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您回来了!”

  见到来人,谷芽面上一喜,忙将手中的宫灯搁在一边,去扶人。

  天色将明,宫灯略显黯淡。

  梁婠警惕地朝周围扫视一圈,确保无人才让开密道口,接着走出来几个生脸孔。

  谷芽悄悄打量,却见他们十分谨慎地将密道掩住。

  走时还密密丛丛的腊梅林,眼下只剩一片余烬焦土。

  梁婠默默瞧着,只问:“宫里情况如何?”

  谷芽醒过神,忙道:“太后放心,知道您要回来,公羊大人就在梅林外守着。”

  梁婠回头看一眼青竹几人,对谷芽道:“咱们走吧。”

  脚下刚迈出一步,袖子被人拉住。

  梁婠奇怪看她。

  谷芽犹豫抬眼,慎重问道:“太后,奴婢觉得……您是不是应先梳洗更衣?”

  梁婠一愣,低头瞧了眼身上的衣衫,若有所思。

  在周军营的这段日子,她都只做寻常打扮。

  谷芽眨着一双透亮的眸子:“奴婢都已经给您提前准备好了。”

  “还是你想得周全。”梁婠淡淡一笑,并未多说,只带着一行人往宝殿去。

  梅林与宝殿离得不远,趁着走路的工夫,谷芽已将连日来的情况同她说了个大概。

  夏侯照被孟氏革职的事儿,梁婠早已知晓。

  幸而她提前留了一手。

  *

  卯时不到,阊阖门外便候着不少人。

  待进了太极殿,先前低声交谈的人收了声,拉开些距离站着,唯有寂寂无声的眼神频频交流。

  又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皇帝与太后出来。

  有来得早的人心下只觉焦躁,不耐烦地招手示意内侍近前。

  尚未开口询问,有人忙忙从门外踏进来,急切的脚步声引得干等良久的人一并望过去。

  “何事这般慌张?”太府寺卿沉下声。

  “贺,贺大人。”

  来人望一眼说话之人,步子顿了下,舔了舔嘴唇,艰难道:“周,周军大举进攻,襄城王派人报信,现在就在殿外等着面圣!”

  闻言,众人惊愕,满堂哗声。

  众人再不顾殿前礼仪,你言我语,议论纷纷。

  有人惶急,讨论该如何迎战。

  有人反对,只道不该一味死守晋邺,应趁着形势尚能控制,另做准备,否则,万一城破,岂不是任人宰割?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还有人暗自盘算。

  在这争论不休之际,有人拨开七嘴八舌的人群走上前。

  “为何还不见主上、太后?”宗正寺卿蹙眉,语气十分不满。

  皇帝年岁小,孟氏又没主意,孟家也并非显赫之族,唯有一个孟涛爱出风头,可也不过是跳梁小丑,朝堂大事向来都由他们说得算。

  太府寺卿环视一圈,目光定在眼前的内侍脸上:“今日,孟少卿告假了吗?”

  他这么一问,众人才注意到,孟涛竟然也没来。

  这个孟涛,自其妹登上太后之位,一改先前做小伏低、极尽讨好的嘴脸,逮着机会就要站在人前炫耀一番。

  内侍如实道:“是,昨儿半下午便说害了急症,太后还打发了姚太医去诊脉。”

  太府寺卿冷哼一声:“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

  众人如何不知他话中的意思。

  从两国交战伊始,孟涛便不看好齐军,极力主和,之后齐军节节败退,更是一再提出迁都,奈何势单力薄,并不被人理会。

  “只怕生病是假,想法子求和、逃跑才是真。”有人毫不留情地戳破。

  原本嘈杂的大殿忽然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说话之人,神情愈加复杂。

  往日,他们嫌弃孟涛无用,不屑将其纳入自己的阵营,可今日他若真能逃出升天,同他们这般留在城中的相比,可就不单单是幸运了。

  众人沉默着,心思变了又变。

  宗正寺卿望一眼众人,眼下要关心的可不是孟涛。

  他声音厉了几分:“周军来犯,还请主上速去阵前鼓舞士气才是!”

  不等内侍应声,他阴沉着脸就要往太极殿西堂去。

  “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带路?”

  “这……”

  内侍心头一颤,怯怯抬眼,如何敢无诏硬闯皇帝的寝殿?

  可这些皇族重臣的命令,亦不是他一个小小内侍所能违抗的。

  太府寺卿眉心微沉,与宗正寺卿目光相接,当即绕开挡在身前的内侍,提步就走。

  他们一走,后面一群人也呼呼啦啦地跟了上来。

  不想刚走到门口,有乌发云鬓、雍荣尔雅的宫装女子款款迈了进来。

  “这朝堂上,当真是愈发没规没矩了。”

  “……梁氏?”

  看清来人,众人愣住,个个瞠目结舌,未几,又嗡的一下,议论开来。

  世人皆知,梁氏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平芜,不仅以太后身份自居,还当众手持太后印玺与彭城王高澜一同宣读讨伐檄文。

  可未等高澜对晋邺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便被周君砍下头颅示众,平芜城亦纳入周国版图。

  至于梁氏,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当然,也有传言说,梁氏不但归顺了周国,还被周君收进后宫。

  是真是假虽不得而知,但空穴来风,未必没有依据。

  可不管怎样,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皇宫?

  望着惊讶的一众人,梁婠慢悠一笑,笑声极冷。“梁氏?”

  “大胆妖妇!你与叛贼高澜沆瀣一气,竟还有胆子回晋邺!”

  梁婠蹙眉笑了,凉凉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一众人。“予为何不敢回来?”

  嘲讽的笑容实在刺目。

  “好,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太府寺卿喝道:“来人!还不快把这个图谋不轨的妖妇拿下!”

  话音一落,有人作势就要动手。

  “大胆!太后面前也容尔等放肆!”有护卫持刀护在梁氏身前。

  宫人内侍不敢再往前。

  僵持的两方,肃然一片。

  “太后?”宗正寺卿冷晒:“梁氏,你乘间作祸、犯上作乱,早已是叛党逆贼,竟还敢大言不惭称太后!”

  他又瞪向呆愣的人:“你们还不将人拿下!”

  “是吗?”

  梁婠忽然笑了起来,手一伸,有人恭敬奉上一个小巧的匣子。

  她看也不看,拿过印玺,高举示众,目光极冷。

  “天子玺在此,将他们悉数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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