

  半路上,张郃碰到同样赶来的麹义,略感意外,上前低声发问:

  “你注意没有,似乎哪里走了风声,军中谣言不断,耿长史别是叫咱俩过去治罪的吧?”

  麹义眯了眯眼,冷哼一声:

  “事情我也听说了,但耿贼现在怕是没什么时间搞事了。”

  “咱们就计划行事便好,他们没有证据,难道还能把咱俩当场斩杀不成?”

  张郃闻言一寻思也确实如此。

  自己两人不是韩馥提拔的将领,那是有私兵部曲的大将,若是耿武敢临阵斩将,自家部曲分分钟内乱闹事,他必然担待不起这个后果。

  于是乎,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继续一步步向着耿武中军走去。

  只不过,他们都没想到,耿武虽不敢临阵斩将,但将他们拿下软禁起来,借此接管遥控其兵士的心意却已十分之坚定。

  两人就这样一步步走向陷阱,苏曜的大计突然变得前景未明。

  一旦失去了这两人的强力内应,接下来的战斗必然又将提高一个难度。

  然而,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好;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也罢,总之,天命在苏,转机竟于绝境中悄然降临。

  “不能去,这是陷阱,两位万万不能去啊!”

  就在两人刚刚进入耿武中军队列的时候,突然一个小校冲上前来,焦急的拉住两人,低声告密!

  确实,沮授的观察很细致,第一时间就掌握了张郃和麹义这等高级将领们的异动。

  但是,昭昭天命,在这大势洪流之下,想要归降苏曜的又何止是那些高级将领?

  就连耿武亲领的中军,也有不少人都对苏曜的威名心驰神往,私下里盼着能有个改换门庭的机会,不愿意跟着耿武的破船一起沉没。

  这位小校便是其中之一。

  就在刚才,他得知了自家大帅欲对张郃和麹义不利的计划,心中焦急万分,犹豫再三后,决定冒险前来通风报信。

  而他大胆的行为,也彻底的将耿武和沮授的棺材板钉死,断绝了他们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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