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的身世

  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
  我也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跟他回了老家,桐镇。
  我跟哥哥提前打过招呼,听他的口吻,说自己有人陪的,让我安心过自己的生活。
  那一刻我并未多想,苏擎口中说的有人陪,到底是什么意思。
  外婆那边我高价找了一个春节假期照料她的护工,临走之前又去嘉和精神病院看望了晓涵。
  只是很令我惊讶的是,自己居然会在那里撞见傅寒。
  男人冷硬的侧脸轮廓透着悲凉,他眸光深邃的锁着病房里目光浑浊涣散的女人,心情看起来格外沉重。
  我不知他心底是否悔悟。
  可那双压抑着孤寂与落寞的眸子着实刺痛了我。
  “后悔了是么。”
  我双手环抱走到他跟前,男人一怔,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接着猛地收敛悲伤的神色,转而替之一脸冷漠无情。
  他在掩饰。
  极力掩饰心中那些藏不住的思绪。
  我忽然觉得可笑。
  所以他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愚蠢,一定要等到结果不可挽回、错误不可弥补才追悔莫及对吗。
  “一派胡言什么?”
  他剑眉紧蹙,背过身子,慌张的开口。
  “呵。”
  我冷哼一声,“你从未放下过她的。你骗不了你自己,骗不了自己的心。”
  “呵!”
  男人像是被戳中痛处,逃也似的离开。
  我凝着他落寞的背影,心口一瞬间五味杂陈。
  再收回视线定格在病床上满目疮痍的女孩时,我的鼻头一瞬间酸楚。
  同是可怜人。
  我走进去,忍着哽咽拉着她的手同她絮絮叨叨起来。
  她不再抗拒我,却再也认不得我。
  她忘掉了所有人,忘掉了我们所有美好的过往,却仍旧忘不掉一个傅寒,那个深深伤害过她、带给她锥心刺骨之痛的凉薄男人。
  此刻她的嘴里喃喃着,“寒哥哥………你为什么不要我?”
  我咬着下唇,控制不住的挪开视线,不敢再直视这扎心窝子的场面。
  对不起。
  我可怜的女孩。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啊………
  眼泪哗啦啦的滚落,床上的女孩终是有了动静,她愣愣的低头来看着我,“小姐姐~你为什么哭啊?”
  一瞬间泪如泉涌。
  我终是逃离,不敢再面对她。
  倚靠在长廊尽头的冰冷墙面,我大口呼吸,喷薄出来的水汽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
  高速路上,齐哲宇同我说起他的童年。
  他是个可怜的孩子,有着一段灰色的过往。
  也甚至无法想象,经历过那样的炼狱,如今的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样温润如玉?
  他的母亲是那时候有名的坐台女,后来被一位富豪看上,一夜情吧,有了他。
  可是那富豪有妻室,有儿女,可想而知,他从小受过多少凌辱。
  后来他凭借着自己的本事翻身了,也就将母亲接回了故乡,那个她出生并热爱着的小镇。
  这些故事大学那会儿他从未向我说起。
  在我面前他一直是那般温和明媚的大男孩,无忧无虑的模样。
  却独自默默承受着这么多。
  我也终于恍然明白,当初他出车祸后,我向浅浅提及他的家人时,她那飘忽不定的眼神。
  齐哲宇是个可怜人。
  一个从小缺爱的孩子啊。
  他娓娓道来这段故事,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毕竟这世上从来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再多华丽动人的辞藻也显得虚无苍白。
  抵达小镇后,陆陆续续有叔叔婶婶来同他热切的打招呼。
  他的性子那般好,自然,也深的长辈喜爱。
  接着车子开进一条古朴的小巷,左转右转,终于停下。
  那是一座颇具年代感的宅子,深邃悠远,民国气息扑面而来。
  “吱呀”一声,镶嵌着两把铜锁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位穿着朴素、却优雅大方的中年女人出现在视野中。
  她的长发盘成暨子高高绾起在脑后,饶是两鬓泛着斑白,那股浑身天成的气质还是扑面而来。
  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风韵犹存的妇人仅仅是站在那儿,也叫人挪不开视线。
  “妈,我回来了。”
  齐哲宇下车来,又绅士的为我拉开车门,接着三两步过去将母亲搂在怀里。
  他很爱他的母亲。
  那是他珍之重之的唯一亲情呐。
  “回来就好,妈妈好想你。”
  我的鼻头有些酸楚。
  一想到我的母亲死于非命,我就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对了妈,这是我朋友,小黎。”
  妇人随着齐哲宇的视线望向我,眉目间刻满柔情。
  只是她打量我的神情有一丝丝的眷恋,像是,像是看到了某位故人。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
  随即她宛若春风般明媚的笑起来,“小黎快进屋,阿姨已经准备好午饭,尝尝阿姨的手艺。”
  席间妇人并未过问我跟齐哲宇之间的关系,但她看我的神情似乎又不一样了,就好像,好像已经把我认定成她的儿媳妇………
  有点尴尬。
  下午齐哲宇带我去小镇上逛,镇上的阿公阿婆似乎都很喜欢他,爱屋及乌的喜欢我,热络的同我打招呼。
  不过………他们似乎都心知肚明的误以为,我是他女朋友………
  桐镇类似江南水乡,风景美得不像话,我沉醉在眼前潺潺流动的溪水间,男人立在我身侧,忽而温柔抬手,为我抚了抚额前被寒风凌乱的发丝。
  “咔嚓”
  而那一瞬间,我听到相机快门的清脆声。
  我与男人齐齐回眸,瞧见一个举着相机的灵动女孩。
  她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看起来清纯唯美。
  “哥哥姐姐,我是一位旅行摄影师,专门记录生活中美好的瞬间,我是这次旅游到这座美丽的小镇,刚刚哥哥姐姐有爱的互动实在太美了,忍不住按下快门,嘿嘿,给你们看看成品。”
  女孩说着一蹦一跳来到我们跟前,举着相机。
  照片里,男人眸底是触不尽的柔情蜜意,而我的目光………丝丝忧郁,脸上没有笑容。
  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开朗乐观了。
  性子这般低沉压抑又怎么笑的出来呢。
  不过照片的确唯美,在冰天雪地的场景里,透着岁月静好的安谧感。
  “哥哥姐姐我先走啦,这是我的名片,再见~”
  我接过名片,瞧见她的名字——
  夏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