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再也不能叫你小三子
沈管家把托盘放下，说：“别说话，你嗓子哑了，不能强撑着说话。”她抬手摸摸我的额头，坐在床沿上，又说，“那位萧家的少奶奶离开之前，对我嘱咐了又嘱咐，让我帮忙关照你。”
她说的是小米。可是连霍哥都不愿意姓萧，小米就更不会提自己是萧家的媳妇。这位沈管家怎么想出来的，这样称呼小米？
我点点头，两手相握，对她晃了晃，表示感谢。
她又说：“今天老太爷过生日，一家子都回来了。厨房里人手紧张，宋姐把你的饭菜准备好了，就交给了我。我这也坐不住。这么一会儿，不知有几个人找我呢。”
我点头，抬手指门让她去忙。
她走了两步，又回来，说：“亲家老太太跟老夫人在一起坐着呢，挺开心的，你不必惦记着。等完事儿了，我让小兰把人送回来。”
我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她笑着说：“别客气，快吃饭吧，吃完了就放着，你可别出来。你这会儿再着凉，可是不得了。”她说完就出去了。
沈管家才是不得了。别看这别墅里通常人口不多，但三天两头地办家庭聚会，客房经常爆满，大大小小的人，每个人都惹不起，她同时要想着的事儿，何止十件百件。
菊菊奶奶跟我说，沈管家可是有本事的，这么多人在这么大的宅子里，不止不出纰漏，还能让上上下下老老小小都满意，可不容易！
我坐到桌子旁边，开始吃饭。想到东方旭算是第一次参加陈氏的家庭聚会，应该会有一个适应过程吧？想到东方旭，就想到陈昱久。想起今天上午，那位好笑的栗博士的话。
他一通电话把东方旭叫来，就开始给我们三个讲他的研究发现。他说昱久一定是醒了，只是他伤得太重，又是伤在后脑，可能许多功能都出现了障碍。
他的介绍之下，我才第一次知道，昱久后脑的头骨碎裂得很严重，接连做了几次修复手术，至今还没长好，用一大块生物材料保护着，连枕头都是特制的。
他又给我们讲，昱久的生命力非常顽强。这种伤，基本上是活不了人的。而他，不仅活了，还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生命的奇迹。
他说：虽然昱久现在没有听觉、嗅觉，不能支配自己的身体，但他有信心，让昱久逐渐恢复正常。
他的讲述，让我跟小米感觉像听天书一样，想象不出来昱久是一个什么感受。东方旭听着听着，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我想，他是在憎恨害了昱久的人。栗博士走后，我给昱久洗脸洗手，旭哥靠坐在沙发里，合着眼、黑着脸，一直不说话。
小米帮我打下手，端着水盆儿，趁着转身去换水，碰碰我的手，用眼神示意我，看看东方旭的脸色。我点点头，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儿。
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经帮昱久洗完了，拉着小米坐下来说话。旭哥突然起身，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后来，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加害昱久的人，肯定是想一了百了，所以才下了这么狠的手。没想到昱久这么幸运，愣是没死。可是没死，才会遭受这样的痛苦。怎么看，这都像是某种报应，可是为什么不报应在作恶的人头上？昱久那么善良，他没有错！
旭哥心中的愤懑，我想我能够领会。昱久，是他跟姥姥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亲人。
没想到昱久却遭遇横祸，兄弟俩只能以那样一种奇怪的方式交流。要么在意识空间的浓雾里，要么是一人一猫，一个说话一个打字。
见证两兄弟的奇特相逢，又无知无觉地牵涉其中，至今似乎参与越来越多了。
但想要评价他们的事，捋清自己的感受，总有一种无力感。以自己的经历和悟性，想来想去，总是茫然。
我对昱久的这副身体没有什么感觉，一直很陌生。我熟悉的昱久，是猫的形状。
他总是用他毛绒绒的小爪子很跩地打字，还要时不常地炫耀一下，他作为猫的身手不凡。
他能在眨眼之间，跳到两三米之外，然后蹲在门口，用背对着你，尾巴尖儿还轻轻地拂着地面。
可是，我再也不能叫你小三子了，小三子已经另有其猫，你有人的名字，叫昱久。
有那么几天，昱久在东方旭的身体里，但跟眼前的东方旭完全不同。他浑身上下都透着阳光的味道，笑容总是从里到外的真实、轻松，毫无心机。
所以，在我的意识里，如果想象昱久的样子，就应该是东方旭那样鲜活的形象。我想象不出，这副光着脑袋、面容苍白的样子，更像一位愁苦的修行者，如何表达昱久的阳光和开朗，又怎能传达昱久的清朗和温润？
我在安德鲁的手机上，看过活力四射的昱久，他的发型比东方旭的精致些，但也是整齐利落的，不像有些艺术家那样留着长发。
我好像是，不喜欢看见男人留长发。古装戏里的男人束着纶巾或者戴着各种盔帽，都是好看的。只要放了长发下来，我就不喜欢了。
昱久有一张跟东方旭一样帅气的脸，真的很好看很好看。也是，二爷二夫人那么好的长相，他们的儿子，怎么遗传怎么变异，相貌都不会差。
虽然现在他很平静，面无表情。但我把他曾经从东方旭的脸上展开的表情，转移到这张脸上，想象着他如何挑起眉毛，如何笑弯了眼睛，如何抿起薄唇，又突然笑起来，露出洁白闪亮的大白牙。哦，似乎是并不违和了。
还有这双手，貌似比东方旭的手还要粗壮些，应该是源于他经常健身吧？听小屁孩安德鲁说过，昱久练了一身的好看肌肉。可是两个月的病床静卧，已经消失殆尽了吧？
我知道东方旭常常晨跑，但没听说他去过健身房。所以，他们俩的手不一样？
安德鲁不是说，昱久喜欢画画，钢琴也弹得很好。怎么也想象不到，这双手会更灵活，明明东方旭的手更瘦长白皙。
“小娜娜，你在数饭粒儿吗？”
耳边突然炸响的嗓音，吓得我丢掉了手里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