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湖边,刘裕回忆往事。

  众人望着依依杨柳,内心无尽惆怅。

  想当年,青山园是何等热闹,晋朝后期的文学艺术诞生于此。

  天下第二名帖青山帖,同样源自于青山园。

  风流名士,才子佳人。

  如今繁华落尽,风流已被雨打风吹而去。

  梁景明身边跟着一名美妇人,夫人牵着两个男孩,一个六七岁,另一个三四岁。

  男孩与景明长相相似,一看便知是梁氏之后。

  “父亲,爷爷是什么样子的?”大儿子梁仁好奇道。

  自他记事起,便听无数人讲过爷爷的故事,他的师父谢灵运,更是时常怀念与爷爷游历天下的事迹。

  梁仁很是好奇,未曾谋面的爷爷到底是何人物?

  梁景明目光带着一丝追忆,说:

  “我也不知道父亲是什么人,谁也不知是什么样,或许唯有母亲知道。”

  功名利禄于他像是浮云,每次历史事件,皆有父亲的身影,而父亲像是局外人一般。

  正如他所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爷爷奶奶还……在吗?”

  梁仁很聪明,颇似年幼时的谢灵运,少小记事,聪明绝顶,常常问一些别人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冬去春来,周而复始,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

  梁景明笑容带着一丝惆怅。

  他年少持家,以稳健为主,谢绝宴会,闭门清修。

  一心发扬长乐派,目前长乐派大周天上品超过三人,中品四十多人,外围子弟上百。

  这些人拱卫着柳庄的安全,成为会稽国的压舱石。

  回想起当年轻松写意的日子,梁景明历历在目。

  他看向妻子萧献容,这是萧明的孙女,说:“献容,你应该没见过父亲吧?”

  “小时候见过几次。”萧献容说道。

  萧献容五岁前住在柳庄坞堡,后来父亲当了官,这才跟着父亲居住。

  “父亲应该还不知道。”梁景明笑道,“对了,大舅哥的孩子生了吗?”

  萧献容白了丈夫一眼,嗔怪道:“跟你说几遍了,大嫂怀孕才六个月,得等到明年了。”

  “孩子有名字了吗?”梁景明摸了摸脑袋,憨厚笑道。

  “女的叫碧珠,男的叫道成。”

  “好名字。男的以后跟我学道吧。仁儿、义儿都不喜欢方外之学。”

  ……

  刘裕湖边静坐良久,在大儿子搀扶下起身。

  看遍柳庄景色,回忆当年。

  刘裕忽而想起什么,说:“二弟来了吗?”

  “舅舅去了老家。”

  “通知二弟,晚上到梁宅吃饭,是会稽城东门梁宅,那个地方还在吧?”

  “还在,景明把那一条巷子都买了下来。保存如初。”

  “那就好。”刘裕笑道。

  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最后终结之处。

  下午,日落西山,红霞漫天,金光洒落寻常人家。

  刘裕等人来到东门。

  寻常巷陌,斜阳草树,与年轻时似乎没有差别。

  事物仍在,人已苍老。

  刘裕让众人守住巷子口,自己独坐院中。

  摆上桌案,一壶烈酒、卤肉、腌菜……。

  一人小酌,似乎等待谁人归来。

  哒哒……

  良久,远方传来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后推开木门。

  来者是一个略胖的老头,嘴角总挂着淡淡笑意,像是做生意的商人,而不是大名鼎鼎的宰相林坚。

  “来了?”刘裕转头。

  “大哥……”林坚自然而然坐到刘裕面前。

  “哎,当年三弟负责出谋划策,你料理钱粮人事,我负责打天下,方有今日之基业,来,大哥敬你一杯。”

  林坚举杯回应,谦虚道:“如果不是大哥,没有今日江左繁华。可惜三弟不在……”

  “三弟不喜功名富贵,只爱神仙大道,说不定已经成仙飞走了,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刘裕夹了一筷子卤肉。

  “说不定真是,哈哈。”

  两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三吴地带繁华程度是先前十倍,刘裕不擅经济,基本交由林坚负责。

  此地也算是他的政绩。

  夜色深深,晚风宁静。

  “二弟,可曾记得我们三人在月下的誓言?”

  此时,刘裕问道。

  “恢复汉家江山嘛,这我当然记得。”

  “大哥不会停止北伐,义符继位之后,还会继续,我知道你们士人不喜欢汉武穷兵黩武,认为此乃劳民伤财。”

  刘裕放下酒杯,浑浊的目光变得坚定。

  林坚半响不语,良久缓缓抬头,直视刘裕眼神:

  “我何尝不想天下一统,但不是现在,南朝好不容易来的太平安宁,一旦轻启战端,又有无数人流离失所。”

  刘裕回答:“你们只想一世安宁,但我们的后人生生世世不会安宁!我还会打,义符接着打,直到一统江山,完全胜利为止。”

  刘裕重重放下酒杯,长叹一声道:

  “要怪就怪尔等生在胡虏强盛的时代吧。”

  苦难留当代,繁华待后人。

  外面传来阵阵喧嚣,似乎有大军调动的痕迹,隐隐有喊杀声传来。

  刘裕并未意外,江左豪门向来不服,如今想趁着自己年老,企图更改太子,另立容易操控的傀儡。

  今日正好让义符杀人立威。

  林坚面露惊讶,似乎想不到会有这一出。

  刘裕仿佛像是得胜的将军,笑道:“你以为庙堂可以解决所有事情,可惜有些人只想动武。”

  外面的喊杀变为求饶,直到消失不见。

  “二弟,饮下这杯毒酒,一起走吧。”

  刘裕将一枚丹药丢入杯中。

  “也好。”林坚释然一笑,随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毒素攻心,出乎意料的是不会感到痛苦,唯有想要昏睡的欲望。

  “好酒!”林坚不禁赞叹。

  他此次前来,已有必死的觉悟。

  林家是江左权贵的领头羊,自己不死,义符无法继位。

  两人静坐等死。

  刘裕不用饮酒,他本身到了寿命尽头,只不过先前一直强撑一口气,如今亦是走到寿命的尽头。

  嗖……

  此时,一道身影翻墙而来。

  此人体型肥硕,身手敏捷,正是消失十余年的桓玄。

  “二位,好久不见。”桓玄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他比两人年轻十几岁,仍处壮年。

  隐居十余年,他已将盗天功练至大成,体内有百年内力。

  “你!!”刘裕内心有不妙的预感。

  莫非桓玄与江左某些大族合作?故意引起内乱?

  “我一会藏在此处,等刘义符回来,一举将其杀之,之后分别扶持两派,令你宋国内乱,哈哈哈……”

  桓玄眼含彻骨仇恨,笑容狰狞,快意道:

  “刘裕,仗你是打赢了,可惜不如我活得长,哈哈哈!!”

  林坚眼含绝望,原来自己被人利用了。

  刘裕仿佛看到义符身死,子孙自相残杀的局面。

  此人竟隐忍十余年,趁着自己引蛇出洞,此人隐藏在后。

  外面又传来更大的喊杀声,桓玄做了两手准备,外军能杀死刘义符,那就万事大吉,如果不幸落败,那就亲自出手暗杀。

  看到刘裕错愕的眼神,桓玄通体舒畅,道:“刘裕,你自诩英明神武,晚年糊涂了啊。”

  发泄完心中郁闷,桓玄迈步上前,想要趁机解决两人。

  “可惜梁岳不在……”桓玄心有遗憾。

  三人一起杀,该有多么爽快。

  不过……这两人的眼神为何这般奇怪?

  哗!

  耳后传来风声。

  桓玄以为别人偷袭自己,下意识转头反击。

  只见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道人从天而降,身披鹤羽大氅,手持拂尘,面如白玉,约莫三十多岁的样貌。

  这张脸,竟是年轻时的梁岳。

  此人双目血红,隐隐有梅花之相。

  桓玄发觉身躯动弹不得,下一刻,拂尘伸长,捆住他肥硕的身躯。

  “你你……”

  桓玄大惊失色,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还没有结束,梁岳飞下来的同时,手腕一翻,变出曹操倚天剑。

  倚天剑闪烁寒光,发出虎啸龙吟。

  剑光连闪,四肢掉落,肥硕的躯干如花瓶倒地。

  梁岳上前扣住桓玄头颅。

  “百年内力?这礼物真好。”

  桓玄面露惊恐,心生绝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力被吸干,被梁岳一剑枭首。

  “三弟……”

  刘裕两人见到梁岳年轻的面容,以及神乎其技的法术,心中惊叹万分。

  尘封多年的疑惑,一下子豁然开朗。

  梁岳整日沉迷神仙玄道,并非虚无缥缈,而是实践真知。

  顿悟方知,神仙逍遥。

  林坚笑道:“踏遍青山人未老,三弟甚是逍遥。”

  “没想到我们身边藏着一个神仙,哈哈。三弟归来,大局已定。”

  刘裕酣畅一笑,登基一十三年,故人已变,唯有三弟值得信任。

  此时此刻,三人再次聚首。

  “来,我们最后喝一杯,庆我们三人多年兄弟情谊。”

  “好。”梁岳坐下。

  “来!”

  两个老头,一个年轻人。

  三人恰如当年,无数个中秋月圆相聚,那时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利益纠葛,唯有相聚时日的欢喜。

  “三弟,你超脱五行,跳出历史,不如评价一下,大哥可是英雄?”刘裕笑着问道。

  “定乱代兴之君,是大英雄。”

  “我呢?”林坚笑道。

  “亦是。”

  一杯饮尽,两人渐渐合眼。

  生得壮烈,死亦安宁。

  “大哥,二哥……慢走。”

  梁岳举杯,久久没有放下。

  数十年的情谊,终有阖上书卷之日。

  历史长河悄然流逝,浪花淘尽千古英雄,斯人盖棺定论,永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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