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天下第一

  “啊哈！”
  熊熊烈火之中，李义坚手提贪狼刀，带着血煞之气，卷动烈焰纷飞，从那处震天烈焰里杀了出来。
  在他身后只留下一地妖物残尸。
  在他身前，这场武境苦斗至此，留下的最后一名妖王，亦被数名高手联手逼到了绝路。
  四周仍有小妖，鬼物源源不断的从白骨荒野上冲出，也有武者们堵在那里，以刀剑阻拦它们冲破阵线，让这处高岗上稳若金汤。
  这武林大会的第一阶段被以冲和天师的回忆做蓝本。
  选的乃是道长在东瀛镇压时，经历过的最惨烈的一战。
  本是大楚先锋远驰一支被伏击的龙马武士的战斗，背景如此，武者们进入武境，便被替换为那支被伏击的龙马武士。
  在这个场景里，他们必须不断厮杀，直到援军到来。
  武者和妖物的数量对比，基本在十比一左右，这种数量差距极大的防御战，最是能考验武者心性。
  情急时刻，也最是能压榨出个人武艺的极限。
  这第一阶段的武林大会，直接决定的是九州武盟内，各个门派的地位，声望，此一战结束，之后十年间，天下武林排序便就此定下，不太会有更多改变。
  因此不管武者们人数多寡，状态如何，这一战里都必须竭尽全力，才能为门派争得好名次，才能扬名天下。
  而除了门派团体战外，还有专门给独狼武者们展现自身的舞台。
  按照个人击杀妖物数量和质量，战后依然会有武者排序，厮杀第一，当为九州武盟魁首，就算拿不到魁首之位，只要表现出色，一样能靠这一战扬名天下。
  在战场之外，有各处高手前辈，战死后被淘汰，或者压根就没能进入武境的武者们在旁观，还有玉皇宫弟子，手持传影符记，在各方战场，各个角度进行场面收录。
  这些符记之后，要传遍武林天下，并且被留备份，存放于皇城之中，一方面以事实为证，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另一方面，也算是对大楚第一次官方武林大会，以及参与其中的武者们的一种尊重和纪念。
  或许在不远的未来，这些传影符记，会成为民间兴起的一种新娱乐，也说不定呢。
  总之，这座武境高岗之上，随着大部分武者都在源源不断的妖祸冲击下退出战场，第一阶段也将近尾声。
  “不错。”
  以神念观之的冲和老道捻着胡须，对身旁看的入神的舞阳真人说：
  “以老道当日所见，与如今对比，我辈武者投入战场的人数，要比龙马武士少一半，但坚持的时间和杀伤的妖物，却是武士们的一倍以上。
  这样残酷的战斗，在东瀛战场上也不多见，我辈同道现在不但能坚持，甚至能占到上风，以说明武者在战场上，不弱于结阵军伍。
  以如此战力，入东瀛，必成劲旅。”
  “那几个年轻人，并没有按照原本规则走，他们打算突袭妖王，主动结束武境。”
  舞阳真人看着眼前惨烈战场，他说：
  “这几人，悍勇至斯，视群妖鬼众于无物，当称豪杰，必是下一代江湖领军之人。”
  冲和道长也点了点头。
  他也注意到了战场中心的变化。
  以沉默的陆归藏为首，林慧音和刘卓然为牵制，李义坚，东方策，秦虚名，车华，铁牛，萧灵素为侧翼，苗疆黑白蛊师白川，黑潮两女为救治辅助。
  这些高手集群冲杀出武者结阵之外，直入妖物阵中，一路飞驰厮杀，剑气刀气纵横无垠，往指挥厮杀的大妖王处冲击。
  武境中的武者，妖物的实力并没有被弱化，百分之百的真实，这大妖王的实力，在东瀛国境内也是首屈一指，它身边还有数名大阴阳师做援助。
  其实力已是正儿八经的天榜，再加上妖物天生筋骨强横，有跋扈妖相，又有天赋神通，真打起来，要比人族天榜武者更棘手。
  在真实的战场上，冲和道长和圣火教主小铁，圣女雷诗音三人联手，也只是将大妖王逼退，并未能斩杀。
  而这武境模拟之中，这些下一代江湖的风云人物，主动联合在一起，势要做到真实世界尚未做到之事。
  这最后时刻，战局之激烈，也吸引了另一侧沈秋和艾大差的注意，宗主和小差之间的练手暂且停下，两人也关注起眼前这局势。
  在平台后方，紧闭的宫门之内，大殿之中，女皇青青和瑶琴，沈兰，远道而来的玄鱼等人，也舒舒服服的挤在龙椅上。
  在她们在身前悬浮几枚传影符记，将三四块战场投影投射于空中，像极了叽叽喳喳的闺蜜们，挤在一起看电影一样。
  “好猛啊。”
  青青看着眼前画面上，一众高手冲击妖阵的飞扬跋扈，她兴高采烈，又握紧拳头，恨不得就这么跳进眼前画面里，以身代之。
  她心中也是有如此肆意狂战的大侠梦的。
  而作为女皇的哪一方心思，看到自己国度中的武者们如此给力，这些大侠猛士们，又都服从于自己统治，愿意为家国增砖添瓦，一股自豪和骄傲，便油然而生。
  “我家慧音就是厉害。”
  抱着青青的瑶琴，关注的点，却在另一方面。
  她虽不通武艺，但也能看到战阵之势，其注意力，全放在一身白衣，剑气若霜电，似月中仙子一般的林慧音身上。
  怪不得夫君对慧音女侠情根深种呢。
  这战斗之中的慧音，身上那股英武之气几欲爆棚，女子的娇弱和大侠的豪勇，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实在是让人心向往之。
  “哼，哼”
  玄鱼活灵活现摇摆着脑袋，自家两名蛊师此战必能一战惊人，让她这个巫女脸上也有光，这会得意的很。
  沈兰嘛，虽表现的很不在意，但偶尔看向画面的目光，也会落在手持晨星溅落，威风凛凛的刘卓然身上。
  “大局已定。”
  听谛候红姑，乃是几名女子里武艺最高的，对战场也有把握。
  眼见若憾地蛮牛，挥舞石柱作战的大妖王身侧，几名大阴阳师被一一清除，她便摆起手中美人扇，对其他人说：
  “以这些高手联合作战的势力，纵使是大妖王亦抵挡不住，这一战将快收尾，下午还有武林盟主对决。
  那才精彩。”
  “这传影符记倒是方便的很。”
  瑶琴很感慨的看着眼前放于灼伤的几枚符记，她轻声说：
  “也不知能不能大规模的做，若是可以的话，这又是一桩好生意，看它所记影像，如此真实贴切，可比画本故事，或者说书人空口白牙有意思多了。”
  “姐姐不愧是天下一流的商贾，眼光就是独到。”
  青青用头，蹭了蹭瑶琴长发，笑嘻嘻的说：
  “师兄都说了，这符记以后于国朝有大用，将是除了书本文字之外，最重要的记录工具。就如墨家秘术，只靠文字图画，难免晦涩难学。
  但若用传影符记记录，旁人只需按照画面照着做，效率决计提升的多。
  我已和玉皇宫说好了，他们接下来几个月，要以玄门道长集结，专做传影符记，估计能做出近千枚，大部分都要用作朝廷记录。
  不过姐姐如果想要的话，我可以匀出百枚给姐姐。
  且玉皇宫要把传影符记的制作方式，下发到其他修行者手中，只要懂得灵气流转运用，又有制器底子，学起来据说并不难。
  姐姐若想做生意，也可以四处寻找些巧匠。
  这门生意，就交给姐姐先拓展吧。”
  这边几名女子说的热烈，那边武境之中，战局也一如沈兰预料，在数名大阴阳师被干掉之后，孤立无援的大妖王被武者围攻。
  像极了一群有胆量的凡人，挑战不可一世的巨人。
  它没能撑多久。
  一身天生天养的血骨妖相，亦抵挡不住利刃杀伐，在二十息后，便被凌虚千刃，以落星之态，一剑穿心。
  又被砍去脖颈，断去爪牙。
  待高大身影怅然落地那一瞬，整个武境的时间游走，都暂停下来，那些扑杀妖物，也在众人眼前，如雾气散去。
  此处武境剥离摇曳，就若玻璃散碎，将行散去。
  “此战已定，结算将出，九州武者耐心观之。”
  沈秋的声音，在这摇曳不休的武境里响起。
  几息之后，在众人眼前，上方，流光散动，便有文字显现，如轮转屏幕，将参与其中的武者所有的数据，都展现开来。
  左侧为宗门。
  右侧为个人。
  只记前九十九位，若要看全部，便还要再等几个时辰，由两名护国天师统筹计算后，再以红榜张贴，广告天下。
  “陆归藏竟是第一？”
  “他才杀了四十三个！为何能超越刘卓然大侠，排到第一？刘大侠以凌虚落星剑，可是阵斩妖物近两百有余！”
  “黑幕！绝对有黑幕！”
  “啊，第三竟是林女侠，我看她杀得也不多啊。”
  “你懂个屁！我潇湘魁首，一手广寒剑经，杀人出剑，若月光无形，你这眼力，莫说是看清斩妖，就连林女侠出剑怕是都看不清楚的。”
  “哈哈哈，李帮主总是说自己是庄稼把式，低调的很。
  这会战阵结算一出，竟排到了第四，这等武艺，若都是庄稼把式，那我等岂不是连农人都算不上了？”
  “李帮主方才用刀意了，对吧？我可是看得清楚，他那刀意古怪得很，竟能外放如天地法相，似持刀巨人一般，威风的很。”
  “这是黑幕啊！凭什么门派前十，都是老派宗门？
  我辈新兴门派，成绩最好也不过一十七位！这不公平！老派宗门人数多，杀得自然多，不能这么算！”
  “嘁，人家存在时间长，用心培养弟子几百年，凭什么就要被你们用不到一两年的功夫就超过去？”
  “就是，就是，都说是门派战了，还要限制人数不成？咱们走江湖，人多也是光明正大的优势，凭什么不许人家门人得力？”
  这方结算一出，整个广场顿时议论声响，热闹的如菜市场一样，大部分人都是服气的，不管是参战的，还是旁观的。
  这一战，没有水分，当真就是实打实的战绩，当然也有不满的，不过他们的声音注定不会成为主流。
  武境在消退。
  按照原本的时间计划，下午才会有九州魁首争夺武林盟主的战斗，虽说武境厮杀不会真正伤亡，但魂魄入其中战斗，总会有疲惫。
  算是留出时间给武者们修养。
  但在武境消退时，沉默的陆归藏，却一反常态的起身，对高处喊到：
  “我已不想再等，东方也不想在等！沈宗主，麻烦行个方便，就在此乱战武境中，许我等现在就开始争夺盟主之位！”
  “嗯？”
  正在收拢武境的沈秋眨了眨眼睛。
  下一瞬，他的身影在剥离流转，若混沌四方的武境上空浮现，他看着一脸战意熊熊的陆归藏，又看到站在他身后，与他握紧左手的东方策。
  又看向其他人。
  “倒是无不可，诸位怎么看？”
  沈秋问了一句，算是征求意见，场外众武者也停下了讨论，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转到那还残留着战意的战场之上。
  他们倒是很期待，这些高手们的回答。
  “我没意见！”
  第一个开口的，是李义坚，李帮主今天厮杀过瘾，身上长衫还有破损血迹，但依然拄着刀，脸上战意熊熊。
  武者的豪情壮志，亦在这一声回应中彰显无疑。
  “我也没意见，反正迟早都要打。”
  慧音手中剑轻轻一挥，带起一抹月影流转，她也表明了态度，而其他人皆沉默无言，但一个个也是重新扣紧了武器。
  “是轮战？还是单挑？”
  李义坚对陆归藏喊了一句。
  后者霍然转身，和东方策站在一起，两人两剑抬起，又相视一眼，两张俊秀脸上，皆是一抹刚毅之色。
  “何须如此麻烦？”
  陆归藏手中观沧海嘶鸣不休，这冰山剑客，这一瞬就若烈火熊熊，他将剑对准眼前众人，说：
  “武林盟主，便要是武林中最强的那个！
  他必须要强到让所有人心服口服，哑口无言！既然如此，那不如咱们这些人，就在这战场上，乱战一番！
  打翻了所有人，最后还站着的那个，就是最强的，就是武林盟主！”
  话音刚落，便有锐利刀光迎面而来。
  李义坚以身御刀，化作破天刀气，舍身决一瞬提到九成，压得狂风四起，天地变色。
  “正合我意！来，再战一场！”
  这就像是个火苗，一下子将整个战场点燃开来。
  李义坚先出一刀，掀起了武林盟主争霸战的序幕，而下一瞬，众武者也不再留手，爆发之中，将各色神异，打向周身最近之人。
  刀光剑影再起，惹得众人齐齐惊呼过瘾。
  而在武境之外，沈秋和艾大差对视了一眼，他说：
  “陆归藏这人，确实有胆气，以他随性，倒是让这武林，也变得更纯粹了，嗯，心境之于圆满，藏剑于心，光寒九州，可承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