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如果这都不算爱
要考虑清楚“该不该喜欢？”这个哲学问题，是相当难的，可能需要几天，几周，甚至更久。
然而，真正艰难的却是把喜欢变成不喜欢。那可能需要很久很久，甚至需要一生。
当我发现自己对刚满十九岁的小程同学动了心，并且清楚地认识到这是错误后，我无时无刻不想忽略这种心动，无时无刻不想摆脱这份注定无果的暗恋，可每当我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时，他总会突然出现，撩拨得我一颗少女心，无处安放……Action1
某日无聊刷屏中，小程同学发来短信：小程同学：【无聊，有智力测试题吗？出一个。】我回：【你猜猜我的QQ密码是多少？】小程同学：【你的名字全拼。】
我回：【(⊙o⊙)啊！你怎么知道的？】小程同学：【我认为，你只能记住这个密码。】我问：【这都被你发现了？】
小程同学：【你说过，你记不住与阿拉伯数字有关的东西……】我问：【你记性这么好，是为了让我自卑的吗？】小程同学：【我记性也不是很好，但我总会记住我认为重要的东西。】分明是一句浅显易懂的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一字字读了无数遍，读得眼睛酸疼，还是没有读懂。
Action2
某日无聊地看中，小程同学用QQ骚扰我。
小程同学：【有空吗？】
心心：【没有，看呢。】
小程同学：【什么？】
心心：【《悟空传》，很搞笑的。】小程同学：【那你看吧。】
第二天，我看完了《悟空传》，更无聊，决定骚扰他：心心：【忙什么呢？】
小程同学：【你不觉得这晚霞很美吗？】心心：【大白天的，哪有晚霞？】小程同学：【……】
心心：【你看过《悟空传》？什么时候看的？】小程同学：【昨晚，看看你所谓的“搞笑”指什么。】心心：【是不是很搞笑？】
小程同学：【搞笑？“我走得再远也走不出那片天”“我终不能改变那个开始，何不忘了那个结局”“一切都会消逝，能留下的只有记忆”。】心心：【呃，我忽然想哭了……】那一刻，我是真的想哭了，因为我忽然发觉——他有一颗很成熟也很柔软的心，而且，他会去看我喜欢的。
我休眠了多日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时，屏幕上显示出小程同学的消息：【我刚买了三包纸巾，300抽的，要不要我给你送去？】
我：【咦！这么殷勤，不是你的作风啊？古语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程同学：【我不是一直这么殷勤吗？】看到这句话，我有点儿不会回了。
他对我貌似真的很殷勤，有事没事总爱撩闲我，该不会……他想跟我发生点儿什么奸……感情吧？
可仔细琢磨，又不太像。如果他存了这个心思，那他应该找各种机会接近我，就算不表白，也该表现出强烈的热情。
而我与他相识三年多，他总是对我若即若离。时而，他在网上与我闲聊几句，字字句句戳在我心尖；时而，他几天不搭理我，好像忘记了我的存在；时而，我有事需要他帮忙，他第一时间出现；时而，我们在教室遇见，他只淡漠地点点头，与我擦肩而过，不多说一句废话。
经过一番非常理性的思考，我将小程同学的“骚扰”归因于他最近闲极无聊，拿我打发时间，再加上“爱屋及乌”！
Action3
又某日，我忽然想起自己来T大的目的——找个可以嫁的好男人。
为了我痛失的二十多斤体重，我绝不能自甘堕落下去，于是我决定，我要去找好男人。
据肥肥说：T大附近的网吧是个单身忠犬云集的地方，许多打游戏打得疲惫的男生，都会抽空寻觅一下周围是否有看着顺眼的女生出现。
如果有，他们会偷偷看一眼女生的QQ号，发来好友申请，验证消息通常是：【我是T大XX系的，认识一下可以吗？】肥肥就是这样找到男朋友的。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打扮得光鲜靓丽，去了Z公寓对面的网吧。
怀着满心的期待，我穿着新买的高跟鞋，迈着淑女的步伐，走进超大的网吧。
环顾眼前万千的帅哥，我一眼就看见了小程同学！
我的脚步一乱，脚踝差点儿扭断了。
我正疼得咬牙，他抬眼，正好与我四目相对。
我僵硬地笑着，摆手：“嘿！这么巧？”
他看着我，浅淡的笑意挂在嘴角。
我这一颗少女心啊，又无处安放了！
Action4
硬着头皮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我刚登录QQ，小程同学的头像便在我电脑上闪烁不停。
小程同学：【你怎么来网吧了？寝室停电了？】心心：【我来找艳遇。】
小程同学：【找到了吗？】
我脑子一残，发了个消息过去：【遇见你，算不算？】小程同学半天没有回复，我悄悄瞄一眼他的座位，意外地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像个偷糖吃的孩子被大人抓到，慌张地打字：【跟你开玩笑的，千万别当真。】不等他回复，我赶紧转移话题：【你有空吗？我联众的分又负了，你再帮我刷刷分吧。】【好！】
那晚，我和他打了一晚上的牌，我很开心，完全把去网吧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就连坐在我旁边的男生频频主动告诉我该出什么牌，我都没想起来。
我老妈给我的那些鸡心啊，真是白吃了！
Action5
又某晚，我无聊地在寝室上网，聊天，打牌。
卓卓问我：“心心，你有没有螺丝刀，咱们卫生间的下水道堵了。”
本着对小程同学的一片友爱之心（纯骚扰），我给他发了个QQ消息：【卓卓美女需要螺丝刀，你那儿有没有？】几秒钟后，他回复：【有，我这就送上去。】我酸酸地鄙视他：【哎哟！不是你的风格呀！你不是但凡能求别人的事，从不麻烦自己吗？】他发来一个色色的表情：【看美女这种事，我从来不求别人。】我还没想好用什么话表达我的不屑，敲门声就响了。
我打开门，只见小程同学站在门外，手中拿了一套大小不一的螺丝刀，他应该刚洗完澡，头发上还凝着水珠，衣服上浸着沐浴液的味道……我的心跳骤然乱了。
其实他不算是特别帅气的男生，但绝对是让人看着舒服的男生，至少我看着舒服，看哪儿都舒服！
“谢啦！”我刻意闪开身，让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卓卓美女，以不虚此行。
然而，他的目光始终直视着我：“需要我帮忙吗？”
“非常需要！”我悄悄对他竖竖大拇指，孺子可教，“进来吧。”
Action6
事实证明，人不可能完美。
小程同学整整十九年都在发育他的智商，而忘了发育他的双手。
他与下水道挥汗如雨奋战半小时，无果。
我站在他身后默默看了半小时，终于看不下去了：“算了，还是我来吧。你进去喝杯水，和卓卓聊天去吧。”
他洗了洗手，说：“你等等，我去找别人来修。”
十分钟后，公寓的看门大爷姗姗而来，三下五除二搞定了我们的下水道。
大爷走后，我问小程同学：“这位大爷出了名的冷酷无情，你怎么请动他的？”
他答：“在中国，没有绝对做不成的事，只有你没坚持去做的事。”
难得他也有如此励志的言论，我好奇地问：“那你到底是怎么坚持的？不会是抱着他大腿求他吧？”
“两盒烟。”
我再对他竖竖大拇指：“帅哥，你将来肯定有前途！”
“谢谢！”
Action7
考虑到小程同学牺牲了两盒烟才换来这次立功表现的机会，我当然要帮他把机会发扬光大。
“进来喝杯水吧。”我邀请他。
他看了一眼正在打电话的卓卓，犹豫了一下。
“进来吧。”我伸手把刚刚倒的水递给他，指了指我的椅子。
他坐在椅子上，默默喝水。
我站在他身后，默默看他。
我最喜欢看他的背影，因为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我才敢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Action8
卓卓的通话结束了。
小程同学的水也刚好喝完了。
我发现自己站在他们中间，特别光彩夺目！
我正思索着该找个什么借口回避，我的手机响了，是我的老乡打来的。
老乡在电话里说：“宁心，你要的计算机二级上机试题，我帮你找到了，我现在给你送去，方便吗？”
“方便，方便。”我深觉这位老乡同志简直就是个长着翅膀的天使，专门来挽救我这即将堕入地狱的灵魂的。
“你在寝室吗？”
“在，呃，我去公寓楼下等你吧。”
“好！”
我挂了电话，立刻飞速出门，一边出门一边提鞋，迫不及待地逃离。
跑到电梯前，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还没跟小程同学道别呢。
转念想想，根本没这个必要，反正他也不是来看我的。
Action9
那晚，老乡同学不仅仅给我送了二级题，还给了我一份大大的惊喜，或者说是惊吓——一束玫瑰花和一份表白。
“宁心，我喜欢你！”
我木然看看玫瑰花，又看看一脸紧张的老乡。
我想，我当时的脑子里若不是被“一双特别沉静的眼睛”填满，填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我很可能会脑子一热，接受了这份真挚的感情。
可是，我逼了自己很久，还是只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他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调整好了情绪，问我：“那我可以追你吗？”
这问题问的，我当时就不会答了：“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我还是会追的。”
“那你还问我干吗？”
他仔细想了想，似乎也发现这个问题问得逻辑不通，笑着挠了挠头：“那就当是我通知你一下吧。免得我追你，你都不知道。”
我汗：“我有那么笨吗！”
很久以后，当我知道某人也曾追过我的时候，我才懂得一个很深刻的道理：人哪，总会有没自知之明的时候。
Action10
不自觉抬起头，我看向寝室的窗子，窗帘紧密合着，完全看不见里面的人。
我不知道卓卓和程泽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也不想知道。
于是，我在公寓前的花坛边坐下，悠闲地看星星。
老乡也跟着坐过来，把玫瑰花放在我们中间。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格外的冷。我只穿了一件毛衣，在公寓门前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夜风顺着毛衣往骨头里钻，我冷得牙根都在打颤。
老乡跟我说了很多话，我完全没心思听，我只顾着在心里后悔，后悔刚刚跑出寝室的时候，没有带件厚厚的外衣。
Action11
月影重重中，公寓的玻璃大门内出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我瞬间忘了寒冷。
我紧紧看着，看着程泽从门内走出，看着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墨蓝色外衣，衣襟在风里舞动。
他也看见了我，脚步顿了顿，看向我身边的玫瑰花。
我笑着对他挥手，很欢快地打招呼：“嘿！这么晚还出去？”
他对我点了一下头，又深深看了一眼我身上的毛衣，想说什么，看见了我身边的老乡，便没有说。
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黑夜里，再也看不见，我才收回酸涩的目光，僵硬地站起来。
“我可以回去了。”我再不回去就要被冻死了！
老乡急忙拿起玫瑰花递给我，我摇了摇头。
老乡说：“你不喜欢就丢了吧，我拿回寝室会被室友笑的。”
我想了想也有道理，便抱着玫瑰花上楼了。
Action12
我回到寝室时，卓卓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听音乐，准备入眠。
她看见我捧着玫瑰花进门，惊喜地坐起来：“你老乡跟你表白了？你接受他了？”
一身的冷气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我抖着唇说：“没有。他挺好的，可我不喜欢他这种类型的。”
“你不是挺喜欢成熟稳重型的男生吗？我看他挺稳重的。”
“不是他这种成熟、这种稳重。”
“那是哪种？”
我脑中又闪过那双沉静的眼睛，叹气：“我也说不清，反正不是他这种。”
“哦……”
我放下手中的玫瑰花，问卓卓：“小程同学什么时候走的？”
“你刚走，他就走了。”卓卓不好意思地笑笑，“心心，你以后真不用这么刻意给我们创造机会，弄得他挺尴尬的……”
尴尬？多好的机会，他有什么可尴尬的呢？
“我不是给你们创造机会，我是真的有事。”我解释说。
卓卓递给我一个“我还不了解你”的眼神，继续躺在床上听歌。
Action13
两天后的夜晚，我毫无睡意，在网上打牌打到深夜。
小程同学突然出现了，问我：【怎么还没睡？】【睡不着，打会儿牌。你怎么也没睡？】【我也睡不着。】
我一边打牌一边跟他随便聊了几句，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感情问题，他问我：【前天晚上和你在一起的男生，是你男朋友吧？】我编辑了很多个答案，发出去的却是：【目前还在考察期。】他问我：【你喜欢他什么？】
【说不上喜欢，只是觉得他人很好，成熟、温和、宽厚。我爸妈挺喜欢他的，说他踏实上进。哦，还有，他大我四岁，我妈说找个年纪比自己大的，将来过日子能知道疼人。】小程同学发来鄙视的表情：【这是什么后现代的爱情观？！姐姐，你贵庚？】【姐姐我今年二十一了，放在解放前，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信息发出去，我紧接着又补充一句：【你还敢鄙视我，你才多大？你的爱情观发育了吗？】小程同学：【肯定比你发育得好。】心心：【嘁，还不是以貌取人。】小程同学：【没有男人不喜欢美女。不过，我更看重感觉，感觉对了，就行了。】我想都没想，飞速打字：【感觉？感觉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个月？两个月？如果感觉没了呢，立刻分手吗？】【感情这回事，本来就是合则聚不合则散，勉强不来的。难道你和一个男人谈了恋爱，就非要跟他一生一世，海枯石烂？】看着这句回答，我不禁苦笑。他真的太年轻，不明白什么是爱情，更不明白什么是责任，只注重自己的感觉。
深思许久，我回复他：【我不是爱了就一定要一生一世，可我至少要找个想娶我的。我喜欢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地喜欢，毫无保留，所以我承受不了分手的痛苦。我不是爱了就必须修成正果，但明知不可能有结果的爱情，我绝对不要！】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他的回复：【也许，你是对的。】我没再回复。
我抱着软绵绵的蜡笔小新，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蓦地，我从这段讨论爱情观的学术性对话中，隐隐读出一丝“虐恋”的味道，越品越像是一个男生在委婉地表达自己朦胧的好感，而被女生无情拒绝！
我又把聊天记录反复看了三遍，感觉越发强烈。
然后，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第一次看电影，想起了小程同学帮我通宵刷分，想起了那顿晚餐中他对我的细心照顾，还有，我怀中的小新弟弟……然后，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一团乱麻。
乱得我不堪忍受时，我拿起了手机想发个信息给他。我飞速编辑短信：【你是不是喜欢我？】然后，我把信息改成：【你今晚跟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想了想，我又把信息改成：【让你感觉对的人是谁？】最后，我把手机放回原处，编辑的短信息都被删除了。
第二天，我仍然乱着，小程同学也没主动联系我。
几天后，他始终没再出现，我按捺不住想骚扰他的冲动，在QQ上问他：【在不在？】他也没回。
又几天后，我听到了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我感觉自己像从云端摔在地上，粉身碎骨地疼。我终于在悲伤中领悟：现实最残酷之处，不是让你永远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而是当你沉溺于美好的期待时，发现一切都是你白日做梦。
——《爱情秘籍》第五课——
想要选择一个好男人，千万不要迷信第一眼的感觉，因为你的眼睛不是X光，不能一眼就透过表象看到本质。一个人的本质，还是要通过天长日久的相处、了解、沟通才能读懂。
所以，从现在开始，试着结识更多的异性吧。哪怕只是随便聊聊，吃顿应酬式的便饭，看场纯友谊的电影，给他们机会的同时，也给自己机会读懂不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