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1章 尽人事，听天命
而这样的恐慌之中……
最紧张的倒也不是一般百姓，这算是如今的大唐一大特色……
虽然经历了隋末乱世人口锐减还没多久，神州人民还对和平稳定充满敬畏，但是……相应的，神州人民，毕竟也都只是人民，所谓“大多数”——也就是普通人，并不懂那么多宏图大略的问题。
尽管李二猜测着战争很快就会爆发，这个时间甚至可以短促到自己都来不及做出部署和反应的地步，没准明天一觉睡醒就要面对西域重新被异族占领，大唐要怎么办？这种问题。
但这种没有明火但温度极高的闷烧着的战火，毕竟没烧到一般百姓自家的田间地头——既然这样，一般的百姓，当然也就没什么实感……对此虽然十分兴奋的谈论，整个大唐都开始谈论战事，但……
这种兴奋，本身就代表了“不够兴奋”……真正的兴奋，始终是紧张和恐惧，以及面临生死抉择的痛苦感，而不是兴致勃勃……
不过李二和魏征等人倒是真的夙夜忧虑，第二天宣布昭告天下，动员大唐所有男子准备捍卫大唐利益，之后——闹哄哄的朝会一结束，李二就将魏征等人召集了起来开会，全部给老子……不对，给朕到甘露殿集合！
至于集合开会主题是啥，当然就是这安北城，以及欧罗巴东部的事要怎么办，怎么处理的问题了。
当然……和魏征等人见面的第一时间，李二就直接大发雷霆将程咬金这个老莽夫、高龄热血青年给骂了一顿，不过这骂声却没有出乎魏征等人意料。
李二骂人的全过程，魏征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还有一个李孝恭……这几人都是低头苦思的状态，丝毫没有被陛下打扰。
而等到李二骂完，魏征好整以暇，甚至是气定神闲的……才慢慢开口道，“还请陛下息怒，含怒而思，焉能有得？”
“让我息怒？我息……”
李二险些都要骂脏话了，不过望见魏征那副许久之前就变成了轻松风格，这一刻却忽然文艺复兴的扑克脸，李二怔了怔……一会功夫过去，轻叹一声，却也真就冷静下来。
“算了，程咬金这厮的事等等再说，现在的情况……能安排的这都已经安排了，物资人力兵源都在往北边调，你们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思路，就赶紧给朕说！”
李二在昨夜的震惊过后立刻发布数道圣旨，完全独立决策——这是乱世中成长壮大的卓越君主特有的素养，不过李二还有个好处，不头铁。
虽然有着重大问题定要亲手掌握的基本原则，不过“多听意见”这也是李二的一大技能。
只是李二这么一说……
下面的几个大臣，脸色却就纷纷灰暗下来，个个一脸严肃无比……但却无人出声，显然这种节骨眼上……正如李二所言，能做的关键性部署和动员他自己都已经做了——换做任何人也都那么做，就是立刻动员人力，立刻下令暂停不必要的府库开支，立刻开始转运物资。但除了这些还能干点啥……却也真是够费脑细胞的，毕竟事发……不是一般的仓促，而且按照李二——传唤昨晚的小黄门来给满朝文武讲述的情况，战争随时都可能爆发，而这也就意味着大唐现在……很可能，实际上做什么事，都是来不及支援的。
当然……既然哥几个都是大唐的柱石，自然不可能放弃思考……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被李二盯着苦思了一阵……
渐渐地，下面的魏征，房玄龄等人脑海里却是越来越灼热的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没准。
就真是什么都来不及了……但也正如这一会功夫之前李二愤怒的喊话说的那样，没有什么能做的，随便想也给朕想点能做的事来！
这一刻好似空气都变成了烧燃的热油，令人无比煎熬……
最终，魏征深吸一口气，满脸肃然的缓缓开口了……
“陛下……天下事，尽人事，听天命。”
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
这一刻的魏征，忽然间就褪去了之前跟着李二去找殿下喝酒时的那位邻家大叔的形象，再度回归了史册上魏征的庄严气度。
尽管……这气度，却是以坦承局面危殆这个无奈的动作而实现的。
李二闻言怔了怔……
这就……没法操作了？
脑海里立刻就想起了这句话。
而想到这一点的瞬间，一股强烈无比的无明业火，就猛地在李二胸中升腾起来。
不对……肯定还能做些什么！
不然……
李二不服气的自己也努力苦思起来，然而这一次……一阵苦思之后，李二却蓦然发现了下首的这几名大臣，都在用一股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
——这毫无疑问就意味着，这群大唐最顶尖的大脑，都已经确信了此刻的长安并无更多的操作可以为之了！
……李二终是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一声长叹！
目光望着地面，好似有巨石压在头颅上，令人大脑一片混乱。
但最终，李二也只是叹了口气，承认了情况……正如这几个家伙此刻的眼神所说的那样，应该……
就真是没什么可做的了。
而战争的胜负……
眼下的阶段，也就只能看程咬金发挥如何了！
当然，尽管如此，也不意味着李二堂堂一代雄主就此放弃了思考，虽说承认了现状，但李二还没放弃思索这场战争……
虽然看上去，程咬金的计划极为凶险……这是自己某种意义上的考虑不周，最英勇的战士其实是不能单独行动的，而一定要有人跟着出谋划策。不过既然事已至此，那也只能尽量做点什么了……李二脑海里迅速想到了这大唐之内。
现在程咬金这老吊……鬼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翻车，而大唐国中更是一定会因此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