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阳城向东北四十里,原来有座城隍庙。

  早在百年前正魔大战之前,还是香火鼎盛,信众往来。

  自当年那一战,被魔教和青云斗法的余威波及,事后无人修缮,也就渐渐荒颓了。

  时至子时,月上中天,

  庙门下的月影一阵晃动,踉跄着闯进一个人来。

  正是田言。

  拜水月那倾力一掌所赐,

  现在她只觉得内腑五脏阵阵抽痛,气血瘀滞。

  “可恶……失算了。”

  心里不免几分懊恼。

  此次谋算,她先是捏造背景线索,父母亲族,又以一介白丁身份,拜入小竹峰。

  之后又以瞳术秘法,对水月施加精神暗示,让其撮合她与许飞熊的婚事。

  本来这样明面上一整,事情就足够稳妥了。

  却不料那水月道行高深,瞳术对其影响有限不说,那许飞熊也是个心有所属的,竟然拒绝了自己这个绝世美人。

  这才使得她的初步计划落空。

  人生以来头一次,她竟对于自己的美貌都开始有些不自信了。

  于是,知事不可为后,她当机立断。

  夜里登门,要找许飞熊强行取经。

  本来按她的打算,姑且与其来场鱼水之欢,取了【那东西】便走。

  怎料关键时候,事又生变。

  那东西缩进去了不说,

  原来瞳术和迷药,对他压根儿都没有作用,反而被他套出了自己的目的,被摆了一道。

  事后她夺路而逃,与小竹峰众人战了一场,又被水月所伤,落得狼狈至此。

  一算总账,实在是亏上加亏。

  “不过……”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乃是许飞熊那枚“芈”字玉琮。

  田言的双眸又亮起金辉,察言观色发动,细细打量。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看来是了。”

  根据罗网的记载,从这玉琮的形制来看,

  应是当年楚怀王遣匠人雕刻其形,又请阴阳家大能赋予其性——以秘法提取楚国气运,加以凝练之后,成了一缕王道紫气,封入此玉中。

  此玉据说可定阴阳,沟通鬼神,避灾延祸,护佑主人,向来为楚国王室子弟所嫡传。

  可惜后来,楚国覆灭,一国气运被秦所吞,这玉琮也就失了神效。

  不过此刻在她以瞳术看来,

  其中似乎还残留了几分紫气,若能提取出来,倒也可作为炼器之绝佳薪柴。

  或能成就一柄惊世神兵。

  可与原本追求的目标相比,此物也只能算是聊表慰藉。

  田言摇了摇头,摒除了脑子里的负面思绪,

  “罢了,还是赶快调养伤势才好。”

  寻了一张破败的蒲团,盘膝打坐。

  她怕水月事后带人来剿,认为此处离青云太近,实在不宜久留。

  可惜,她猜错了人。

  “这算是你唯一的收获?”

  一个阴沉沙哑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入耳中,

  田言双眸中金辉陡然绽起,直接锁定了左前方的一处阴影。

  那里本是一扇残墙,月光从斜上方洒下,留出一片不大不小的阴影区域。

  随着她投去目光,阴影处慢慢走出一个黑衣面具人。

  也不知那人在阴影里藏了多久,若不出声,田言竟不能发现他。

  仔细一看,他腰间挎着一柄没有鞘的奇剑。

  剑身略宽,剑锷略扁。

  之所以配个“奇”字,实在是这剑体形制古怪的紧,中间的剑脊处竟然是分离的。

  分体的两侧剑刃上,缠绕着几乎肉眼可见的阴森煞气,随着他走近,令周围的空气都有些降温。

  “原来是掩日大人。”

  田言起身,面上恭谨的朝他拱了拱手,心下却是一凛。

  虽然同是天字一等,同为越王八剑,但“掩日”却是罗网的核心高层之一,地位远在她这个“惊鲵”之上。

  拥有对她下达命令的权力,算是她的顶头上司。

  “想不到大人也来到了中洲,田言竟然不知。”

  田言在态度上把握着尺度,心里则在揣测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空气中的冷意越来越深,只听那面具人沙哑的声线道:

  “你的优秀,组织内有目共睹,但毕竟是取那楚国遗胄的人头,中车府令大人不放心,才遣我来策应你……”

  说着来到田言身前站定,

  他身形较高,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俯视这田言,语气森然:

  “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是失败了。”

  田言咬牙,故作“惶恐”的单膝跪地:

  “属下无能,愿领责罚。”

  “呵呵……何至于此?”

  那面具人抬手将她搀起,拍了拍她消瘦的肩:

  “青云门毕竟是中洲豪门,强人众多,你失手也是情有可原,这次杀不成,下次再杀也就是了……”

  他的语气起初很是和蔼,可那只手抚过田言的锁骨,却猛地攥紧,扼住了她的脖子。

  口风也为之一变:

  “杀手,是消耗品,是被主人牵着绳的猎犬,而一只合格的猎犬,最大的品质就是——”

  到这儿,声音陡然变得寒彻:

  “忠诚。”

  田言感到一阵呼吸难受,脑中念头急转,嘴上艰难道:

  “大人……何出……此言?”

  那面具人眼眸中寒光一闪,冷哼道:

  “你是个聪明人,还需我提醒你么?”

  他姑且先松开了田言,

  可手中却显出一个方形漆盒,寸许见方。

  随着盖子打开,露出其中一只拇指盖大小的甲虫,炽红色的肚子,好似藏着一滴岩浆。

  看到那虫的一瞬,田言心中已是惊涛骇浪,面上也保持不住,惊呼道:

  “这是……火蛊虫。”

  “嗡——”

  那甲虫突然开始张开尾翅,发出一阵嗡鸣。

  田言陡然感到丹田深处,一阵火灼似的剧痛。

  “呃啊啊……”

  忍不住身子倒了下去,她捂着腹部痉挛不止。

  绝美精致的脸儿上,此时已经痛得扭曲,细密的汗珠爬满了额头。

  那面具人目睹着她的痛苦,不急不缓的道:

  “你体内的蛊,和我手中的这只乃是双生,彼此互有感应。”

  “所以,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逃不过它的监视。”

  田言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闪过瞬间的震惊,艰难的道:

  “什么……时候……”

  面具人冷哼:

  “自然是当初你接手【惊鲵】的那一刻……”

  “可笑你明明身负【察言观色】之异能,就没想过先看看自己的丹田?”

  “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敢觊觎楚国遗胄体内的苍龙七宿,莫非是想逐鹿天下,将来成一代女皇?”

  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继续嘲弄着田言,说着说着,已经笑的前仰后合。

  忽的声调拔高,由沙哑转而尖利:

  “你想以此要挟组织,你到底要干什么!”

  田言强忍着灼痛,连粉唇都咬出了血,唯有那双眼睛,金辉中透着一抹不可忽视的锋锐:

  “明知……故问……”

  面具人静静的看着田言,一时没有动作,应该在思考。

  杀手是工具,但也是人。

  虽然从事这个行业的,普遍意志坚强,一般的刑法赏赐,根本不能使其甘心为奴。

  但既然是人,总有欲望所求,有欲望就有把柄。

  只有握住了把柄,再辅以恩威之术,才能让工具言听计从,不敢稍有反叛之心。

  而田言的把柄——

  “是你的母亲吧?”

  面具人说着,捏起田言的双颊,欣赏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儿:

  “不得不说,你的美貌传承自你的母亲,但却青出于蓝……”

  “这些年来在组织的控制下,她活得还算安稳,可经你这么一闹之后,恐怕……她就要吃点苦头了。”

  田言瞳孔一缩,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惊慌,恳求道:

  “不!不要伤害她!罚我好了!”

  “呵呵……”

  面具之下,那人得意的笑了。

  拿捏敲打的力度,这是门学问,

  对于聪明人,敲一下也就够用了。

  他先是将手中的漆盒闭上。

  随着嗡鸣声消失,田言的丹田内的灼痛,也立时得以缓解。

  然后,

  他提起田言的头发,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告诫:

  “我希望你记住,狗,要有狗的觉悟。”

  “呵……”

  田言惨笑着,迎上他凌辱的目光。

  在她那张被痛苦和惊慌轮番折磨过的脸儿上,此时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狞狰:

  “那你又算什么?比我更好的狗?”

  面具人双目一凝,杀意毕现。

  “大胆!”

  正要伸手入怀,再用那蛊虫折磨她。

  然而田言竟暴起发难,口中吐出一枚银针,正朝他怀中射了进去。

  拥有【察言观色】的田言,准头更是不必说,只见银针精准的穿透面具人怀中的漆盒,将那只蛊虫直接钉死。

  “找死!”

  与之同时,身子向后一个仰翻,躲过了面具人含怒袭来的一剑。

  跳开丈外,田言手中的那柄惊鲵剑,便开始发出锋锐的剑气,显然蓄势待发。

  面具人又惊又怒:

  “你是想造反?”

  “……”

  田言没有说话,只是双眸依然泛着金辉,眸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什么。

  面具人心中不禁有了疑窦,又问:

  “可知你这样做了,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你的母亲……”

  田言语气森冷的抢白道:

  “你一死,今天的事就再没人知道,她自然安全。”

  面具人闻言一怔,随即怒极反笑:

  “就凭你?”

  他实在没想到,田言竟然有如此魄力和自信。

  以致于,让他忍不住都怀疑起田言的智商来了。

  “亏我还当你是个聪明人,原来,是个十足的蠢女人。”

  不知何时起,他手中的奇剑,已经缠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杀气。

  周遭阴煞之气大盛,渐渐卷起一阵怪风。

  风中仿佛夹杂着冤死在这柄剑下的鬼魂的嘶嚎,凄厉刺耳。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田言将身子微微低伏,重心下沉。

  手中惊鲵发出的剑气,隐隐与之相抗着,但却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下风。

  “这就是掩日的力量……”

  她的脸上只剩凝重,金眸盯着对面那柄奇剑,心下感叹不已。

  ‘阴盛昼暗,掩取蔽日,此剑果然可怕!’

  ‘幸好此时是夜晚,不然借助天时,其威力怕是还要强上数筹!’

  【掩日】乃是越王八剑之首,更是当今仙秦帝国在册的顶级神兵之一。

  惊鲵虽然也在越王八剑之列,但排名却大有不如。

  在加上双方持剑者修为上的差距,更何况……田言现在本就是带伤之身。

  看起来,这似乎是一场愚蠢的送死局。

  但奇怪的是,此刻田言竟然在笑。

  尽管那笑容很浅,但正因如此,在面具人的眼中,却尤为扎眼。

  为什么?

  难道说她有什么依仗?

  有了猜测,精神力从原来只关注她一人,现在不免有些发散。

  然而刚一发散,他可算发现了身后的异样。

  他猛地回头!

  却见城隍庙外的月光下,一个白衣少年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靠着。

  也不知就这般靠了多久了。

  而他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你是……”

  面具人……或者说【掩日】,一时摸不清那人的底细,故而先开口探探虚实。

  “啊哈~”

  许飞熊深深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水渍,一脸无聊。

  他老早就追到这儿来了,

  一直以禅定心念,融入周遭环境,遮掩行藏,悄默默的看戏。

  这大半夜的,他还以为能有一出ntr的好戏,原来不过是简单的威逼教育。

  一般这一类的剧情,要是不沾点儿颜色,着实看得人无聊。

  出于礼貌 ,他自我介绍:

  “我啊?我不就是你们惦记的那个楚国遗胄么?”

  踏前一步,周身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掩日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默不作声,唯有周身杀气缓缓铺开。

  缠绕在他剑锋周围的那股怪风,开始越卷越凄厉,鬼哭声渐渐刺耳。

  他自然不是傻子,知道眼下处境,有些微妙了。

  惊鲵的剑锋,已经锁定了掩日的头颅。

  田言嘴角露出冷笑,忽的对着另一边的许飞熊高声道:

  “帮我杀了他!事后自有你的好处!”

  掩日见状,也随之对许飞熊开口承诺:

  “阁下若能帮我杀了她,我保证,罗网此后不再纠缠阁下。”

  田言立刻驳斥:

  “别信他!仙秦不可能放过你!”

  掩日冷笑,反唇相讥:“那他凭什么就能信妳呢?”

  许飞熊听得头大,干脆摆了摆手:

  “得得得得!”

  他开始摩拳擦掌,放松筋骨。

  “一起弄死你俩,我好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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