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弟,你听说过干将莫邪的传说么?”

  当时的柳风骨,见叶孟秋因多年铸剑不成而郁郁不已,而铸剑不成的最大原因就是炼化的问题,柳风骨便记起了那个古老的铸剑传说。

  叶孟秋听了柳风骨的话,反而笑了起来:“大哥是说那个莫邪跳庐助干将将金铁融化之事?”

  柳风骨笑着点头:“然也,也许,秋弟你的这把剑,缺的就是人这个条件。”

  “大哥还真是会开玩笑,那只是传说罢了。”叶孟秋摇头继续笑着,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与柳风骨相交多年,柳风骨不是那种罔顾人命之人,所以叶孟秋很清楚,柳风骨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开怀罢了。

  “怎么能这么武断的说那只是个传说呢?”柳风骨故意板起了脸,“也许,秋弟就是那干将转世,如今就差一个莫邪助你成大业呢!我相信,此剑若成,藏剑山庄必定能名扬武林。”

  叶孟秋笑着举起茶杯:“那就借大哥吉言了。”

  兄弟二人,当时都没有把这些戏言放在心上。

  却未料想……

  沉浸在回忆里的叶孟秋闭上了眼睛,想起了那个充斥着火红色的夜晚。

  “庄主,庄主,不好了,不好了!”

  正歇在他某一位夫人房间的他,被管家的大呼小叫喊醒,得到了他夫人黄氏和叶英都不见了的消息,耐着性子盘查之下,得到了她于叶英陆续进了他铸造古剑的房间的信息。

  皱着眉头进入那间铸剑房,眼前的画面却让他目眦欲裂。

  他的结发妻子,在高耸的铸剑炉壁上,裙裾飘飞,宛如仙女,他的儿子,站在铸剑炉附近,努力仰头看着她,口中喃喃的叫着娘……

  “灵儿,你这是做什么?”他觉得他的声音在颤抖。

  “阿秋,你终归还是来了……”她笑了,苍白瘦削的面庞那一刻看起来有一种凄然的美。

  此时,他已经不敢再朝她大呼小叫:“灵儿,你快下来,英儿还小……”

  “是啊,英儿还小……”她喃喃的念叨着,“阿秋,你还记得么,我们说过,天为媒地为证,结发为夫妻,生死不相弃……”

  他忙忙的点头:“我记得,我都记得……”

  她朝他摇头:“可是我恐怕要违背我的誓言了,生,我不能弃你,可死,恐怕就由得不得我自己了。”

  “你可以不死的!”他朝她声嘶力竭吼着,“你下来好不好,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呵,没有想到在我死之前,竟然也能听到你要跟我好好说话……阿秋,什么时候,我们变成这样了呢?”

  她的问题让他无言以对。

  “娘,不要,娘,我不许你跳,不能跳,爹――”

  小小的叶英试图往母亲身边靠近,可通往铸剑炉壁的阶梯,实在不是他一个小娃娃能够爬的上去的,跌倒了多次的他只好转头求助于父亲。

  跳?他的脑子里闪过白日里柳风骨所说的话,难道――

  “灵儿,你快下来,柳大哥白天说的只是个传说,没有什么根据的,你跳下去,对事情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不跳,又怎么会知道呢?”

  “可你跳了,英儿他――”

  “是我这个娘没用,失去了你的心,连累我的勿离身为你的长子,却得不到你的重视,若然我今日跳了下去,剑不成,我的勿离就成了没有娘的孩子,以你的脾性,是不会不重视他的,剑成,那就更好了,那样你看到我的勿离就会想到,你的功成名就,是拿他母亲的命换来的!”

  话说到最后时,她已经几近疯狂。

  “母为子狂么?”

  他喃喃的念叨着,心中充满了悲哀,他与她,究竟为何走到了这一步?

  “勿离……”她看向叶英,疯狂的表情褪去,完全化成了温柔,“记住娘的话,长大后找一个平凡的女子,如此,她便会一生都不会离开你了……”

  “娘……”铸剑炉的火,已将叶英的小脸烤的红彤彤的,小小的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无法挽回,呆呆的看着他娘向铸剑炉的中心跨了一步。

  “叶孟秋……来生不见!”

  倩影飘然坠下,融入了滚滚铁水之中,叶孟秋呆住了,叶英尖叫了一声,扑通一声,身体倒在了地上……

  几日后,藏剑山庄举行了丧仪,浑浑噩噩多日的叶孟秋,在看到来吊唁的柳风骨,因承受不住内心的悔恨,鬼使神差的,将所有的错,归结到了柳风骨的身上,并对他拔剑相向……

  甚至于古剑终化,御神铸成之后,在选择名剑大会的举行日期时,特意选在了霸刀山庄的例行扬刀大会之日并大大压了意外没有名刀问世的霸刀一头。

  而柳风骨则在知道叶英母亲之事后自觉事因自己而起,对叶孟秋的怨责全盘接受,有心约束自家弟子,奈何事难开口。

  于是藏剑和霸刀自此成了仇家。

  即便是多年之后叶孟秋意识到自己的迁怒不对,他与柳风骨之间,也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而那一年,最让他庆幸的,就是儿子叶英病愈后的记忆全失,只是妹妹看到叶英,都会想到他母亲最后说的那句话,他的如今功成名就,全因她的“牺牲”,再加上叶英习武之后“愚钝不堪”,便更无耐性……

  可将之放逐剑冢之后,却又放心不下。

  黄若灵最后的话,如诅咒一般,完完全全的实现了……

  “你母亲的事……你都记起来了?”叶孟秋声音沙哑,缓声问道,这一刻,他似乎连回头都不能了。

  “不是全部,但已经尽够了。”叶英淡淡的道。

  叶孟秋闭了闭眼:“那一年,盛神针说过,没有他的针,你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记起来,你……遇到了什么事么?”

  那一年,叶英高烧不退,最终,叶孟秋请来了名医盛长风,却也……

  “机缘巧合,若然不是走了一趟苗疆,与雪衣在他人的撮合下结发成为夫妻,我也不会……”叶英不想让父亲知道雪衣的字,而且也刻意的想让父亲知道他和雪衣已经成为夫妻的事实,故而,没有以轻离相称。

  出发离开五毒的那天早上,叶英的确是不太记得前晚发生了什么事的。

  雪衣没有来送他,他也没有很意外,因为那是雪衣早就说过的,只是,身上多出来的绑在一起两束截然不同的头发,却让他心生疑惑了。

  回到藏剑山庄之后,有一次偶然路过已经多年无人居住的母亲的故居,母亲拿着两束头发泪流满面的念着“结发为夫妻,生死不相弃”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夜里他就开始做起了梦。

  一会儿,是幼时母亲送他黄玉玉佩的画面,一会儿是他递与雪衣勿离剑时的场面,一会儿,是母亲抱着他流泪,低声念着要他以后不要找太优秀的伴侣因为会留不住的模样,一会儿又是雪衣靠在他的肩膀上说着自己有多么不安害怕自己太过普通平凡而失去他的情景。

  幼小的他,认真的听着母亲的叮咛教导。

  长大后的他,微笑着问她要怎么样才可以不让她不会感到不安。

  当雪衣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说出也许成了夫妻不安就会消失时,他毫不犹豫的抬手截下了两个人各自一缕头发并分开打成结,装进了雪衣拿出来的荷包里。

  母亲决绝的跳入铸剑炉前温柔的叮嘱他的画面一闪,却是他与雪衣缱绻缠绵,许下生死不相弃诺言的片断。

  再度睁开眼睛之时,多年未曾流泪的叶英的眼角滑下清泪,母亲,我与轻离的缘,是您在天有灵安排的么?

  记起所有失去的记忆之后,叶英便意识到了,他的两次失忆,其实都是人有意而为的,只是,第一次要他失忆的人万万没有料到,被封闭的记忆,竟会因为苗疆之行而解开,而第二次要他失忆的人,也万没想到他早已失去过一次记忆。

  两次冲突之下,他记起了所有的一切。

  虽然不知道在苗疆的那一次到底是何人所为,但叶英对他,是有感激之心的,否则,他恐怕便会失去关于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的最重要的记忆。

  “你说什么,你和那个丫头成亲了?”

  叶孟秋没有错过儿子口中结发成为夫妻的字眼,自然是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个丫头配不上你!而且,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之间的亲事是做不得数的!”

  面对震怒的叶孟秋,叶英沉默了半晌,侧身抚摸上冰冷的铸剑炉,低声道:“父亲……也许您让盛大夫使我忘记了一切,可我的内心深处,却始终是记得的……”

  叶英的动作再度让叶孟秋记起了自己的理亏,怒气便倏然褪了大半,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找一个平凡的女子,这样她就一辈子也不会离开我……”

  叶孟秋终于无言了。

  “而且……”叶英继续道,“我已许诺过她,天为媒地为证,结发为夫妻,生死,不相弃!”

  “……为父绝对不会,承认那个丫头是我的儿媳妇!她这辈子,也别想进叶家的大门!”仿佛被儿子狠狠的甩了一个耳光的叶孟秋,撑着最后的一丝心力,狠狠的丢下了这句话,但话说完,他自己却先愣住了。

  这话,为何这般熟悉?

  是了,这不是那一年,灵儿的父亲对自己说的话么?什么时候,他也成了他恨极的灵儿父亲那样的人了?

  这时,叶英依然平静的嗓音再度响起:“那么,我会和雪衣,会等到您愿意接受我们的那一天的……”

  叶孟秋怔然了,喃喃的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像当年的他一样愤然的离开,为什么不是像他和她一样不顾一切的抛弃所有离开?

  “因为你是我父亲。”叶英静静的回答。

  被叫做父亲的人,浑浑噩噩的离开了,而叶英的目光,则透过铸剑房的小窗,悠远的飘向西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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