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恨
“老聂，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正站在地图桌盘的聂维光是位三十五岁的男子，他此刻的神色十分地凝重，即使听到了路会文的声音也没有抬起头：
“什么事？”
路会文走了进去
“我们被追踪了。”
聂维光终于看向了他，接着立刻问道：
“我们还安全吗？”
路会文说道：
“暂时还安全，只要我们不出去。”
路会文就是这个自称新日会的救世联盟残部能存续下去的理由，他们此刻身处的地方就是他创造出的特殊空间，只凭借一个可以移动的锚地和现实连接的。
而只要移动和现实的连接处，他们就可以在不同的位置现身。
聂维光神色平静了少许：
“我们肯定会遇到追踪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路会文回答道：
“情况有些复杂，似乎追踪我们的是两批人，其中比较远的有复数位追踪者，而且他们的经验似乎要更加老道，效率也相对高了许多。
“而比较近的那批感觉上水平要差点。”
聂维光有些疑惑：
“但他却更近？”
路会文点了点头：
“因为他更了解我。
“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后者应该是我的一位朋友，也是救世联盟的成员。”
聂维光目光严肃地注视着他：
“你觉得他背叛我们了吗？”
路会文摇了摇脑袋：
“不，他不是那种人，我觉得他的目的最多也就是想要劝说我们，我可以确保他不可能会将我们的行踪透露给联邦的。”
聂维光立刻抛出了下个问题：
“他们什么时候会追上来。”
路会文回答道：
“前者我估计短时间内还找不到，但是我朋友的话可能只用几天就会追上来了，要是你想见他的话我可以稍微改下路程，还能借机稍微耍下第一波人。”
聂维光摇了摇头：
“不，难道你也想要背叛神霄吗？”
路会文说道：
“但是就算我们不等也没法坚持多久，我们以前经常在一起合作，只要他追上来了就能一直跟着我们，如果我们不出去见他的话……”
聂维光的态度很坚定：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他们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点我可以理解，但现在我们也想要做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去特地跟他们解释什么。”
路会文以理据争道：
“但是他和我很熟悉，只是和他见面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也是空间领域的高手。”
聂维光加重了语气：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是他追上我们了的话，你可以去和他打个招呼，但也就仅限于此，我比较担心的是那些不是你朋友的家伙，他们到底会不会追上来？”
路会文泄了气，只好回答道：
“会，这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运气好的话，我可能还能再撑几个月，但我很难说他们的效率不会提升，要是他们找到了其中的某些规律，可能十几天就能找到我们。”
聂维光点点头：
“那就把底线算成十几天，然后将本来留到后门解决的家伙提到前面，然后重新安排我们的行程以保证该死得都得死。”
他们在得知停战协议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是在和其他东联邦的同伴们激烈地探讨了几次以后，只能落寞地接受停战是必然的结局这个事实。
也是在那几次探讨以后，他们相互熟识并决定做出不同的决定。
他们很清楚自己只是几个4阶能力者，虽然世界上的多数事情可能对他们都算不上困难，但对付联邦可以算是其中一件，所以他们没有想过阻止停战协议的签订，也深知是没法救出神霄的。
所以他们决定报复联邦，而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杀死那些深度处进了这件事的政客们，那些真正做决定对付神霄和救世联盟的混蛋。
直到现在这件事还是很顺利，他们中有擅长追踪和挖掘真相的能力者，也有路会文这样可以隐藏自己甚至不惧联邦预测机追踪的能力者，亦有可以不断地输出战力的能力者。
路会文叹了口气：
“好吧，但我还是担心跟着我们的人，他也是我们的盟友。”
聂维光笑了笑：
“你忘了我们此时正在孤军奋战吗？”
他走出了帐篷，走向外面的一处空地。
严格来说空地不准确，因为此刻的地面上涂满了密密麻麻的鲜血，在其中还摆着几个漂亮精致的小罐子，罐子里面还飘荡着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漂亮萤火，有的还在不断地撞击这玻璃壁，似乎是企图逃离这里。
如果有专业人士在场，就能看出这些都是优质的灵魂，实际上他们中多数都是属于这些日子他们杀死的那些政客，还有些则是以前的存货。
站在法阵面前的是位年迈的老人，他是这几人中心眼最多的，老者参与此事的目的跟神霄没有任何的关系，只是想要借机给自己筹够去地狱的门票和起始资金。
这点和他即将召唤出来的恶魔们一样。
据说那些物种将复仇这件事看得特别得重，并且特别地提倡这种做法，这也可能是交易成立地那么顺利的原因之一，但其实聂维光不觉得复仇是什么好事。
复仇远不如取得真正的胜利，因为这两个字往往都意味着没法弥补的遗憾。
就像是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救出神霄，所以只能报复那些参与过这件事的家伙们一样。
这不是一种胜利，只是比较体面的失败而已。
老人低声问道：
“准备开始了吗？”
聂维光点了点头：
“我们已经快到了。”
他平伸出了手。
鲜血瞬间自燃了起来，召唤法阵上冒起了呛鼻的浓烟，接着围着空气慢慢地形成了特殊的烟镜，热光闪烁了几下以后就倒影出了后面的面孔。
一位年轻的女性恶魔。
“你们想让我去杀几个凡人？”龙沁低着头看着对方视线范围外的契约说道，“他们的身份都是联邦的政客，而且有几个灵魂还值点钱。”
恶魔是少数愿意接这个活的群体，毕竟联邦怎么都管不到地狱。
那里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老者点头道：
“没错。”
龙沁抬起头提议道：
“我可以解决掉他们，不过有个小小的条件要变动，把任务完成以后立刻遣返给我删除掉，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可以再加几个等值的人名。”
老者惊讶地说道：
“我们没有额外的灵魂。”
龙沁耸了耸肩：
“不用，毕竟你们是在复仇。”
聂维光点了点头：
“同意她。”
老者侧目看了他眼：
“跟他们谈生意得谨慎。”
聂维光问道：
“她没法出卖我们，对吧？”
老者点了点头。
聂维光看着恶魔说道：
“那就够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们的确是在复仇。
恨会压抑人类的移情能力，换而言之就是没法替他人着想，他现在已经不再考虑这位恶魔要求停留在凡间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了，因为这样可以让多杀死几个政客。
这就够了。
龙沁露出了微笑：
“成交。”
老者叹了口气，接着开始动手修改契约上的内容。
虽然救世联盟的成员很讨厌恶魔教徒和恶魔，但其实恶魔他们还挺乐意和救世联盟做生意的，因为神霄前进的道路很契合这些恶魔们的恨意。
她的存在似乎也在预示着个没有教会和天堂的未来。
这就是老者加入救世联盟的原因，他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打算为什么伟大的理想奉献自己，现在他会出现在这里也只是在给最后的时刻铺路而已。
但是现在他还是有些犹豫，老者问过聂维光为何要这么做，复仇在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而他只是坚定地回答必须要有人这么做。
的确，对于地狱的创造者来说复仇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也许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吧，不是因为什么才去复仇，而是你必须这么做。
燃烧的烈焰如狂风般在法阵上空开始卷起，接着慢慢地和烟雾相互融合，慢慢地如同冷却的熔岩般迅速地化作人形，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位恶魔看起来要比刚刚隔着烟镜的时候年轻点，身上也没有像是恶魔角之类的痕迹，如果硬要说的看起来更像是位十几岁的年轻少女，而且穿衣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流行风格。
龙沁呼吸了几下以后就意识到这里不是外界：
“这里是哪？”
聂维光看了眼老者，示意他去找路会文。
“这里是一处接壤现实的空间，不过离现实的距离足够近。”
龙沁点点头：
“按照契约我可以询问你些和任务相关的事情。
“所以你们是救世联盟的成员，对吧？”
聂维光摇了摇头：
“已经没有救世联盟了。
“我们这个联盟在不久前解散了，我们只是几个不愿甘心的的家伙而已。”
龙沁说道：
“我听说了那件事，联邦还找了魔鬼亲王制衡者来签订这个停战条约，也只有他这样的角色可以保证这不会是个陷阱，而我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
“而据我所知，其实这件事没有那么顺利，遇到了许多的阻碍，尤其是在北联邦和南联邦，在这其中有两个名字特别地响亮——洪元和马恩。”
聂维光问道：
“他们和你要做的事情有关系吗？”
少女神色好奇地看着他：
“你怎么看他们两个？”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洪元背叛了我们，虽然他宣称想做的事情和我们的很像，但我相信自己在南联邦的同僚，他们的看法就是我的看法，至于马恩……
“实话实说，我不喜欢他，他杀了个现实扭曲者，只是为了和联邦停战。
“要知道他杀得可是现实扭曲者了，这是件很艰难的事情，既然他能做到这点，为什么我没听到他把这份力量用在对抗联邦上，所以我得坦白说，我不喜欢马恩。”
少女接着问道：
“要不要我在上面加上他的名字。”
聂维光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吗？我又不是恶魔。
“我只是说自己不喜欢他，如果换做我的话会做出完全不同的决定，但我也可以理解他，马恩加入救世联盟没有多久，他想要离开着团烂泥合情合理。
“我知道你们恶魔没有人性，但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觉得我和你一样。”
龙沁似乎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你自己说不喜欢他的。”
聂维光摇了摇脑袋：
“我只是不喜欢他，实际上我不喜欢九成的同伴，但我们依然站在同个阵线上，而且如果你没问我的话，我也不会去告诉自己喜欢谁或不喜欢谁。
“我有权不喜欢他们，就像是他们有权做我不喜欢的人。”
龙沁接着问道：
“所以虽然他没有做出对神霄最好的决定，但你依然觉得他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
聂维光已经有些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了：
“当然，就连神霄都没资格指责他做什么。
“他只是在我看来做得不够好而已，但是他其实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
“更别说这也只是我觉得，我的看法又不是什么普世标准。”
不够好而已。
是啊……
龙沁笑着说道：
“你说得完全没错。
“除非他们承诺过最到最好，也没有谁有必要去承担做得不够好的错误，就算把马恩的身份换成神霄的家人，他也没有任何的必要做得足够好。
“任何有良知的好人都不会这么去要求他人。”
可惜她是恶魔。
而且其实马恩就做得足够好了，虽然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她就比较偏爱哥哥，但不管怎么说他和她都是自己的挚爱，其中的差距微乎其微。
要是出事的换成了马恩或者陈云，她可绝对不会做得不够好。
她愿意为了他们而死，但她却根本不愿意为此努力哪怕几年。
就算是几年后再放弃也好……
龙沁的眼中浮现了冰冷的恨意。
明明她说会保护自己，明明那些东西就是因她而来，明明……
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