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和颜悦色
这一次会面的地点在衙门的差房,叶蓁蓁厚着脸皮跟着崔维桢过去看热闹,差房的人看到她一点儿也不意外,甚至热情到过分——事后叶蓁蓁才从崔维桢口中得知,衙门用买蹴鞠门票的银子给官吏们发了不少福利,所以他们的态度也就不难揣测了。
此乃题外话。
此时大兴队的队员们已经老老实实、束手束脚地在差房内等候,除此之外,他们的队伍中还多了一名胡子半白的老者,这名老者相貌和蔼可亲,注意到叶蓁蓁好奇的视线时微微露出了笑容,朝她欠了欠身子。
叶蓁蓁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立马收回了视线,安安静静地坐在崔维桢身边当一名工具人。
这时李户书也带着户房的小吏们到位,规规矩矩地坐在堂侧,面前摆放着账册、算盘和红印等物,这时备用着要签订契约了。
叶蓁蓁的视线落在案桌上的红印上,这年代的印泥是用红色的泥土做的,立证人只需按压红泥在纸上签字画押就行了。只是不知道古代是怎么识别指纹的,回头问一问维桢……
崔维桢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神游天外的妻子,清了清嗓子,道:“大兴队,既然你们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把契书呈上来吧。”
大兴队众人齐齐看向队伍中的老者,老者小心翼翼地从捧着的匣子中取出一沓契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兴队里正周明见过知府大人、宁国夫人和各位大人。老朽受大兴队诸位小友所托,忝为见证人,这些契书乃老朽笔替、诸位小友画押的证明,请大人们查看。”
李户书接了过来,又转交给崔维桢:“大人,您请看。”
契书有厚厚的一沓,都是大兴队的队员签下的契书,崔维桢拿起最上头的一份一目十行地看了,不由惊讶地挑了挑眉头。
“蓁儿,你也来看看。”
崔维桢把契书递了过来,叶蓁蓁接过,先看到的是抬头的名字——大兴队队长郭宏鸣。再继续往下看,终于知道崔维桢为何如此惊讶了——
一百两。
对于一个二十三人瓜分一千两奖金的平民队伍来说,这笔银子并非小数目,这个决策需要很大的魄力和极高的品性,从契书中得知这个决策者是郭宏鸣,而其余主力队员纷纷响应,可见其号召力很强,备受队员们的拥护。
郭宏鸣这个小伙子真的不简单呐!
无论他的初衷是什么,这笔银两花出去后,受了他们好处的大兴坊相当于他们最强的后盾,花了一百两银子就构建了一个强大的防守联盟,这笔交易太值了。
单凭这个决策,郭宏鸣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昨天看他时还是懵懵懂懂的一个年轻人,没想到还是真人不露相,其他的暂且不谈,就说维桢吧,那叫一个和颜悦色啊,这判若两人的态度让郭宏鸣等人一头雾水兼受宠若惊,显然是不明白其中内情的。
虽然叶蓁蓁一直在吐槽崔维桢腹黑小心眼,其实那只是他性格中的一面罢了,他这个人有着天底下文人最浪漫的一面,对一些高义厚德之辈和颜悦色,反之,那些魑魅魍魉的小人休想得到他要的好脸色。
现在郭宏鸣等人简直是踩在他审美点上。
所以他非常利索地在这一沓契书上盖上官印,李户书确认无误后亲自誊写了一份契书,让大兴队的所有队员、包括证人周里正在内都签字画押,然后建档存放,日后他们就可以凭着自己手头上的那份契书来府衙支取银两了。
至于这笔银子怎么花的问题,人老成精的周里正已经给这群小伙子们出好了主意,并且大部分都在契书中写好了规划,就不需要崔维桢和叶蓁蓁担心了。
崔维桢比较关心的是:“宁阳公主离开之前曾邀请你们去京城,如今你们比赛已经结束了,你们是否有所准备?”
郭宏鸣等人显然早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身为队长的郭宏鸣上前一步,道:“草民们对京中的情况一无所知,着实不懂该何时进京才不至于失礼,还请知府大人指点。”
“你们乃本府治下,进京后代表的便是明州府的颜面,你们不必太过紧张,到时候本府会派人全程陪同,自有专人安排好一些琐事,你们只需安心给贵人们蹴鞠便可。”
崔维桢继续说道:“现今已经入冬了,你们此时进京实在不宜,这几个月你们且留在明州府安心训练,等过完春节后再徐徐进京,进京后恰好是开春,这个时节就可以替贵人表演蹴鞠了。”
郭宏鸣等人听罢,深觉有理,纷纷作揖拜谢,周里正说道:“多亏有知府大人和宁国夫人的细心谋划,这群小子才有今日的福气。老朽在此代替这群孩子们和大兴坊的街坊邻居们,再次拜谢大人和夫人的恩情。”
崔维桢起身把周里正搀扶起来:“周里正客气了,大兴坊人杰地灵,治安祥和,街坊们仁义礼善,守望相助,全在周里正之功啊!”
周里正被夸得笑逐颜开,但还是谦虚地应着:“不敢当,不敢当,都是知府大人治下有方的缘故。”
双方进行了一拨商业互夸,最终的结果是皆大欢喜,大兴队众人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崔维桢看起来也心情不错的样子。
杨同知趁机过来汇报明日的盛典事宜,这种公务就无聊多了,叶蓁蓁听得发困,与崔维桢告知一声就回去后衙了。
当然,离开之前她没忘记满足自己方才的好奇心,特地找李户书询问了关于签字画押如何辨别的问题,原来这年头有专门的指纹鉴定人,听说这时候的指纹识别技术已经十分成熟,经验丰富的人肉眼识别能力堪比后世精密的仪器,衙门还靠这门本领破了不少案子呢。
叶蓁蓁啧啧称奇,古人除了科学技术不发达,其他方面真的并不输于后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