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皇兄,赴死! 第303章 没有了悲

小说:请皇兄,赴死! 作者:煮小酒 更新时间:2025-02-26 23:44:06 源网站:平板电子书
  敌军守将很清楚这个道理,也知道自己胳膊不如周彻粗,所以蒙头死守。

  很聪明,也是最为正确的应对之法。

  于是,周彻、朱龙乃至全军上下,都得到一个共识:稳扎稳打。

  所谓稳扎稳打的攻坚,无非掘地道、堆土山、造器械、缓进慢推互相消耗。

  挖地道是不可能的,山体表面是浮土,下面是顽石——等你挖穿过去,大夏皇帝都换好几轮了。

  堆土山差不多意思,你要堆和山一样高的工事?

  所以,只剩造器械这一条路。

  好在周围木石管够,最先抵达这里的丁斐已经带着百姓砍了不少木,并起了两架砲。

  此前砲打呼延贺兰,用的就是丁斐的砲车。

  这种砲车又被称之为单梢砲,由砲柱、砲梢、砲窠、砲石、砲索组成。

  首先,在平地立起一根砲柱,砲柱顶端架设砲梢,在砲梢一端安装砲窠。

  这个砲窠,就是填放砲石的地方。

  砲梢的另一端系着数十根拽索,又被称之为砲索。

  在发动时,先填入石头,再用数十人——没错,一般是四十人为一组,同时拽动绳索,将石头抛出去。

  加上运石、填石等等程序,一辆砲车运行需要近六十人之功。

  单人力就算了,主要是这玩意还打的慢,容易坏,抛两次石就得换绳子。

  周彻决定对砲车进行改进:

  他取消了砲索,将绳索换成了数吨重的重砣;在砲梢一端加入扣发装置。

  如此,使用之时,只需激发扣发装置,重砣沉下,将石抛出。

  新砲推出后,效果极佳!

  这玩意用的人力少,投石速度快、打的更远、威力更大!

  八九十斤的石头,能够轻易抛上山去。

  山上工事压力变大,常有被轰塌。

  赤延陀只当周彻造的砲车更多了,只能加派人手修缮、加建工事。

  周彻命张伯玉调集人手,加紧制砲。

  他又召紫镇东,让他收拢一批陶匠,制作大量陶器。

  “陶壁要厚一些,不能过于脆弱,需能受的住力。”

  “上面的封口要紧实,愈多愈好!”

  紫镇东也不多问,领命去办了。

  许破奴找了过来,面色严峻:“殿下,一件怪事。”

  “怪事?”

  周彻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那是方才张伯玉和紫镇东送来的,统计的这几日砲车和陶罐赶至数量。

  “山崖上有十二人纵身跃下,身裹毛毡,躺在地上不曾动弹。”

  “我差军中医官去看了,医官说生死未知,不能擅动。”

  常年板着脸的盖越都露出惊容:“从山顶上跳下来?”

  周彻扯起一旁的披风:“带路!”

  周彻抵达时,十二人中,有八人已经盖上了白布。

  “见过六皇子殿下。”一名军医行礼,并递上一沓信。

  其中几张,已是染血模糊:“他们手里握的,死也不曾松开。”

  “六……六皇子……”

  没等周彻低头看信,一个卧在毛毡中的人,忽然发出了声音。

  他醒了过来,用手支着身子,试图将头抬起。

  “别乱动!”军医赶紧阻拦。

  他没有听,而是用手支着自己翻了个身,让自己仰面朝上。

  周彻来到他跟前,半蹲下来:“你是来寻我的?”

  “是。”对方点头:“我叫王川,并州王氏……也就是司空王宸那个王氏中人。”

  “韩问渠掘坟墓、强征民夫、洗劫百姓……他还用鬼方胡人,屠戮妇孺……”

  “屠戮妇孺?”贾道皱眉:“他图什么,这岂不是坐失人心?”

  王川惨然一笑,吐出几个字:“充军粮。”

  “什么!”

  众皆骇然。

  即便是疆场历血,不知道收割了多少条性命的武夫。

  在听到这三个字后,还是浑身涌起一股寒意。

  与怒火!

  说到这,这个已入中年的男人头颅低了下去,身体开始颤抖:

  “羊头山以北,所有百姓都没有活路了。”

  “除了被屠杀的,韩问渠还将他们卖给了杂胡当奴隶。”

  “王氏破灭后,我们还剩数十人,此番分散而出……我们和另一批人负责送信求援。”

  “还有几个兄弟组织百姓逃离……可是!可是百姓没有粮食,也没有兵器,韩问渠和杂胡一心要他们死,他们又能避到几时呢?!”

  周彻僵硬的半蹲在那,看着前方盖上白布的横尸:“所以,你们从山崖上跳下来,就是为了向我求援?”

  “是。”

  “并州王氏遗罪王颉,托我给您带句话。”

  “说吧。”

  王川再次抬起头时,已是涕泪纵横:“他说,求求您,救一救并州的百姓。”

  “没用了……”

  前方,一名军医叹息一声,又用白布盖住了一名王氏子弟的面庞。

  “我会的。”

  周彻肃然起身,摘下了头顶的兜鍪。

  周围将士,纷纷取盔肃立,将头颅垂下。

  “传我令,收众人之尸,就地厚葬于羊头山下。”

  “殿下。”有文吏果然,轻声道:“王氏众人,皆有叛逆之罪,俱为逃犯之身。”

  周彻没有责怪他,而是道:“未见逃犯,只见义士。”

  “何事?”

  朱龙来了,带着一群将佐。

  周彻未多言语,而是将一封染血的信放到他手中:“你自己看吧。”

  朱龙扫了一眼。

  只觉当中文字,个个刺目,整个人一震,僵立在那。

  “太尉?”

  “朱公?”

  董然出声唤他。

  朱龙无神的抬起手,将信递给他。

  董然看后,当即失声:“韩问渠怎敢?他怎敢如此啊!”

  朱龙望着前方横尸,亦摘下冠来,将头低下。

  风吹起苍苍发色。

  可见其下,冷汗垂流。

  “殿下!”

  许破奴快步跟上周彻。

  这厮扶着刀,面色狰狞:“让我挑一些敢死士卒,再去试试吧!”

  周彻看着他:“告诉张伯玉、紫镇东,不必再攒了,将东西都拉上来吧。”

  “是!”

  不久,紫镇东最先抵达。

  他带着十辆大车,车上盖着茅草,小心的挑了一片树林遮挡处,将车停下。

  撤开茅草,车上堆砌着整齐的大陶罐。

  陶罐口极小,已被封死。

  “陶罐还有,但是当中填的料不多。”紫镇东告知周彻。

  周彻点头,又去查看张伯玉的砲车。

  足足一千一百架新式砲车,被拉到了同一片阵地。

  “传令,山上所有佯攻部队撤下,进掘工事停止。”

  “太阳下山后,开始发砲,以石当先。”

  “投石五轮后,换上火砲!”

  张伯玉抱拳:“是!”

  命令即刻下达。

  最前方驻扎的正兵、举着比木板还宽厚木墙的辅兵、借助山势挖沟的民夫,通通退下。

  “朱公!”

  董然匆匆来到朱龙帐中。

  见他依旧坐在那发呆,便问:“朱公还在想先前的事?”

  “怎能不想?”朱龙叹息,盯着铺开在桌上的那封信:“并州此劫,死伤无数,待大战之后,注定是有人要担责的。”

  天子很宽容么?

  他只是爱惜自己的名声罢了。

  王宸身死、王氏覆灭,世人谁会说天子做的不好?

  没有,人人都说他仁义至极,他不曾出面作恶,但他依旧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并州战后,并州人的仇恨,又该由谁来背负呢?

  在唯名是举的大夏,这样大的舆责,谁又能担得起呢?

  “先不提了,是他有动作了?”朱龙问。

  “是。”董然呈上文书:“他将前沿之军悉数撤下,打算用砲车了。”

  “欲求胜于砲车么?”

  “我认为,他还是太天真了。”董然摇头,道:“新砲固然威力不小,但这不是本力。”

  什么是本力?

  军队本身的强势!

  砲车存在的岁月已经很长了,但这玩意在战场上从来都是个添头,没有人会认为此物能主导胜利。

  姑且算你千砲齐发,命中率有多少?

  攻坚时,又有多少被工事阻拦?

  野战时,此物效果更低……敌军一旦移动,那就没法了;敌军一旦抵近,那就只能弃砲而走了。

  “朱公。”

  董然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若是六皇子此砲建功不得,太原之难,当由您解。”

  朱龙望向舆图:“你是说,动用二皇子部?”

  “是。”董然指着雁门一线:“二皇子部抵达后,命霍洗忧继续把守,让二皇子将兵直下,扶救太原局势!”

  朱龙望着舆图出神……

  羊头山上,见周彻将人撤下,赤延菹见之大喜,笑道:“阿哥你多虑了,山下的人非但没生气,反而像破了胆一般!”

  “退了也好,终于能睡个好觉了。”旁边一名异族将领也大松一口气。

  虽然周彻大军没能突破羊头山,但羊头山的守军也奈何不了周彻的人。

  朝廷兵马甲厚防高,后勤充足,压着山岭不退。

  山上石箭不停,却效果不大——辅兵们用墙盾挡住落石,甲士们用铁甲接住箭矢。

  每每看见一只只‘刺猬’在山下活蹦乱跳,山上的守军就有点崩溃。

  须知,防守方的士气来源,有大半来自于对进攻方的有效杀伤。

  赤延陀却严肃依旧,道:“对手没那么简单,都给我警惕点!吃了夜饭,一切照旧。”

  “阿哥……”

  “立刻传令!”

  “是!”

  夜色落下,山上架起了一口口热锅。

  叛军们端着碗,守在锅前,待锅盖移开,一股肉香味便飘了出来。

  粟米上盖着剁碎了的肉沫,散发着鲜香气味。

  这样的伙食,让军中顿时爆发一阵欢呼!

  “竟然有肉吃!?”

  军中吃肉,这可太奢侈了。

  军粮,麦饼和粟米做主食,糗为辅食,菜则是酱和腌菜。

  糗是将五谷碾碎,添盐、炒熟。

  既能填饱肚子,又能当菜。

  就这样的军粮,还得是大夏、西原的足粮边军。

  其余杂胡部队和大国杂兵,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可想而知,肉食出现在叛军伙食中,是何等奢侈。

  因军中无油水,所以出征情况下,军士月耗粮两石余……还是饿的慌!

  有肉那就大不同了,人能精神饱满,力气充沛。

  “都别抢,我来分!”

  每十人一锅,什长吞了吞口水,拿着勺子去里面舀肉饭。

  ——呜!

  就在这时,夜空中突然爆发一阵声响。

  接着,一个漆黑之物落下。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名叛军什长身上。

  砰!

  他的上半身直接被抹掉,化作一滩碎肉,泼进了那盆饭里。

  巨石未曾停下,继续向前,在密集的人群中撞出一片血色,而后轰进了一座营房。

  叛军们一愣,继而纷纷大骂:“敌军又起砲了!”

  为何是骂而不是怕呢?

  因为这玩意杀人全靠运气。

  找地方藏好,等砲打完再出来就行了。

  对于叛军而言,对此物的厌烦超过恐惧。

  紧接着,又是数个砲石飞来。

  这几个砲石都没能打中人,倒是将一座营房砸坏。

  “别坐在空旷处,端着锅走!”

  “去遮砲墙后面!”

  遮砲墙,有的是垒起的厚土墙,有的则是天然的土石凸起。

  躲在此处,可规避砲石落地后的弹跳延续伤害。

  被砲石落地那一下击中,是运气逆天的天骄欧皇才有的待遇。

  习惯了砲打的叛军稳如老狗,逃跑同时还不忘了去端锅走。

  “阿哥,这就是你说的六皇子发怒?”赤延菹嗤笑:“他也是没法了,只能丢几个石头出气……”

  ——呼呼呼!

  忽然,赤延陀不太听得清族弟说什么了。

  因为入耳全是砲石破空之声!

  上千颗砲石,如天星坠落,砸向叛军的防御工事和大营!

  轰轰轰!

  等到砲石落地,山上一片震声,成片的营盘被轰翻,搭设的鹿角被碾碎。

  稍薄一些的遮砲土墙,被接连重击震碎,后面躲藏的叛军被砸成碎肉一般。

  人干瘪在地,骨头渣子、内脏、皮肉搅的稀烂,和端着饭拌在了一块。

  一轮打完,叛军营地一片死寂。

  而后——

  “啊!啊!!!”

  “敌军疯了!”

  有人崩溃了,吓得呜哇大叫,直接往后方蹿去。

  “啊呸!呸!”

  赤延菹吐出满口泥,骂道:“哪来这么多砲石?”

  “马上还有!”赤延陀道:“你带着人往后撤,我带人盯在这。”

  人不能全撤,否则周彻必然趁势停砲攻山。

  主将依旧留在这,更能稳定军心,防止夜里军队突然溃散。

  赤延陀命人多竖军旗,并在周围立起火来。

  同时,他要向各部公开自己的作战计……呼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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