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李苗没再说起这个话题。

  等到云苓能坐下来和她好好聊天,已经是四天后了。

  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两人,云苓疑惑。

  “妈,干妈,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苓啊……妈就直接问你了。”李苗咽了下口水,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云苓觉得好笑,“问啊。这是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去留学啊?”

  云苓笑容一僵。

  “你们怎么知道的?”

  “上次给你收拾行李的时候,你书不小心掉地上了,妈就看到了……妈可没有随便翻你东西啊。”

  “我知道。”云苓知道李苗不会乱翻她东西,有时候她写满的草稿纸,李苗都会给她好好的整理起来放在桌面拿个东西压着。

  “交换生的事情我已经拒绝老师了,我都大三了,不到两年也要毕业了,没必要专门再去交换一年。”

  “真的会浪费吗?”卓夕看着云苓,等着她一个答案。

  客厅安静得只有时针发出的滴答声。

  良久,只有李苗的一声长叹回荡。

  “阿苓,是因为妈吗?”

  云苓抿唇,“妈……”

  “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妈好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好了。”李苗走过去,握住云苓的手。

  “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就像你支持妈做这些小玩意一样,妈也支持你做一切想做的事情。不要有任何顾虑,好吗?你总说不要因为别人放弃做更好的自己,你明明都走到这里了,妈又怎么能看着你停住想要奔跑的脚步?”

  “可是就你一个人在这,我……”

  “阿苓!”李苗打断了云苓的话,却没有指责的意味。

  “你爸的话忘记吧,好吗?你有你自己的人生。”

  “妈,你知道爸说的话?”

  “我不知道,但我了解他,也了解你。且不说妈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会的李苗了,阿苓,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你已经做到了自己当初对你父亲的承诺了,已经足够了,阿苓,该为自己活了。”说着,她的眼眶红了起来,眼里满是对女儿的愧疚和心疼。

  看着这样的李苗,云苓也跟着鼻头一酸。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告诉李苗的原因。如果告诉李苗,她肯定会让自己去的。但自己又怎么放心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呢?

  差点失去母亲的那种痛苦,她就连回想都不愿意。

  “妈已经把你绑在身边太久了……”

  “你照顾我小,我照顾你老,这再正常不过,这怎么会说得上是‘绑’呢?没有爸说的那些话,我也会照顾你,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可李苗的摇了摇头。

  “听话阿苓。这机会难得,你去试一试,好不好?不过一年而已,妈就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是啊,阿苓。交换也就一年,又不是不回来了。国内的情况你也掌握的差不多了,去留学,说不定能让你有一些不一样的思路和想法。再说了,有干妈在呢,你还不信干妈?”

  “当然不是了,干妈。”

  “干妈知道你的顾虑。但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两年了,这个机会再一次落到了你的手中,你还要选择放弃吗?”

  “当年你放弃你干妈资助出国的事情,妈都知道了。就像你干妈说的,你已经放弃过一次机会了,而这个机会却在两年后重新回到了你手上,证明连上天都在帮你呀。”

  李苗拍拍云苓的肩膀,扯出一抹笑,“妈就在这,等着你回来。孩子总要出去闯一闯的,总待在妈身边,还怎么长大?”

  云苓没说话,用大拇指擦去母亲眼角的泪水。

  “你不是常说,有机会就要抓住吗?这么好的机会,你放弃,甘心吗?”卓夕也跟着劝说。

  “你不是只有一个人,不要有任何顾虑,大胆往前走就好。就当做尝试一下,要是过得不开心,或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再回来也不迟。妈不希望你的人生有更多遗憾了。”

  李苗握着云苓的手,语调缓慢,却满满都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与不舍。

  “我……”云苓的语气迟疑了许多。

  李苗和卓夕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样,你和晚黎他们也聊一聊。和妈不好说的顾虑,和你朋友说一说。到那个时候,你还是不想去,妈就不提了,咱就当没有这件事,好不好?”

  话说到这个地步,云苓也只能点头。

  但她没打给周晚黎他们,而是打给了迟盛。

  晚风吹动窗帘,云苓坐在飘窗上,将窗户缝隙关小了些。

  “来吧,云苓。”他说道。

  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缠绵。

  “算是你的私心吗?”

  云苓故意逗弄,却少见的没有逗笑对方。

  “如果你没有这个想法,你不会问我,更不会让这张申请表有机会出现在家里。”

  云苓敛了笑。

  “当然,我承认,我确实有点私心。”

  果然,迟盛还是那个迟盛。

  “在国外都快三年了,怎么还是一副小孩子样?”

  “瞎说。我现在可威风了,管理着几万人呢。要是没点能耐,我爸能三天两头跑回国内找我妈?这家伙,现在就等着我毕业,好彻彻底底当个甩手掌柜呢。”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云苓笑着回应。

  她的头搭在膝盖上,将手机放在墙角。

  看云苓这样,迟盛也没再试图逗笑她。

  “你在害怕吗?”

  云苓点头。

  几年的相处,两人对彼此的了解程度,早已经不是‘默契’二字就能概括的。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怕我不在这,万一……”

  “云苓,你也知道是万一了。机会就在眼前,你却要为了所谓的‘万一’而放弃已经确信的事情吗?这个结果,你能接受,阿姨能接受吗?情绪是会转移的,如果你因为害怕而限制住自己,时间长了,阿姨也会因为害怕自己的行为让你害怕,而限制住自己。那个时候,就本末倒置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云苓眼里满是错愕。

  “来吧。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阿姨。”他像个巫师,用低沉的话语给她下着魔咒。

  他明白云苓的一些想与不想,也知道她所面临的困境。

  那场意外,一直将云苓局限在‘要是没有出门就好了’的房间里。所以她害怕,害怕李苗好不容易醒来,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再次遭遇意外。

  让云苓来,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她,更是为了她们。

  “来吧,阿苓。”

  寂静的夜里,那个少年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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