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半推半就
李飞对李逍遥和赵灵儿道:“跟在我身后,我带你们进去。”
“哦!”
李飞直接对着人潮走去,李逍遥拉着赵灵儿的手,紧跟在后。
只见李飞走过之处,人群会不由自主的分开,给他们让出道路,待他们走过时又会自行合拢,却谁都没发现异样。
甚至他们三人此时已经完全被旁人忽略,根本没人察觉,在这摩肩擦踵的人群之中,如此闲庭信步有什么不对。
就好像他们三人与旁人,并非处于同一个时空般。
李逍遥和赵灵儿惊奇的看着这一幕,完全无法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畅通无阻的穿过人潮,耳边不断传来围观人群的议论。
“林大小姐的武功果然厉害,我看这次的比武招亲,肯定还是比不出个结果来。”
“是啊,大小姐自幼便承袭家传的剑指双绝,从十三岁起,全苏州城就没一个男孩子打得过她,想胜过她实在难如登天。”
三人很快走进大门,看清了里面的情景。
院子中央搭了座宽敞的擂台,擂台上铺着地毯。
远远看去,一紫一棕两道身影于擂台上辗转腾挪,激烈交手,清脆的兵器交击声不住响起。
紫色身影纤细窈窕,使一把长剑,身姿轻灵迅疾,宛若一朵飘忽的紫霞。
棕色身影则是体型魁梧,大开大阖,用的竟是两柄熟铜卧瓜锤。
大锤挥舞间,带起猛恶风声,颇有一力降十会之意。
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随着两人的交手于擂台上四处游走,始终处于战团之外。
他目光紧盯着交手的二人,恰似那后世拳台上的裁判。
这男子身量高大,肩宽背厚,但并不笨重,反而有种轻巧敏捷之感。
他浑身上下散发的那股渊渟岳峙的气息,更是令人不敢小觑。
毫无疑问,此人便是林家堡堡主,南武林盟主林天南了。
李飞三人到得台前,尚未看清台上交手之人的相貌,却先撞见个熟人。
“咦?这不是刘兄吗?”
刘晋元此时一身湖水绿的苏绣长袍,头戴淡青色璞帽,双颊垂下两缕龙须发,看上去更显温文儒雅。
看到李飞三人,他诧异的问道:“李兄,逍遥兄,灵儿,你们怎么来了?”
李飞微笑道:“我们原本准备从西城门出城,路过此地见这里热闹非凡,便过来凑凑热闹。”
刘晋元恍然道:“原来如此。”
“大哥,逍遥哥哥,你们快看。”
此时赵灵儿忽然指着台上,略显兴奋的对李飞和李逍遥道。
两人闻声扭头看去,李逍遥也激动起来,对李飞道:“大哥,是她,真的是她。”
那个算命道士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他们竟然真的再遇了这姑娘。
更没想到的是,原来传得沸沸扬扬,要比武招亲的林家大小姐,就是他们昨天遇到的姑娘。
既然是比武招亲,那岂不是说大哥只要上台打败她,就能娶她为妻?
不过大哥并未报名参加比武招亲,却不知道会不会还有什么波折。
若大哥真的跟林大小姐有缘,想必他一定有机会上台。
刘晋元惊异的道:“怎么几位见过表妹吗?”
李飞故作愕然的看向刘晋元,问道:“刘兄,这位姑娘就是……你口中那位‘最是温柔不过’的表妹?”
“呃……咳咳……”
刘晋元尴尬的清咳一声,讪笑道:“她只是喜爱舞刀弄剑而已,性子还是很温柔的。”
“话说,你们何时何地见过她?”
李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昨日下午在南城门外,你可知我们见到她时,她在干什么?”
刘晋元弱弱的问道:“在干什么?”
李飞转回头看着台上,若无其事的道:“在打人,把人绑在树上用鞭子抽。”
“……”
刘晋元不说话了,摸着鼻子垂首不语,脸上微微发热。
“嘭”
“啊……”
几人说话间,台上林月如终于窥得空档,打落对手双锤,一脚踹在他胸膛。
那汉子止不住的抛跌而起,飞落擂台,结果竟是不偏不倚的砸在李逍遥身上。
“哎呀!”
李逍遥被砸得七荤八素,眼睛里都转起了圈圈。
李飞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在他没有刻意改变剧情的情况下,许多事都是注定的,根本避不过。
李逍遥用力推开赵海,发现他被踢中心口,气息逆阻,已然昏了过去。
赵灵儿忙扶起李逍遥,关切的问道:“逍遥哥哥,你怎么样了?”
李逍遥摆摆头,道:“我没事。”
这次他知道林大小姐很可能是大哥的姻缘,倒是没如原剧情中那样出声喝骂,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在那汉子被踢下台时,一名穿黑色丝缎,手里捧着一本名册的老者走上擂台,开始点名。
结果他一连叫了七八人,都无人上台,场面逐渐尴尬。
林月如站在台上等得不耐烦,上前几步,娇喝道:“喂,还有哪个欠揍的,上来呀!”
那老者有点尴尬,无奈的道:“大小姐,我还没叫完人呢!”
林月如哼了一声,转头对林天南道:“爹,这些家伙没有一个像样的,一点也不好玩,我们回去算了。”
林天南眉头微皱,沉声道:“如儿,你出手未免太重了,上台的不是被你折断手就是打瞎眼,谁还敢上来?”
林月如不满的道:“又怪我?我是女孩子诶,是这些臭男人太没用。”
林天南生气又无奈的道:“爹三番两次替你找机会,让你挑选夫婿,费尽多少心思?你从没有一次认真过。”
林月如闻言转身走到擂台边缘,看也不看台下之人,长剑斜指地面,昂首娇喝道:“你们谁有本事就上来,能打败我,我佩服他是英雄,不敢上台就给我滚蛋。”
台下众人一片死寂,男人们一个个气愤填膺,可没有谁敢做这个出头鸟。
林大小姐下手狠辣,明明开始前就已经说好,要点到即止,她却动辄伤人,谁还敢上台去找虐?
林月如见状回头对林天南道:“爹,您自己瞧,台下那些男子全是些畏畏缩缩的废物,怎配做林家女婿?”
林天南:“……”
李逍遥闻言大为不忿,他凑近李飞,撺掇道:“大哥,这恶女太嚣张了,上去揍服她,给咱广大男儿出口恶气。”
一旁的赵灵儿也是笑靥如花,看着他满脸支持的神色。
李飞哭笑不得的瞥了两人一眼,灵儿被带坏了啊!
不过他倒也没拒绝这个提议,缓缓点了点头,翻手取出林月如的长鞭和越女剑,飞身上了擂台。
“林大小姐,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在下可要向你讨教几招了。”
“这是你昨日遗落的鞭子和长剑,我现在还给你。”
李飞说完走到林月如面前,把东西递了出去。
台下李逍遥兴奋的叫道:“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这天下还是有好男儿的。”
围观群众们闻言也纷纷鼓噪起来,为李飞加油打气。
“是你?你还活着?”林月如瞬间认出李飞,不由脸色大变,但见他生龙活虎,也暗暗放下心来。
李飞似笑非笑的道:“还好我福大命大,没被大小姐一剑刺死。”
林月如冷哼一声,随手丢掉不称手的普通长剑,一把夺过自己的鞭子和佩剑。
林天南此时也在打量李飞,对他的相貌和气度皆是满意无比。
他这些年来最发愁的就是林月如的婚事,搞得他一见到相貌不俗的年轻男子,就感觉像是自己女婿。
听到两人的对话,林天南又不禁一怔,眼中有惊异之色闪过。
原来是这个人,如儿不是说她已经杀了对方吗?被刺穿心口还能活下来,这小子不简单啊!
李飞将鞭子和长剑还给林月如后,转身对林天南抱拳一礼,道:“林堡主,在下李飞,并未报名参加比武招亲,本无资格上台。”
“但大小姐的话着实过了些,在下心里不服,想跟大小姐讨教几招,大家都是男人,相信林堡主能够理解。”
林天南目光闪了闪,这少年昨日与如儿动手,是因为如儿动用私刑,惩戒长贵和银花。
如此看来他也是个心怀侠义之人,实在难能可贵。
人品相貌气度皆为上上之选,只是不知道武功如何。
听如儿的描述,她当时是以铜钱镖突施偷袭,这才一击得手。
此刻想必他已经对铜钱镖有了防备,说不定还真能胜过如儿。
想到此,林天南对李飞道:“李少侠所言极是,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胆敢视天下男儿如无物,就是缺教训。”
“李少侠要是愿意替我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下感激不尽。”
林月如闻言顿时气急,跺脚嗔怒道:“爹,你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林天南施施然道:“是你自己话说得太过分,被人骂成畏畏缩缩的废物,就算是为父也忍不了。”
“反正人家现在不服气,要上台挑战你,你就得应战。”
李飞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这老丈人完全是在偷换概念。
林月如这是比武招亲,又不是公开摆擂比武,挑战天下英雄。
按规矩,原本只有报过名的人,才有资格上台挑战。
可林天南这一说,却好像只要有人不服,林月如就得应战一样。
偏偏还没人觉得这有毛病,这手偷换概念,玩得不可谓不溜。
林月如瞪着李飞,没好气的道:“你当真要与我比武?”
李飞双手负到身后,笑道:“也不是非比不可,只要大小姐愿意当着大家的面,说明收回刚才那句话,我立刻下台,否则就请大小姐赐教。”
以林月如的性格,让她收回说出去的话自然不可能。
她一把拔出掌中越女剑,将剑鞘丢到一旁,指着李飞道:“亮兵器吧!”
李飞摇摇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若空手,大小姐兴许还能走上几招,我若亮兵器,大小姐怕是半点机会也没有。”
林月如闻言气得面色通红,大怒道:“大言不惭,废话少说,亮出你的兵器。”
李飞见状叹了口气,道:“好吧,既如此,那就如大小姐所愿。”
说完这句话,他双臂在胸前交叉,随后猛然展开,作飞翔状。
“唰”
“喔”
围观群众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台上林天南双目一凝,满脸震惊之色。
台下赵灵儿以手掩口,眼中尽是小星星,娇呼道:“好美。”
林月如看着李飞背后展开的那对一青一紫,流光溢彩,恍若梦幻的翅膀,怔怔失神。
风雷双翼威能如何,尚无人知晓,但所有人都被其华美的外形惊艳到了。
“这便是在下的兵器,名唤风雷双翼,每一片羽毛便是一把剑,攻守兼备,远近皆宜,大小姐请吧!”
一旁的林天南开口道:“李少侠,你这怕不是兵器,而是法宝吧?”
李飞微笑道:“林堡主好见识。”
林天南眼中隐含笑意,口中却正色道:“原来李少侠是修行中人,还望少侠手下留情。”
他心里暗自欢喜,现在看来,如儿当是必败无疑,这场持续三年的比武招亲,总算能有个结果了。
李飞这个乘龙快婿,他招定了,只是这小子并非为招亲而上台,到时恐怕还得使些手段。
李飞重新对林月如伸了伸手,道:“大小姐请。”
林月如见状面色沉肃下来,她不动声色的将腰间一个钱袋打开,在里面掏了一把,整个人进入战斗状态。
此刻她的精神高度集中,李飞与之前那些对手不同,是她需要全力以赴的对手。
刚才与其他那些对手比武时,她根本就未尽全力,甚至都没怎么认真。
李飞依然只是随意的站在那,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微笑,似乎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林月如不再迟疑,左手一扬,一把铜钱便对着李飞挥洒而去,自己则是故技重施,挺剑紧随其后。
林家除了剑指双绝外,还有一项绝技,便是铜钱镖。
林家铜钱镖跟江湖中寻常高手,单纯的以铜钱作暗器不同。
林月如撒出的每一枚铜钱上,都灌注了她的真气,功力越深,铜钱镖威力便越大。
这门绝技练到大成,名唤“乾坤一掷”,拥有洞金穿石的威力,便是重甲骑兵的铠甲,也挡不住一枚小小的铜钱。
面对林月如的铜钱镖,李飞右边紫色翅膀一弯,瞬间挡在身前。
“噼噼啪啪……”
铜钱镖打在雷翼上噼啪作响,电火花直闪,煞是好看。
但李飞硬接了一连串饱含真气的铜钱镖,却是连身子都没晃一下,雷翼更是丝毫无损。
林月如立刻看出,那翅膀上竟带有雷电,哪还敢以兵器与之接触。
当即身子一旋,蹲低的同时反手一剑,对着李飞没有翅膀防护的双腿隔空斩去。
“唰”
一道无形有质的剑气横斩而出,李飞纵身而起,避过这道剑气,双翼大张,竟拉长了不少。
他身子凌空飞旋,一双翅膀犹如化作一道剑轮,朝着林月如旋斩而去。
林月如瞳孔微缩,双脚蹬地,整个人向后飞掠。
“嘭嘭嘭……”
连沉重的卧瓜锤都砸不坏的实木擂台,在风雷双翼之下木屑纷飞,被斩得七零八落。
林天南脸色微变,好大的威力。
不过他看出,李飞只是在向林月如展示风雷双翼的威力,以作震慑,并无伤她之意,这才暗暗放下心来。
林月如掌中越女剑连挥,道道剑气挥洒而出,却尽皆被李飞的风雷双翼绞散。
风雷双翼威力绝伦,攻击范围又广,最关键的是还带着风雷之力,让林月如不敢触碰。
一时间,她只能满场乱窜,不时以剑气攻击李飞,消耗极大。
林月如心里早已明白,自己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他那双翅膀攻守兼备,实在太过周全,她根本没有击破的手段。
等于说对方从一开始,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既如此,那她也没必要再僵持下去了。
想到此,林月如真气汹涌而出,手中越女剑上剑气暴涨,剑身化为虚影,对着李飞隔空一记挥斩。
台下众武林中人认出,这是林家剑诀中威力极大的“七诀剑气”。
一剑斩出,七七四十九道剑气交织缠绕,对着目标笼罩而去,极难躲闪。
面对这一记七诀剑气,李飞终于展现了风雷双翼的另一种妙用。
“唰唰唰……”
只见李飞浑身一震,双翼上充作羽毛的小剑,纷纷离翅,迎向林月如的剑气。
“咻咻咻……轰轰轰……”
七诀剑气跟剑羽群于半空相遇,碰撞之下轰然爆发开来。
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余波气浪向四周荡开,围观群众被冲击得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虽然没有谁受伤,但擂台四周却倒了一圈。
林月如自己也被气浪冲得跌倒在地,然后她就整个人僵在了地上,不敢动弹。
只因她倒地之后,一片小剑竟从天而降,咄咄咄的在她身边插了一圈。
这一刻李飞化身人体描边大师,在擂台上以剑羽插了一道人形出来。
一旁的林天南见状,开口判定道:“如儿,你输了。”
“唰唰唰……”
听到林天南的话,那些剑羽拔地而起,朝着李飞倒飞而回,重新插回他背后双翼的翼骨之上。
随后双翼一收,于李飞背后消失不见。
李飞对林天南道:“在下不过仗了神兵法宝之利,算不得什么,若大小姐不忿,咱们可再行比过。”
在李飞收回剑羽后,林月如便已弹身而起。
此时听到他这句话,林月如深深看了他一眼,傲然道:“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我林月如还不至于输不起。”
林天南面带微笑的附和道:“不错,兵器法宝本就是自身武力的一部分,这没什么好说的。”
“按照约定,如儿你既然败了,便要收回刚才那句话,向李少侠赔礼。”
林月如闻言点点头,长剑在掌中一转,变成了倒持,剑身贴在手臂上,对李飞抱拳欠身一礼。
起身后,她左手抬起,掠过鬓边的一丝乱发,将之捋到耳后。
这个极为女性化的动作,让她身上的强悍泼辣气息一淡,散发出一丝别样的风情。
李飞赞赏道:“大小姐大气,既如此,那在下就告辞了。”
林天南抬手道:“李少侠请暂且留步。”
李飞道:“林堡主还有何指教?”
林天南呵呵一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身走到擂台边缘。
他抱拳对台下已经爬起身的众人笑道:“诸位,今日的比武招亲终于有了结果,我林家堡明日起将席开三日,各位乡亲父老,武林同道务必赏光。”
擂台下响起一片喝彩及掌声,李逍遥和赵灵儿兴奋的连连叫好,奋力鼓掌。
林月如愣了愣,下一刻明白过来,俏脸一红,跺脚嗔道:“爹……”
“哈哈哈……”林天南朗声大笑道:“难得难得,想不到如儿也会害臊。”
林月如大发娇嗔,身子一扭,便奔下擂台,消失在前厅之中。
林天南看向李飞,见他微张着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连忙热情的上前拍拍他肩膀,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随后再度对台下众人道:“诸位,李飞李少侠,便是我林家堡的继承人,我林天南的乘龙快婿。”
他此话一出,台下顿时沸腾,掌声与喝彩声比刚才更大,也听不清众人在叫些什么。
不过其中大多是在替李飞叫好,因为他们觉得李飞给男人争了一口气,将那位把他们的脸,踩在脚底下蹂躏的泼辣大小姐给降伏了。
其中极小部分是在抗议不公,说这样临时插队上去比试的不算。
只不过这种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你刚才怎么不上去”,或“有本事你也把大小姐打败啊”之类的话音中。
那部分人很快就被说得无地自容,径直离去,他们自然没心情参加林家堡的流水席。
林天南拉着李飞的手,笑吟吟的道:“李少侠,请至寒舍一叙,老夫有些事要请教一二。”
李飞装作迟疑了一下,随后才指着台下的李逍遥和赵灵儿道:“林堡主,在下有一位兄弟和弟妹在台下,我们还有事要……”
林天南不待李飞说完,便直接打断道:“既然是李少侠的兄弟弟妹,那自然也是寒舍的贵客,请一起来吧!”
“呃……”
李飞就这么半推半就的,被林天南拉着手给请进了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