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极必反?

  说的是他如今红极一时,要小心陛下揣测他功高震主吗?

  好没道理,说句犯上僭越的话,圣上若是如此忠奸不分,和前朝昏君有什么两样。

  林清寒本是不想去的,可想到这位老者既然神通广大到能决定陛下的心意,想必让他帮忙调任官员也是小事一桩。

  陆家的恩情,他或许可以还了。

  林清寒策马疾驰,赶在天黑以前进了天水巷。

  那巷子最末是一平平无奇的茅屋,不见半分官将气息。

  就在他觉得自己去错了地方的时候,一为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者迎了出来。

  “将军既已前来,何不进去饮杯粗茶。”

  “先生像是早就知道我要来似的。”

  林清寒下马见礼,暗中打量眼前之人。

  “将军不必窥探,我非京都人,也非本朝魂,立于天地间的行尸走肉罢了。”

  神神叨叨几句话,更让林清寒怀疑他的能力。

  “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浮生。”

  林清寒眉峰一挑,浮生若梦,眼前人莫不是个鬼怪不成?

  瞥见浮生身后的影子,他将刚才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去,天子脚下,怎么会有如此恢诡谲怪的事情,是他多想了。

  “浮生先生,我有上官太傅的亲笔秘书,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浮生长眉入鬓,花白的眉毛浓密的几乎快要把眼睛遮住,听到林清寒这话,舒然一笑,更显得没有眼仁。

  “好说,好说,将军请进吧。”

  浮生带着林清寒进了茅屋。

  里面的摆设简单普通,实在看不出这是个避世隐居的高人,只是木头桌子上的龟壳铜钱倒是让浮生多了一丝怪力乱神的意味。

  “将军似乎对占卜感兴趣。”

  “不,在下才疏学浅,对占卜并无造诣,只是好奇而已。”

  林清寒赶忙将自己的目光移开。

  浮生却不依不饶。

  “旁人可未必能注意到我的龟壳,既然小将军和它有缘,我便用它为你卜一卦。”

  不等林清寒拒绝,浮生便开始动作。

  他将铜钱放进龟壳摇匀,随后甫一倒出,顺手摸上,顷刻间,他表情有了微妙变化。

  “不知道小侯爷,想问什么?”

  林清寒微不可查地蹙起眉头,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下来,他总觉得眼前这个浮生先生和外面的江湖术士无甚区别。

  “姻缘…吧。”

  碍于上官也的面子,他也不好发作。

  他和上官也相识一场,见识过他在沙场运筹帷幄的本事,也见过他的舐犊之情,唯独这占星卜命…

  闻所未闻。

  也不知道上官也何处识得这浮生先生。

  “寂寞凭高阁,凄凉对远山。”

  林清寒面色一动,这首诗下半阙是故人何处是,隔水数峰间。

  这是谁他和心中所爱所隔深远吗?

  可月儿分明就在自己身侧…

  这般想着,他面上一松,看来这浮生先生不过是个江湖骗子,没什么大本事,他这一趟,怕是来错了。

  “唉,小侯爷感情坎坷,终有一天繁华不盏方才回首,彼时晚矣!”

  浮生掐指一算,又是一声长叹。

  “无故寻仇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的好皮囊,原来腹中草莽。”

  这是说他性格乖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林清寒无缘无故受了奚落,面上不见笑颜,他分明和月儿如胶似漆,怎么被他一说倒像是要天涯一方了似的?

  “侯爷不信便罢,在下只是提醒,所有事情物极必反,阴盛阳衰。”

  “多谢先生好意,只是我和夫人感情甚笃,这判词怕是错了,今日前来是为了让先生助我一臂之力的。”

  林清寒想起自己来这的最终目的,把面上赔笑,把多余的神色收敛起来。

  浮生见他不信,也不再强求。

  “侯爷请讲,在下竭尽所能。”

  “上官太傅也道物极必反,我猜测许是和我功高震主有关,上官太傅又道让我必要时来找先生,不知若是晚辈真的大祸临头,先生是否能劝得陛下回心转意。”

  浮生不言,轻笑两声。

  “陛下或有所欠缺,但绝不是忠良不分之辈。”

  “是我僭越,只是想问清先生的本领。”

  “侯爷是在探听我的身份,好罢,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老朽也可救侯爷一命,不过,上官太傅信中所求,只让我帮你一次,侯爷可想好了要换这虚无缥缈的事情?”

  果然如他所想,这先生的本领如此了得,那想来让他帮忙调任官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不,先生,若是可以,我想让您帮忙把陆家调回京城。”

  林清寒方被林家认亲,在京都没有人脉,唯一的上官也如今也告老还乡,他就是有心帮忙也无力。

  “陆家?周洲陆家?恕我多嘴一问,小侯爷和陆家什么关系?竟然要如此帮衬?”

  “陆家小姐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只能这般报答。”

  林清寒简单交代了一下,浮生却皱起眉头。

  “我观侯爷命数,并不见陆家…”

  浮生说着又摆弄起他的铜钱,他这次摸到铜钱上,却干笑了两声。

  “罢,罢,罢,都是命…”

  “若是侯爷想好,我立刻想法子帮您。”

  他长吁短叹一阵,终于想起林清寒来。

  “是,我想好了。”

  林清寒心中松了一口气,等陆家的恩情还完,他和陆晴雪就互不相欠了,便可以和月儿长相厮守了。

  “如此,好吧…”

  浮生拆起龟壳又是一阵摆弄,随后将倒出来的铜钱丢到画好的卦象里。

  一阵掐指,道:“不出两个月,周洲和幽州等地会迎来一场天灾,满天大雪,颗粒无收,虽不足以闹出饥荒,但也不容小觑。

  只要侯爷提醒陆大人在周洲农田里多种莴笋,冬葵等,便能得偿所愿。”

  林清寒听得一头雾水,如今已经是初春,到时候就是艳阳天,便是倒春寒也到不了满天大雪的时候了,他这话是别有深意还是?

  浮生像是看出来他的想法,道:“侯爷按我说的做,若是不成,在下愿意以死谢罪。”

  瞧他说的信誓旦旦,又想起刚才那一串他的占卜,林清寒便也勉强信了下来。

  “如此,我先谢过先生了。”

  浮生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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