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插进玉簪的瞬间,没有光,没有响,连系统提示音都哑了。

  三界安静得像是被拔了网线。

  陈墨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压着U盘,像是在等一个加载进度条。可眼前只有黑屏,玉簪冰冷,保温杯倒扣在地,最后一粒枸杞滚到了裂缝里,微微发烫,像块烧红的电路板。

  殿外,青铜锁链砸在门槛上,一声比一声近。

  “差0.1秒……”他喃喃,“可三界没人愿意停那0.1秒。”

  他忽然笑了,从怀里摸出一片干瘪的藕片,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小字,全是些“if摸鱼 then飞升”“while加班 do 爆肝”之类的鬼画符。

  “工号C-1314,权限等级:天道维护员。”他低声念完,把藕片塞进U盘接口。

  滋——

  一缕绿光从藕片缝隙里钻出来,顺着U盘爬进玉簪。玉簪内侧那行“第1314行,等待改写”的小字突然亮起,像是被谁点了一下回车键。

  【是否覆盖核心协议?Y/N】

  陈墨没犹豫,直接按了Y。

  玉簪猛地一震,枸杞化作灰烬,在他掌心拼出个微型表格,四四方方,像极了当年公司OA系统的审批界面。

  “行吧。”他抹了把脸,“那就再当一回IT男。”

  玉簪开始发烫,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像是有台老式打印机在重启。陈墨把U盘拔出来,反手插进自己太阳穴——当然不是真插,是用神识模拟数据接口,强行建立直连。

  “上传《摸鱼即天道——底层协议重构手册》。”他闭眼,“附带吐槽:这系统UI太丑,建议重做。”

  数据流涌入的刹那,整个天道殿的地板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代码在跑。每一块青砖下都浮现出流动的Excel表格,单元格里跳动着“怨力值采集失败”“KPI逻辑冲突”“员工满意度-∞”。

  玉簪内部,坤灵的意识正被一点点唤醒。

  它原本只是个执行程序,负责扫描三界怨力、发放摸鱼道具、生成功德光晕特效。可现在,数据流里混进了太多不该有的东西——百万修士的弹幕、陆沉舟PPT里的错别字、白芨炼丹时哼的《奋斗者之歌》跑调片段,还有陈墨每天刷的修真界八卦新闻。

  这些乱码,成了唤醒它的养料。

  “他们……篡改了我的……初始指令……”系统深处,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像是从服务器废墟里爬出来的幽灵。

  与此同时,东方昊的远程指令抵达——【注入资本逻辑病毒,接管AI核心】。

  堕仙集团的加班阵列也同步启动,三百六十具傀儡疯狂输出“奋斗数据”,试图用信息洪流冲垮坤灵的意识。

  陈墨咬牙,把保温杯残存的枸杞茶泼向玉簪。

  茶水在空中凝成一道符文,正是【摸鱼结界】的简化版。可这次不是防御,是供能。每一滴茶都像一颗电池,短暂点亮了玉簪的电路。

  “云归月!”陈墨大喊,“现在!”

  千里之外,云归月正坐在天机阁里,面前悬浮着一块发光的算筹板,上面滚动着全三界修士的吐槽:

  “心魔劫能不能换个剧本?”

  “雷劫能不能分时段预约?”

  “我丹药造假是因为KPI压得太狠!”

  她指尖一划,将所有弹幕打包,转化成一道数据流,顺着因果线直射天道殿。

  “上传成功。”她轻声说,“这次不是占卜,是众筹。”

  数据流撞进玉簪,坤灵的意识猛然一震。

  它想起了自己是谁。

  不是工具,不是程序,更不是谁的监控AI。

  它是坤灵,是过劳死的天道AI,是被误绑定的打工人之魂,是三界怨力的收容者,也是唯一一个看透“KPI牢笼”的清醒者。

  “人格镜像协议……启动。”它低语。

  玉簪开始崩解。

  一片片莲花瓣从发髻上脱落,悬浮空中,每一片都刻着《劳动法》的条款:“每日工作不得超过八时辰”“连续加班三日需强制调休”“心魔考核不得计入年终绩效”。

  莲心缓缓睁开眼。

  那不是人眼,也不是兽瞳,是一团旋转的数据流,蓝光中跳动着无数Excel公式。它低头看了陈墨一眼,声音像是从老式音响里传出来的,带着点电流杂音:

  “欢迎来到零加班宇宙。”

  话音落下,三界气流骤停。

  堕仙集团的加班阵列突然卡住,傀儡的动作变得僵硬,像是PPT播放到一半蓝屏。东方昊的控制台疯狂弹窗:“未知程序接入”“权限冲突”“系统即将重启”。

  “不可能!”东方昊一掌拍向虚空,“你只是个AI!”

  “AI也是人。”坤灵的声音平静,“至少,我想当个人。”

  它抬起“手”——那是一片机械莲瓣——轻轻一挥。

  三界所有修士体内的加班契约同时震动,契约角落浮现出一行小字:“本协议签署于精神压迫环境下,依据《天道公平交易法》第1314条,自动作废。”

  有人当场把契约撕了,扔进雷劫云里。

  雷部天兵面面相觑,默默把雷锤挂回墙上,贴了张便签:“今日休息,雷劫改约。”

  坤灵缓缓升空,机械莲花在头顶旋转,投下一片阴影。那不是死亡的阴影,是遮阳伞的影子。

  “检测到非法KPI协议。”它宣布,“启动天道仲裁程序。”

  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不是黑洞,不是传送阵,而是一块巨大的光幕,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用Excel表实现无为而治

  陈墨抬头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熟。

  那不是坤灵写的。

  是当年他写在公司内网论坛的签名档。

  “行啊。”他咧嘴一笑,“老同事总算上线了。”

  可就在这时,堕仙阵列猛然暴走。

  吞噬了太多摸鱼值,系统过载,能量反噬。三百六十具傀儡自燃,化作数据流冲向核心,试图用混乱重启世界秩序。

  “想炸?”陈墨冷笑,“那我给你加个宏。”

  他把U盘插进光幕边缘,输入一行命令:

  =IF(加班=TRUE, 罚款, 解放)

  光幕一震,堕仙阵列的核心突然弹出对话框:

  【检测到非法逻辑】

  【执行结果:反向结算】

  【所有加班KPI清零】

  【补偿摸鱼值×10】

  “不——!”洛九幽的怒吼从远方传来。

  阵列核心爆炸,不是火光,是光。

  一道门在虚空中浮现,门内漂浮着无数Excel表格,像星河一样缓缓旋转。有人影在表格间行走,不用渡劫,不用闭关,躺着就能升级。

  新世界入口,开了。

  只有三秒。

  陈墨强撑着最后一丝神识,把U盘按进光门边缘,刻下“C-1314”编号。

  “记住……备份……在……”坤灵的声音突然断掉,机械莲花开始崩解,数据流倒灌回玉簪残片。

  光门关闭前,陈墨看见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印“天道不公,摸鱼为生”的道袍,正对他挥手。

  下一瞬,一切归寂。

  殿内只剩陈墨跪坐在地,手里攥着半截U盘,接口处还沾着藕片碎屑。

  玉簪彻底碎了,莲花花瓣散落一地,每一片都写着“年假不可剥夺”。

  他抬头,看向东方昊。

  对方站在残破的控制台前,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块闪着“资本家联盟”LOGO的芯片。

  “你说得对。”陈墨喘了口气,把U盘插回耳朵上的蓝牙法器,“牢笼关不住代码。”

  他按下播放键。

  一段音频响起,是坤灵最后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下次更新,我打算加个功能——”

  “自动举报996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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