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皇兄,赴死! 第306章 如火

小说:请皇兄,赴死! 作者:煮小酒 更新时间:2025-02-26 23:44:06 源网站:平板电子书
  “何事?”

  朱龙来了,带着一群将佐。

  周彻未多言语,而是将一封染血的信放到他手中:“你自己看吧。”

  朱龙扫了一眼。

  只觉当中文字,个个刺目,整个人一震,僵立在那。

  “太尉?”

  “朱公?”

  董然出声唤他。

  朱龙无神的抬起手,将信递给他。

  董然看后,当即失声:“韩问渠怎敢?他怎敢如此啊!”

  朱龙望着前方横尸,亦摘下冠来,将头低下。

  风吹起苍苍发色。

  可见其下,冷汗垂流。

  “殿下!”

  许破奴快步跟上周彻。

  这厮扶着刀,面色狰狞:“让我挑一些敢死士卒,再去试试吧!”

  周彻看着他:“告诉张伯玉、紫镇东,不必再攒了,将东西都拉上来吧。”

  “是!”

  不久,紫镇东最先抵达。

  他带着十辆大车,车上盖着茅草,小心的挑了一片树林遮挡处,将车停下。

  撤开茅草,车上堆砌着整齐的大陶罐。

  陶罐口极小,已被封死。

  “陶罐还有,但是当中填的料不多。”紫镇东告知周彻。

  周彻点头,又去查看张伯玉的砲车。

  足足一千一百架新式砲车,被拉到了同一片阵地。

  “传令,山上所有佯攻部队撤下,进掘工事停止。”

  “太阳下山后,开始发砲,以石当先。”

  “投石五轮后,换上火砲!”

  张伯玉抱拳:“是!”

  命令即刻下达。

  最前方驻扎的正兵、举着比木板还宽厚木墙的辅兵、借助山势挖沟的民夫,通通退下。

  “朱公!”

  董然匆匆来到朱龙帐中。

  见他依旧坐在那发呆,便问:“朱公还在想先前的事?”

  “怎能不想?”朱龙叹息,盯着铺开在桌上的那封信:“并州此劫,死伤无数,待大战之后,注定是有人要担责的。”

  天子很宽容么?

  他只是爱惜自己的名声罢了。

  王宸身死、王氏覆灭,世人谁会说天子做的不好?

  没有,人人都说他仁义至极,他不曾出面作恶,但他依旧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并州战后,并州人的仇恨,又该由谁来背负呢?

  在唯名是举的大夏,这样大的舆责,谁又能担得起呢?

  “先不提了,是他有动作了?”朱龙问。

  “是。”董然呈上文书:“他将前沿之军悉数撤下,打算用砲车了。”

  “欲求胜于砲车么?”

  “我认为,他还是太天真了。”董然摇头,道:“新砲固然威力不小,但这不是本力。”

  什么是本力?

  军队本身的强势!

  砲车存在的岁月依旧很长了,但这玩意在战场上从来都是个添头,没有人会认为此物能主导胜利。

  姑且算你千砲齐发,命中率有多少?

  攻坚时,又有多少被工事阻拦?

  野战时,此物效果更低……敌军一旦移动,那就没法了;敌军一旦抵近,那就只能弃砲而走了。

  “朱公。”

  董然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若是六皇子此砲建功不得,太原之难,当由您解。”

  朱龙望向舆图:“你是说,动用二皇子部?”

  “是。”董然指着雁门一线:“二皇子部抵达后,命霍洗忧继续把守,让二皇子将兵直下,扶救太原局势!”

  朱龙望着舆图出神……

  羊头山上,见周彻将人撤下,赤延菹见之大喜,笑道:“阿哥你多虑了,山下的人非但没生气,反而像破了胆一般!”

  “退了也好,终于能睡个好觉了。”旁边一名异族将领也大松一口气。

  虽然周彻大军没能突破羊头山,但羊头山的守军也奈何不了周彻的人。

  朝廷兵马甲厚防高,后勤充足,压着山岭不退。

  山上石箭不停,却效果不大——辅兵们用墙盾挡住落石,甲士们用铁甲接住箭矢。

  每每看见一只只‘刺猬’在山下活蹦乱跳,山上的守军就有点崩溃。

  须知,防守方的士气来源,有大半来自于对进攻方的有效杀伤。

  赤延陀却严肃依旧,道:“对手没那么简单,都给我警惕点!吃了夜饭,一切照旧。”

  “阿哥……”

  “立刻传令!”

  “是!”

  夜色落下,山上架起了一口口热锅。

  叛军们端着碗,守在锅前,待锅盖移开,一股肉香味便飘了出来。

  粟米上盖着剁碎了的肉沫,散发着鲜香气味。

  这样的伙食,让军中顿时爆发一阵欢呼!

  “竟然有肉吃!?”

  军中吃肉,这可太奢侈了。

  军粮,麦饼和粟米做主食,糗为辅食,菜则是酱和腌菜。

  糗是将五谷碾碎,添盐、炒熟。

  既能填饱肚子,又能当菜。

  就这样的军粮,还得是大夏、西原的足粮边军。

  其余杂胡部队和大国杂兵,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可想而知,肉食出现在叛军伙食中,是何等奢侈。

  因军中无油水,所以出征情况下,军士月耗粮两石余……还是饿的慌!

  有肉那就大不同了,人能精神饱满,力气充沛。

  “都别抢,我来分!”

  每十人一锅,什长吞了吞口水,拿着勺子去里面舀肉饭。

  ——呜!

  就在这时,夜空中突然爆发一阵声响。

  接着,一个漆黑之物落下。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名叛军什长身上。

  砰!

  他的上半身直接被抹掉,化作一滩碎肉,泼进了那盆饭里。

  巨石未曾停下,继续向前,在密集的人群中撞出一片血色,而后轰进了一座营房。

  叛军们一愣,继而纷纷大骂:“敌军又起砲了!”

  为何是骂而不是怕呢?

  因为这玩意杀人全靠运气。

  找地方藏好,等砲打完再出来就行了。

  对于叛军而言,对此物的厌烦超过恐惧。

  紧接着,又是数个砲石飞来。

  这几个砲石都没能打中人,倒是将一座营房砸坏。

  “别坐在空旷处,端着锅走!”

  “去遮砲墙后面!”

  遮砲墙,有的是垒起的厚土墙,有的则是天然的土石凸起。

  躲在此处,可规避砲石落地后的弹跳延续伤害。

  被砲石落地那一下击中,是运气逆天的天骄欧皇才有的待遇。

  习惯了砲打的叛军稳如老狗,逃跑同时还不忘了去端锅走。

  “阿哥,这就是你说的六皇子发怒?”赤延菹嗤笑:“他也是没法了,只能丢几个石头出气……”

  ——呼呼呼!

  忽然,赤延陀不太听得清族弟说什么了。

  因为入耳全是砲石破空之声!

  上千颗砲石,如天星坠落,砸向叛军的防御工事和大营!

  轰轰轰!

  等到砲石落地,山上一片震声,成片的营盘被轰翻,搭设的鹿角被碾碎。

  稍薄一些的遮砲土墙,被接连重击震碎,后面躲藏的叛军被砸成碎肉一般。

  人干瘪在地,骨头渣子、内脏、皮肉搅的稀烂,和端着饭拌在了一块。

  一轮打完,叛军营地一片死寂。

  而后——

  “啊!啊!!!”

  “敌军疯了!”

  有人崩溃了,吓得呜哇大叫,直接往后方蹿去。

  “啊呸!呸!”

  赤延菹吐出满口泥,骂道:“哪来这么多砲石?”

  “马上还有!”赤延陀道:“你带着人往后撤,我带人盯在这。”

  人不能全撤,否则周彻必然趁势停砲攻山。

  主将依旧留在这,更能稳定军心,防止夜里军队突然溃散。

  赤延陀命人多数军旗,并在周围立起火来。

  同时,他要向各部公开自己的作战计……呼呼呼!

  来不及了,第二轮砲落了下来。

  几个传令兵没敢跑出去,直接和赤延陀一块躲进洞里。

  等到这一轮砲打完,赤延陀派人飞速下达命令:

  一、先以乌延精锐撤至最外围,设置军法线;

  二、其余各部以原有营盘为锚点,各自后撤百五十步,以规避砲石;

  三、赤延陀亲自留下,一旦敌军来袭,各部立即返回战场;

  四、但有多撤者、闻令不进者,军法队立即斩杀!

  叛军和各路杂胡部队还好,秩序再差,终究是当过兵的。

  难的是那些刚抓来的民夫部队,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又是夜里,只能失了秩序乱走。

  有吓懵辨不清方向的,甚至往山下蹿去。

  “都藏好了,不要出去!”赤延陀呼道。

  又是几轮砲石落下后,朝廷的砲车进攻似乎停了下来。

  赤延陀将几个视线好的哨子喊了过来:“看清楚起砲方向了吗?”

  “夜里看不清!”哨子们摇头。

  赤延陀叹了一口气:“那就罢了。”

  他想以砲反打,摧毁对方砲车阵地。

  只不过他的也是老式砲,可打不出这样的威力来。

  就在叛军以为今夜的砲打结束了时,上千颗通红的火球飞了上来。

  “还有!?”赤延陀瞪圆了眼。

  “快躲!”

  亲兵们手忙脚乱,将他拽进洞中。

  在火球之后,是一个个漆黑的陶罐。

  砰!

  陶罐落地碎开,火油洒出,刹那在地面淌开一层绿焰来。

  火攻开始了!

  砲打五轮,周彻足足丢了五千余陶罐火油上来。

  叛军的工事是有防火措施的:

  首先,他们再做好工事后,会让下面的木头吃满水;

  接着,木头外面得刷上厚厚一层泥土;

  最后,每天干了还会继续添水维护。

  即便如此,陶罐的效果还是呈现了出来。

  当中不只有火油,还有吸满了火油的碎絮,带着星星点点的火四处溅去。

  从羊头山下看去,山上已经火焰交织成片。

  首先遭殃的是叛军营帐,人不可能住在湿帐里,这些东西全被点燃。

  还有叛军的衣甲、兵器、自身携带的干粮,都在火中。

  朱龙、董然皆在山下观战,见此不由惊叹:“好厉害的砲!”

  火光照下山来,山道上一片通明,军中将士急切求战。

  周彻果断下令:“出击!”

  蓄势多日的大军动了,往山头涌去。

  “扑火!”

  这是赤延陀第一次下达的命令。

  但是第一时间听命的人并不多,因为山下还在陆续抛着陶罐,众人畏惧不敢向前。

  直到赤延陀动用军法队,才将他们驱向前来扑火。

  到了后来,砲车的节奏和启动数量明显变少了,赤延陀急切赶到山口,往下一看。

  “果然!”

  周彻开始进攻了!

  “都别躲了,大军攻上来了!”

  “大军破山,所有人都得死!”

  赤延陀从来没有放松过,哪怕是砲车发威之前。

  前方留守的应急部队出动了,沿着山道放下雷石滚木。

  因为大部队被逼到后方,虽只不到两百步距离,可叛军推诿不前,因此一时驰援还没到。

  周彻部抓住这个空隙,不断拉近和叛军之间的距离。

  朝廷大军终于能够瞧见敌人,开始张弓点人,进行拉锯战。

  “阿哥……怎么会这样!”

  赤延菹一颗心提了起来。

  一旦短兵相接,就凭他们这拉胯的士气,万万不是朝廷精锐的对手啊!

  朝廷精锐已开始攀上木土结构工事,叛军中的精锐顶在了前头,不断用长杆兵器捅着攀登甲士。

  甲士用贴身汉刀去格……更有胆大要立功的,格挡都不格,干脆顶着往上走!

  不时有人跌落,铁甲裹身,摔向山道。

  沉重的铁甲能够防御刀枪,却也会影响他们的行动。

  摔落时,甲片震颤,当中缓缓渗出血来,里面的人一动不动,就此死去。

  叛军大呼着向前,一面扑火一面接战,更多的人却胆寒了。

  自己等人畏火不进,而敌军却扛着进攻扑进火中厮杀。

  军队厮杀,亦如两人对阵,一人握刀颤颤,一人肆意挥刀。

  这种面对面,是直接的士气碰撞和杀意交锋。

  势弱者,或许在交锋刹那,就会溃败。

  “不要扑火!”

  “将燃烧的营帐拖过来,往前推去!”

  赤延陀灵机一动。

  大片燃烧物被推下,在朝廷大军前形成一条火道。

  有军士被火隔开,却未听到鸣金声,唯有背火向前,继续杀敌。

  后方部队为火所阻,裹足难进。

  山道之上,也火光一片。

  山下督战的诸将,都面色严肃。

  疆场胜负,往往就在这一线之间了。

  贾道紧捏胡须,一言不发。

  张伯玉问:“殿下,是进是退?”

  山道上,不时有甲士扑打身上火焰,而后翻滚落下。

  紫镇东让人给自己泼了一盆水,并在大盾前蒙上了一张湿被,他道:“胜负一线,不能怜惜人命,而错过时机,总得试试。”

  诸将皆惊,看着这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周彻下令:“擂鼓!”

  轰轰轰!

  山下鼓声震荡而起。

  紫镇东举着大盾往前,也开始攀山。

  鼓声激荡,火前、火中、火后的军士纷纷呐喊,大举而进。

  无数道黑影,蹈火而来。

  羊头山上,守军震骇,皆生惧意。

  “不行,这样下去一定守不住的。”

  赤延陀当机立断:舍弃最前面的工事!

  那是一道搭在山顶的栈道,栈道外设横栏,下有孔洞。

  每当朝廷军士攀山时,守军立于栈道上,直接对着孔洞投石放箭便可。

  当朝廷军士攀到山顶部时,这栈道就如同瓶盖,压在他们头上。

  此刻,此处已烧起大火来,许多朝廷军士攀上。

  “取火油和干草来!”

  “将所有点着的东西,全铺在栈道上!”

  赤延陀没有再扑火,反而添了一笔!

  如此,那栈道上下,烧成火海一般。

  朝廷将士,纵然意志再如何坚定,终究是肉体凡胎,不能做到浴火而不死。

  在火熄之前,派上去的人和送死便没差别了。

  周彻喝道:“鸣金!”

  金声一响,山上山下,全军后撤。

  “起砲!”

  军士从最前方撤下来后,周彻一刻喘息之机也没留给对方。

  砲石震动,再度落下。

  单靠周彻抛洒陶罐,那坚固的第一道防线很难全部烧毁。

  可经过赤延陀的断臂求生后,栈道已变得脆弱,许多部位已经碳化。

  攻势撤下后,叛军匆匆上前准备灭火——砲石落了下来。

  叛军丢了水桶就跑。

  轰!

  终于,此道不堪连番折腾,终于塌了。

  通红栈道,折成数截,从山路顶端一路滚落下来。

  朱龙拢了拢袖子:“山上守将颇为不凡。”

  “是啊。”董然亦点头,道:“倘若他舍不得烧毁栈道,今夜羊头山便会被拔起。”

  虽然羊头山保住了,但叛军士气受到了巨大打击。

  敌人虽退,但显然有了新式武器,那铺天盖地的砲石进攻着实骇人,还来了一招凌空飞火的玩法,更是摧残人心。

  除了最后的尝试攀山,朝廷军队几无损失,而守军伤亡颇重。

  更重要的是——第一道防线已经被拔了!

  若是朝廷的砲车愈来愈多呢?

  若是日夜以此砲猛打呢?

  羊头山,迟早会被攻破!

  “砲车转移走!”周彻下了一道命令。

  山上的混乱还在继续,最大的问题就是民夫全趁乱跑了。

  守军得抽调人力,将这些逃散的民夫重新收拢。

  此外,粮食也被摧毁了许多。

  “太狠了!狗日的,汉人的砲太狠了!”

  赤延菹直骂娘,心有余悸:“阿哥,帐篷毁了六七成,现在怎么办?”

  赤延陀看着山下,幽幽一叹:“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就是资源之战。

  周彻不缺钱粮,自然就不会缺人力和砲弹,守军哪里耗得过?

  “帐篷就不要搭了,搭了也没用。”

  “叫上山戎人,跟他们学,之后以地洞为营。”

  山戎是杂胡之一,这些杂胡和其他草原民族不同,彼辈不建穹庐和帐篷,而是挖洞穴居。

  挖洞,他们是专业的。

  很快,山戎统领就给出了一个解决之法:打斜洞,洞口抬起,上面延伸为盖顶。

  如此,既可防备砲石,又能防备火攻。

  “就是如果敌人摸了上来,出动会比较慢。”

  “还有,洞内太过舒坦,我担心……”

  “你担心大家生惧,久而久之,不敢出外迎战,也不会积极扑火?”赤延陀明白他的意思。

  “是。”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赤延陀叹气:“能拖一天算一天吧!”

  他又在山顶高处多安排眼线,寻找汉人砲车所在。

  天亮之后,他打算反打一波。

  然而,砲车全让周彻藏了起来,寻无可寻!

  周彻不但将已有的砲车藏好,还吩咐张伯玉继续加工赶制。

  好在,白天韩问渠那边送来了物资,又带来了四千余的民夫。

  粮食还是正常供应量,但财宝极多。

  赤延陀负责军事,交接之事交给了赤延菹打理。

  他抓了一把大的,兴奋的跑到赤延陀跟前:“阿哥!这仗还是打的,换作平时,我们就是死上十倍的人,也拿不上这么多好处啊。”

  “太原存粮要耗空了,到时候这些玩意能吃吗?”赤延陀反问。

  赤延菹翻了个白眼:“仗终有打完的一天,但这玩意可是一直值钱!”

  赤延陀听了,微微一愣:都这么想,军心还是勉强可用的。

  钱财动人心,重赏出勇夫,韩问渠发了疯般刨坟,还是有作用的。

  “我方才听押送的人说了,路上全是给咱们送东西的军队。”

  “晋王是铆足了劲,给咱们的好处源源不断呢!”

  拿到好处,赤延菹忘了昨日的可怕。

  赤延陀叹道:“先活下去吧,不然这些东西只能是负担。”

  他很敏感,先众人一步闻到了危机——韩问渠这种豁出一切的架势,能支撑几日呢?

  当天夜里,毫无意外,砲击又开始了!

  而且无论是砲石还是陶罐,比昨日的攻击都更猛!

  叛军龟缩在地洞中,伤亡不大,但外面的工事只能被任由摧毁。

  白天,他们开始补修工事、周彻则加建砲车和陶罐。

  消息也各差快骑送到了大后方。

  ——晋阳城。

  “告诉赤延陀和各部,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守住羊头山!”

  “钱粮、金银、美人、土地、奴隶,他们要什么我给他们什么!”

  “还有,西原那边已差人送信过来:呼延贺兰正在调军进入并州,力援随时到场!”

  韩问渠激动无比,让包司才……也就是他的司空亲自往羊头山去一趟,负责劳军!

  “父王。”

  韩颖来了,身后跟着两个雄壮男子。

  一个约三十来岁,另一个则有五十。

  她刚整好衣衫与发冠,脸上红润尤在未退,巧笑嫣然:“铁弗部王和王子愿意带领他们的精锐去支援羊头山。”

  铁弗部人口不多,只数万而已,但该部是彻彻底底的游牧部族——所有男性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擅骑射。

  而且,因人少而犀利,该部不服王化,偶尔假意投靠汉人,一旦缺粮该抢还是抢。

  抢了就跑,大夏也难以剿清。

  久而久之,几成死敌。

  如此番韩问渠造反,他们就第一时间将靠近部族的一个汉人县城给屠了个干净。

  “太好了!”

  韩问渠大喜过望,走下来握住那名五十多岁的壮男……也就是铁弗部王的手:“若破朝廷之军,孤宫中宝物,任君挑选!”

  铁弗部王倒也坦诚:“愿借公主往我族,联世代之好。”

  “好,都应你!”

  铁弗部王带来了五千人,韩问渠让他领两千人往羊头山、让王子领剩下三千人暂侯于晋阳城。

  ——雁门!

  城楼上飘着韩字大旗,但郡寺里坐的都是西原贵族。

  “不能再等了!”

  “韩问渠要坚持不住了,羊头山也不知还能阻拦几日。”

  “再拖下去,韩氏整个倒掉,我们下手就晚了!”

  说这话的人,是呼延贺兰。

  在他身旁,坐着一名极为高大的青年,其人金面长须,虎目浓眉,身披金色锁子甲,极具威严,眼中时有杀气溢出,叫人不敢直视:“你对情况最了解,听你的!”

  “王颉杀我族人,此仇吾当亲报之!你们先调大军,我且去晋阳走一趟。”

  “同往!”他身边一个巨人似得将领应道。

  座中几个前线王族,很快达成意见:出手,不能再拖!

  “陛下那边呢?如何交代?”有人尚有疑虑。

  “顾不上了!”

  那名威武青年巴掌在桌上一落,沉声道:“因为两个人质,延战这么多天,已经很给面子了。”

  “王庭要面子,我们难道就不要了吗?她不会说什么的!”

  此言一出,众人再无异议。

  呼延贺兰看了一眼呼延豹,道:“你同往,一切小心行事。”

  “好!”

  ——张梓城。

  “收集各县火油、燃物,征发陶工、力夫,立即赶往羊头山下。”

  “并州乡亲,危在旦夕!要是拖延太久,羊头山北便让他韩问渠卖了个干净!”

  挖掘坟墓、割卖国土、屠戮人民……任何一个单拿出来,都是汉人无法忍受的。

  何况韩问渠全干了?

  陆轩广发民力,百姓也响应号召,支援羊头山前线。

  因物资足备,周彻白天也开始打砲了。

  羊头山上,包司才和铁弗部的人到了。

  赤延陀兄弟亲去迎接。

  又是一箱箱金银放下,守军早已不复此前的兴奋。

  随着工事被寸寸瓦解,后方供应钱多于粮时,许多人开始着慌了。

  他们也逐渐意识到金银固然好,但也得有命花。

  畏战情绪,实质上已经开始蔓延。

  这一点,包司才也有所察觉,在谈话时,他先是担保西原人一定会来。

  “兵已出大漠,很快便能抵达羊头山。”

  继而,他又传达韩问渠的美意:

  “晋王倾尽其财,交诸部之欢心。”

  “只要诸位奋力作战,他自不会亏待你们。”

  最后,他也不忘了恐吓一波:

  “朝廷对待叛族,历来是只杀不恕。”

  “诸位一但后撤,不但是负了晋王,更是负了大原。”

  “这是铁弗部王,他们知道前线艰辛,依旧愿意来助战,以振军心。”

  赤延陀连连点头,又看了铁弗部王一眼。

  他哪不知道,包司才振的不只有军心,还有警告自己。

  这位铁弗部王这时候都敢下场——督战之意极浓!

  而且彼部虽然人不多,但战力对于守山叛军来说,绝对当得起精锐二字。

  他满口应下,将包司才礼送而出。

  ——呼!

  包司才翻身上马,头顶忽然飞石大作。

  赤延陀当即变色,喝道:“快躲起来!”

  “跑啊!跑!周彻又打炮了!”

  赤延菹被连续炮打,嘴早就不硬了。

  山上守军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地洞里钻。

  铁弗部王也是武人,反应很快,跟着就跑。

  唯有包司才是个文人,没见过这个场面,直接吓傻了,呆呼呼的坐在马背上。

  赤延陀跑到一半发现他没跟上,急得连忙大喊:“司空快来!”

  巨石横空,四处落地,轰声连片,包司才哪里听得见?

  他急了,就要转身去拖人。

  赤延菹连忙将他抱住:“你不要命了?管那个蠢货干嘛!”

  “他是来慰军的,也是来督察你我的,要是死在这,晋王定起疑心!”赤延陀大叫。

  赤延菹不管兄长说什么,只是不撒手,呼喝左右亲兵将他一同往里拽去。

  随着砲越打越多,山下的汉军显然愈发熟练了。

  他们每次出击,都将所有砲大致瞄准一个方位,一片一片碾着打。

  这样的后果是要么全部打空,一旦打到有人地区,杀伤效率极高!

  轰隆!

  赤延陀还在挣扎时,一颗巨大的砲石落下,正中包司才。

  连人带马,打作齑粉!

  赤延陀兄弟,直接看呆。

  等到这一波砲停下,众人才陆续从地洞中走出。

  下面的人清点了伤亡:“只死一人一马。”

  赤延陀、赤延菹:……

  巧了么这不是?

  铁弗部王子走上前,用剑挑了挑那堆烂肉,脸带惊色:“这是汉人的砲?几时变得这么大威力了?”

  “最近造的新砲,现在应有两千多台了。”赤延陀叹道。

  铁弗部王眼睛动了动,道:“将军不用忧虑,我们会派人去和晋王交流。包司空之死,纯属意外。”

  “那就有劳了。”

  赤延陀心事重重,重新走进了地洞之中。

  “兄长!”

  赤延菹快步跟了进去,道:“你是担心包司才的事?”

  “不止于此。”赤延陀摇头,道:“你知道铁弗部吗?”

  “知道,不如我们乌延人多,但也不应只有两千人才对。”赤延菹道。

  “我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带了五千人来了,但只有两千到了这羊头山。”赤延陀有些口干舌燥:“还有三千,自是待在晋阳。”

  “为什么放在晋阳!”赤延菹不理解,带着气愤:“我们这才缺人!现在周彻压的紧,随时有可能守不住,他韩问渠疯了吗?”

  “无非两点。”赤延陀摇头:“第一,晋阳缺人,内外混乱,晋王需要人手压住局势。”

  “第二,我们的价值只是替他拖延时间,支撑到西原人入局——他已经做好了羊头山被破,死守晋阳的打算。”

  赤延菹惊在原地,身上涌起一股惧意。

  “我知道,其他各部也都会知道。”

  “晋王除了给我们送钱财和那些没用的废人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了。”

  赤延陀长叹一声。

  赤延菹眼神一动:“要不,我们投降吧?这几日砲石不断,军中许多人都在议降。”

  “别的不说,山戎统领这两天都蹲在地洞里,头都不冒,你的将令他也不遵,显然是已经放弃了。”

  赤延陀沉吟:“这个事情,我一直在考虑。”

  “那就不要再考虑了!”赤延菹道:“如果真到了坚持不住的时候,只怕其他人会绑了咱们去投降!”

  “现在才知道怕了?”赤延陀看了他一眼,道:“我只是担心,投降之后,依旧会被清算……”

  “我们可以先和周彻谈一谈!”

  ——山下。

  “殿下,叛军被砲车打怕了,我看他们已无战心,可以冲了!”

  “我愿出战!”

  麾下诸将,纷纷请战。

  周彻没有回答,而是出外观山。

  羊头山上,灯火极少,几乎看不到有叛军冒头,都蛰于暗处。

  他道:“再动手,便不能后撤,彻底摧毁敌人士气后,趁机一鼓而下。”

  恰这时,有一名军医走来,道:“王川醒来,说想见您一面。”

  “带路。”

  周彻见到了王川。

  这个勇跳山崖的勇士终是醒了。

  巨大的撞击使其内脏受创,无法愈合。

  其他两人,已在昨夜死去。

  他企图坐起,以至于连连吐血,血很浓,当中还混着许多碎块。

  “你躺着。”周彻道。

  王川突然伸手,握紧了周彻的手,用力抬头、张嘴:“殿下!”

  “羊头山,破否?”

  没等周彻回答,口中血如泉涌,周身一震,气息断绝。

  他死了,但依旧死死睁着眼,满怀惦念。

  活到今日,全凭信念支撑,为的就是看到大军迈过羊头山。

  周彻叹气,伸手抚过他的眼睛:“会的!一定会的!”

  他命人取来纸笔,在王川身前写下一封信,交到张伯玉手中:“让人誊抄后,抛上山去。”

  “我这就去办!”

  轰!

  夜里,砲石再发。

  朝廷砲车,比起之前,又添了!

  “每天都在添砲,这个搞法迟早砲车比咱们人都多,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块砲石!”

  “也不知他动用了多少人力。”

  “看山下少说有十五六万人,后面上党、河内还会源源不断差人来……”

  “朝廷粮足,六皇子手段够狠,我们不是对手的。”

  “羊头山迟早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叛军们躲在地洞内议论叫苦,却惊讶的发现:砲只打了一轮!

  摸不清周彻是什么套路,多数人依旧不敢出去。

  赤延陀还是第一时间安排人手,去查看朝廷大军是否攻山。

  并无。

  又等了一段时间,众人依旧不见砲石打落,便壮着胆子陆续走出。

  “阿哥!”

  赤延菹狂奔过来,手里揣着一封信:“给!”

  “哪来的?”

  “山下抛上来的,遍地都是!”

  赤延陀心中一动,见信如下:

  “韩贼所为,诸位尽知。凡天下汉人,皆与韩氏不共。

  自兹伊始,有阻吾前行者,皆罪同韩贼。待破此隘,片甲不留,族群尽戮,老幼无遗,纵尔桑梓之地,亦摧焚之!

  今若退避,昨日之罪,无论轻重,自此尽销!

  今夜,书名于纸投之山下者;战起,弃兵器于山、披甲袒左臂者,皆赦其罪。应我攻山之举,刃向贼首及负隅顽抗者,皆记其功。

  然,新至之军,不在宽宥之列!”

  览毕,赤延陀叹道:“此攻心之计!”

  “阿哥,时不我待,速速决断!”赤延菹道。

  赤延陀徘徊一二,道:“军中有不少汉人叛军,是原先背叛朝廷被拿下后又被韩氏释放的。”

  “这些人两次背叛周氏,一定没有活路可言,他们不会投降。”

  “再有,如铁弗部王这些人,也不会轻易投降。”

  “我要举众投降,随时可能面临被他们杀死的风险。”

  “你且去外面,派人暗中盯着,看看有多少人投书山下。”

  “再派一支人手,守着后山,看看有多少新添之军退去。”

  周彻在信的末尾用了离间之计,并且话语模棱两可。

  所谓新添之军,是指今日之前新添的,还是今日之后呢?

  关乎性命,很多人不敢赌的,提前窜走会是他们的唯一选。

  凡在新添之列,还敢留下来的……不必说,自是不会投降的!

  “好!”

  赤延菹走了不久,先是有汉军叛军头领寻来。

  这些人,要么是此前被抓的官员,要么就是被抄家的大族。

  不在这两者之列的,那就是天生的反种,唯韩问渠马首是鞍,不造反不舒服的。

  他们拿出捡来的信件,道:“请将军下令,便收军中此书焚之。”

  “好。”赤延陀点头。

  “请将军派人把守山头,谁敢投书,即刻斩之!”

  “好。”赤延陀再点头。

  这样的人来的越多,他越是无奈,只能偷偷让人将这些人全数记下。

  没多久,铁弗部王也来了,将一封信拍下:“我听人读过了,这是在恐吓我们投降。军中有不少胆小鬼,已经从后山跑了。”

  “我想带着人去后面守着,找几个带头的杀了,好震慑众人!”

  赤延陀点头:“好。”

  他只是点头,并不阻拦。

  在这批人之后,才陆续有和赤延陀关系亲近的人过来,他们统一是:劝降。

  “扛不住的,便是西原人会来,只怕也不是来守羊头山。”

  “哪怕来守羊头山呢?西原人难道会来最前方替我们挡砲吗?不会的,他们只会拿我们的命去换周彻的砲石!”

  “守下去,无论结果如何,对我们都不利;投降,只要能取得汉人原谅,那便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并不是……”

  有一人叹息:“汉军强势,如果他们决心能破山,只是诓骗我们,破山之后依旧清算呢?”

  “你们晓得的,汉人的手段历来是极狠的!”

  这一句话,直接给大家伙干沉默了。

  赤延陀内心苦笑不已:他所担心的,也正是这个!

  他没有多言,只是同样将这些人默默记下。

  事实上,没有几个人是真正的蠢货。

  想投书的也好、想逃跑的也罢,他们都没有第一时间行动。

  除了少数几个傻子迫不及待跳出来被杀之外,大多数人选择蛰伏。

  到了下半夜,山岭上热闹了,纸跟鸟群似得往下飘!

  有人站在风口,拿着袋子哗啦一投,几百张纸往下飞。

  不用说,肯定是杂胡小部,全族求着活命!

  还有人躲在后方,在箭矢上绑满纸条,偷偷摸摸射下去。

  到了后来,众人愈发胆大,纸片跟雪花似得往下飘。

  “好家伙!好家伙!”

  暗中观察的赤延菹直拍大腿,奋笔疾书。

  也不等大哥同意,直接把他也写了上去,直接往下丢!

  做完这一切,他才跑去找赤延陀:“根本数不清!”

  “我刚才算了一下人数。”赤延陀递给他两张纸:“劝降的人很多,但他们还是有顾虑,担心周彻会食言。”

  一张统计的是抵抗派人数,另一张统计的则是劝降的。

  来劝降的人各部人马总计,比劝降的多了一半。

  绝大多数人,并未发声。

  “不出声的就是会投降的!”赤延菹道:“他们连话都不敢说,哪来的胆子和汉人玩命?”

  “你说的有道理。”赤延陀点头,道:“这是大事,需取信对方,还是要过去仔细谈一谈。”

  “我亲自去!”

  凌晨,赤延菹走乌延族防守的位置,沿小道下山,并且见到了周彻本人。

  赤延菹直抒来意,并将山上事情如实告知。

  “你说你是赤延陀族弟?”

  “是。”

  周彻沉思片刻,对许破奴道:“去将丁斐唤来。”

  “好!”

  丁斐将先前抓住的那个乌延人带了过来,当面指认赤延菹,而后又分开询问。

  “他确实是赤延菹。”

  “赤延陀对其十分信任,引为左膀右臂。”

  那乌延俘虏能被派下来接管涅县城,自然也不是寻常士卒。

  身份无疑问,周彻便写下一封文书交到对方手里,并加上自己的大印。

  “我以信立世,必不相背。”

  赤延菹将东西收好,对周彻躬身一礼:“我相信殿下,只是事关全族性命,山上投降者是怯战之人,而不愿投降者皆是亡命之辈。”

  “我兄长要解决问题,尚需时间。”

  周彻沉思片刻,道:“十二个时辰。”

  “这……太急了!”赤延菹道:“我们要彻底说服心向您的,才能对那些人下手!”

  “我没有时间和你们在这耗了。”周彻摇头,脸上神情深沉,叫人看不出喜怒:“否则,以我的兵力,哪里需要招降呢?大可再砲击十日,你们迟早会崩溃的。”

  “我也不做掩饰,你回去可以告诉你们的人,就说我之所以愿行宽容,是因为急着去救太原百姓。”

  “如若不然,羊头山上,万众皆粉!”

  “我会带到!”赤延菹躬身退去,步伐匆匆。

  周彻看向贾道:“贾公认为,是真降还是假降?”

  “真。”贾道笑道:“假降无法给他们带来半分好处,何必冒险呢?”

  来此谈不上冒险,但漫天抛书和主动差人下山,是极为动摇军心之事。

  山上本就士气低落,没有守将会在这时候拿军心士气开玩笑。

  “他们肯定想投降,只是不敢。”那名乌延俘虏道。

  周彻看着他:“你接着说。”

  “大夏有规矩。”他面露惧色:“杂胡降而复叛,百人以上贵族全部杀头灭族;策应内乱者,夷其部族!”

  周彻点头:“若你族来降,你也能活命。”

  此人大喜,连忙磕头:“多谢殿下!”

  赤延菹见周彻的时间,山上的叛军也坐到了一块。

  并且,他们将铁弗部王请了过来。

  “我看赤延陀已有惧战之心。”

  “哼!这厮有退意,盼着周彻能宽恕他的罪孽,将屠刀举起。”

  “天真!周氏父子,何其狠心,不可能会放过我们的!”

  “大王,您有何高见?”有人见铁弗部王始终不言,便询问他的意思。

  铁弗部王道:“你们知晓的,我部历来和大夏不和。如果赤延陀不听话,那就杀了他!”

  “我也有此意!”有人拍腿,叹道:“奈何他是羊头山最高将领,他手下兵马众多不说,哪怕我们能刺杀他成功,只怕羊头山顷刻间大乱,倒是成全了周彻。”

  “既如此……暂忍屈辱,同时稳住各部!”

  说话的人名为李建,是韩问渠的门生:“我去见我师,请他将赤延陀调走,将军权转交他人。”

  众人思索一番,都觉得这个方法最为稳妥。

  李建没敢耽误,天还没亮便加鞭而走。

  其他人则在军中散播消息:

  一言大夏规矩之残酷,历来对叛党杂胡之残忍;

  二言西原之军已抵太原,三日之内便能抵达羊头山。

  至于三天西原人能不能到他们不在乎,但他们能保证三天之内,换掉赤延陀!

  同时,他们放缓态度,去接触有意投降的各部,尽言周彻之残酷好杀。

  “若周彻能破此山,何须招降?”

  “若他破不得此山,我们又何必投降?”

  “此离间恐吓之计,意在乱我军心,诸位切勿自误!”

  有话说的更直接的,则道:“诸位或有走险之心,对我等拔刀,一则拔刀未必能胜我等,二则便是拔刀胜了我们,又未必不会死于周彻刀下,请三思之!”

  话说到这种地步,已经很直白了。

  再加上三日西原军到的说法,让打算投降的人再次摇摆起来。

  毕竟,他们是真的被汉人杀怕了……

  ——赤延陀洞营中。

  “十二个时辰?”赤延陀面露难色。

  “我也说太急了。”赤延菹焦躁的抓了抓头:“可他不听我的,说他等不起。”

  “等不起的不只是他。”赤延陀摇头,叹道:“人心已变,再拖下去,只怕其他人会对我先下手。”

  赤延菹一惊,猛地起身:“阿哥!要不我们直接策应周彻登山?”

  赤延陀苦思时,外面有人来报:“将军,铁弗部移营至我军后!”

  “他这是什么意思!”赤延菹惊怒。

  “很简单,我敢直接策应六皇子登山,他就会仗着刀兵之利,先行斩我。”赤延陀深深吐了一口气:“不过倒也不必太担心,一旦我身死,羊头山便有崩溃之险。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敢乱来。”

  “你负责联络六皇子,我和其余各部联络,先说服他们。”

  赤延菹用力点头:“好!”

  ——晋阳城。

  快马往来奔驰不断。

  押送民夫钱粮耗时长,但单马往来还是很快的。

  包司才身死当天,韩问渠便得到了消息。

  即便消息再具体,具体到赤延陀并非见死不救,实不能救——中枢重臣抚军时死在前线,还是很难不让韩问渠这个当大王的生疑。

  更何况,他现在正处大下风。

  人心思变, 才是正常的不对吗?

  他对赤延陀起了疑心,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手中无人可用,换掉赤延陀,其他人能做得更好么?

  好在,今日来了一则喜讯:西原来人了!

  来的是呼延豹和宇文族的王子以及该族一名骁将。

  宇文族王子名拔都,使粗铁枪一杆,被称为西原冠代之雄。

  将名汗鲁,持一根熟铁棍,身高九尺有余,重三百二十斤,号称有举鼎之力。

  在西原二十四王族中,当数宇文族人最少。

  但这一族武风极盛,强武辈出,虽然人少,依旧跻身王族前列,鲜有敢与之争锋者。

  前番王颉截杀,使宇文族高层罹难,激怒了宇文拔都。

  固他亲骑前来,点名要杀王颉,为族中贵人复仇。

  “王颉在逃!”

  韩问渠恨得咬牙切齿。

  他已知悉王氏族人冒死给周彻传信,才导致这位六皇子发狂猛攻,使羊头山数日间岌岌可危。

  而王颉本人带着剩下几个王氏子弟,领着并州百姓……和他的人打游击!

  在袭击了几处叛军驻点后,王颉对百姓进行了基础武装。

  面对叛军的围追堵截,王颉拖着垄长的难民队伍,和韩问渠苦苦周旋。

  为了扑杀王颉,韩问渠身边的戚威、齐浩文以及鬼方胡已悉数遣出。

  好在,几日周旋下来,难免中的持兵壮丁几乎折损殆尽。

  王颉用兵无方?

  当然不是。

  百姓在逃,看似二三十万人,实则持兵者不过几千人。

  这几千人完全没有过对阵经验,亦未经过操练,每每遭到袭击,只能留下一部分持兵男丁,其余人接着跑。

  而留下的持兵男子,除了在略作阻挡后身死,根本没有其他可能。

  “我亲去斩他!”宇文拔都道。

  “大王!老师!”

  这时,李建赶到了。

  他一路换马狂奔而来,片刻未歇,以致于走路步伐都有些踉跄:“周彻攻势太猛,赤延陀有投敌之心!”

  “什么!?”

  韩问渠大骇,面色苍白:“大原军尚未至,若羊头山失,如何是好?”

  呼延豹眉一沉:“不行!羊头山无论如何都得坚持住,最多十日,我们的骑兵便能抵达!”

  “哪还能坚持十日。”李建气喘吁吁:“若我师不施为,只怕一两日间,周彻就要跨军破山了!”

  韩问渠急的徘徊数步,问:“你们是何打算?”

  “必须换掉赤延陀。”

  “好,听你们的!”韩问渠拍板,又对呼延豹道:“为稳军心,请宇文王子与将军同往羊头山。以大原和王子之威望,方可稳定军心。”

  宇文拔都虽想杀王颉,但也知事有轻重,答应下来。

  “王颉虽是领着百姓逃窜,但若置之不理,恐成气候。”韩问渠又道。

  不要太多,只要让王颉喘口气,整顿出个千把……甚至几百敢厮杀的部队,他从后而发,突袭羊头山,便有可能酿成大祸!

  “王颉就交给我了。”宇文汗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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