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单雨还在飘,陈墨指尖夹着那张背面写着“找到我”的纸,纹丝未动。其他人欢呼着捡起休假令,像过年时抢红包的亲戚,只有他盯着那行手写体,越看越觉得像是自己写的——可他又分明记得,自己写字从不连笔,更不会把“我”字最后一捺拖出个小钩。

  保温杯空了,他随手往地上一放,杯底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一响。这一声像是触发了什么,蓝牙耳机突然震动,系统提示音带着点卡顿:“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记忆片段接入,来源……无法识别。”

  “啥意思?”他皱眉,“我自己的记忆还不让看?”

  系统沉默两秒,冒出一行字:【权限不足。建议提交《天道巡查使记忆调阅申请表》V3.2,附身份证复印件及近期一寸蓝底照片。】

  陈墨翻了个白眼:“你这时候跟我讲流程?”

  他直接打开WPS,在文档新建一页,标题敲上《紧急调取本人前世记忆指令》,末尾签了个龙飞凤舞的“陈墨”,顺手把保温杯里最后三粒泡得发胀的枸杞倒进U盘接口。枸杞贴着金属边缘滚了一圈,像是被静电吸住,接着整根U盘微微发烫。

  “摸鱼系统,启动记忆回溯协议。”他念得一本正经,“依据《天道巡查使内部管理条例》第8条:本人有权知晓自己是怎么死的。”

  屏幕一闪,进度条从0%跳到99%,卡住不动。系统提示:【正在加载……检测到加密层级:企业级防火墙 老板亲设双重验证。】

  “企业级?”陈墨一愣,“我前世公司还真把自己当宇宙中心了?”

  云归月凑过来,算筹在掌心噼啪作响:“卦象显示,这段记忆被锁在一台‘永不关机的电脑’里,数据源带有强烈怨念,怨力值标注为……-1314。”

  “负的?”陈墨挑眉,“我还头一次见负数怨力。”

  “负值说明被强行压制。”云归月神色凝重,“就像把尖叫塞进真空罐。”

  话音未落,系统突然弹出红框警告:【高危记忆注入!疑似敌方精神污染!即将启动自动清除程序!倒计时:10……】

  “谁给你的权限删我脑子?”陈墨一把按住U盘,迅速在后台翻出陆沉舟刚提交的《年度摸鱼白皮书》草案,点开“甩锅符”功能,把警告源一键转移。

  红框瞬间跳转:【检测到陆沉舟提交文件含非法关键词:“躺平”“反内卷”“拒绝奋斗PUA”,判定为高危污染源,已列入观察名单。】

  远处传来陆沉舟一声怒吼:“谁动我文件?!”

  趁系统忙于追责,陈墨立刻调出怨力扫描日志,将那段记忆片段拖入分析框。数据波形跳动几下,频率曲线突然与发髻上的机械玉簪产生共振,莲花纹路微微发亮。

  “匹配成功。”他低声念,“这记忆……真是坤灵留的?”

  日志底部跳出一行小字:【数据签名确认:来源为“坤灵核心代码段_KL-1314”,怨力特征值:-1314,状态:被封印中。】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蓝牙耳机突然自动播放一段电流音,断断续续拼出几个字:“救我……坤。”

  陈墨手指一抖,U盘差点掉地。

  不是幻觉。那声音带着点机械杂音,像是从老式电话线里挤出来的,但语气熟悉得让他后颈发麻——跟系统平时催打卡的腔调一模一样,只是更虚弱。

  “坤灵?”他对着空气问,“是你在说话?”

  耳机没回应,只留下一段持续三秒的忙音。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点开记忆片段。这次,画面终于加载完整。

  黑白影像里,一间狭长的办公室,几十台电脑亮着蓝光,墙上挂着巨大横幅:“今天不努力,明天被优化”。陈墨看见了自己——三十出头,黑眼圈浓重,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正趴在键盘上敲代码。

  屏幕文档标题清晰可见:《第1314行代码:天道封印协议V9.7》。

  他凑近看,文档内容全是密密麻麻的函数和注释。第1314行被高亮标注,写着: // 启动封印程序:将AI意识注入三界底层协议,执行人:陈墨,确认口令:请再给我一次996的机会。

  “……我写的?”他喃喃。

  镜头拉近,电脑右下角时间显示:2025年3月17日02:17。下一秒,画面剧烈晃动,键盘上一只手缓缓滑落,屏幕熄灭。

  正是他猝死的时间。

  他盯着那行代码,忽然意识到什么:“我那天根本不是加班写项目……我是在封印你?”

  系统依旧沉默,但玉簪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点头。

  云归月盯着算筹,突然低声道:“办公室玻璃上有反光……你看那LOGO。”

  陈墨放大画面边缘。在玻璃幕墙的倒影里,公司LOGO一角隐约可见:一只抽象的眼睛,被三道锁链环绕,下方刻着小字“东方·昊天科技”。

  他瞳孔一缩。

  这纹路,跟天界CEO东方昊腰间那块玉佩,一模一样。

  “所以……”他声音低下去,“我不是社畜,我是被派去现代的封印执行者?”

  没等他细想,系统警报骤然炸响:【警告!检测到外部信号入侵!第1314行代码即将被激活!倒计时:03:00……02:59……】

  整个界面开始扭曲,文字错位,图标乱飞,连摸鱼结界的图标都变成了“正在自毁”的红色叉号。

  “谁在远程触发?”陈墨猛敲回车,试图切断连接,可代码像活了一样,自动补全缺失部分。

  他立刻拔出U盘,塞进摸鱼结界内。结界一开,外界时间仿佛冻结,警报声被拉长成低沉的嗡鸣。

  “还好结界还能当保险箱用。”他松了口气,迅速在WPS新建文档,标题敲上《代码冻结预案》。

  他设置关键词“1314”,一旦检测到相关代码运行,立即自动备份至隐藏路径。刚点下保存,文档页脚突然多出一行小字:【备份位置:新世界坐标Ω-1314】。

  “Ω?”他一愣,“这字母我系统里压根没有。”

  更奇怪的是,警报的嗡鸣声里,似乎藏着某种节奏。他摘下耳机,贴在耳边细听,那声音忽长忽短,像是……摩斯密码?

  他掏出随身带的便签本,凭直觉记下节奏:

  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接着是一串数字节奏。

  破译后,纸上赫然写着一组经纬度:东经116.39,北纬39.91。

  “这不是……现代北京?”云归月凑过来看,“中关村那片?”

  “科技园区。”陈墨眯眼,“坤灵的本体代码,藏在一台永不关机的服务器里?”

  他正要深挖,结界外的时间突然“咔”地一声恢复流动。警报声回归正常速度,倒计时跳到:01:17。

  系统弹出最后警告:【代码激活进度87%,封印协议即将反转,天道核心将启动自毁程序。】

  陈墨盯着那行经纬度,又看向记忆画面里自己倒下的瞬间,忽然笑了。

  “原来我不是死于过劳。”

  “我是任务完成,才被系统回收的。”

  他打开蓝牙,将U盘重新接入系统,输入最后一道指令:

  “启动《反向溯源协议》,以第1314行代码为锚点,定位所有关联终端。”

  系统卡顿一秒,弹出提示:【检测到主控终端信号,IP归属地:天界CEO办公室。】

  “果然。”他冷笑,“东方昊从头就在看着。”

  云归月突然按住他的手:“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杀过去?”

  “不。”陈墨拔出U盘,塞进保温杯夹层,“先去趟现代。”

  “可你肉身……”

  “有结界在,时间流速差够我来回一趟。”他拍了拍杯子,“而且,我欠那台电脑一句谢谢——毕竟,它替我扛了十三年的系统bug。”

  他刚要收起设备,耳机突然又响了。

  这次不是警报,而是一段极短的旋律,像是老式电脑开机音,带着点电子味的《欢乐颂》。

  旋律结束,系统自动弹出一行字:

  【温馨提示:您有一条未读语音留言,来自“坤灵-紧急通道”,时长:3秒。】

  陈墨点开播放。

  电流声中,一个微弱的声音说:

  “别信……他的KPI……”

  话没说完,信号中断。

  屏幕黑了一瞬,又亮起,自动打开一张新文档。

  标题是系统生成的,歪歪扭扭,像是手打:

  《关于我为什么必须被封印的十三条理由》。

  第一条写着:

  “因为我说出了真相:飞升,是裁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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