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离开修罗城
这如果桥最困难的就是下面这一段,因为这一段是竖着的,几乎呈九十度。
攀登这一段,难度不亚于孙璟秋的徒手攀岩。
但有李飞在,这难度顿时就不复存在。
李飞给几人交代了一番,待几人表示明白后,他便拉开马步,双手放到胯下摊开。
小青背对着他,面向如果桥,抬脚踩到了他手掌上。
李飞看准位置,双臂猛然发力,向上一抬。
小青顿时冲天而起,自那些修罗之间的空隙中穿过,足足飞起近二十丈,稳稳落到了树桥开始有倾斜度的位置。
到这里树桥开始向前弯曲,是一个六十度斜坡,已经可以站直了正常奔跑。
李飞如法炮制,先后将孙璟秋和游侠送上去,随后自己也纵身而起,跳到这个位置。
“走。”
小青在前,孙璟秋和游侠居中,李飞押后保障安全。
此时如果桥四周花瓣漫天,绕着整条木桥旋转飞舞,煞是好看。
但没人有那闲心去观赏那般美景,全都在拼命往蛇首位置奔行。
突然,几人注意到那漫天飞舞的花瓣停顿了一瞬,顿时心下一紧,那是劫起的征兆。
“轰隆”
如果桥震动开来,几人一个趔趄,好在震动还不算大,他们稳住了身形。
回头一看,只见修罗城中,凭空冒出了许多外形像喜鹊,但长着十只翅膀,羽毛尖端和身躯上长着鱼鳞,叫声像喜鹊的怪鱼。
这些怪鱼一出现,便有阵阵绿色浓雾涌现,迅速蔓延至全城,还有许多向着他们这边飞来。
那怪鱼速度快极,几乎是转瞬间便已飞掠至近前。
“鳛鳛鱼,是气劫,快走,那些修罗就要醒了。”
所谓气劫,便是指那些鳛鳛鱼带来的雾气,或者说瘴气,其蕴含着剧毒。
不过在李飞脑后亮起绿色神光后,那毒瘴就无法靠近他们。
可劫起之后,那些原本沉眠的修罗,却全都醒了过来。
霎时间,修罗铺天盖地的向几人飞扑而来。
李飞见状,翻手取出两把砍刀递到游侠手中,大声道:“坚持片刻,我很快就来接你。”
说完双臂一展,分别揽住小青和孙璟秋的腰肢,双腿猛然发力,向着蛇首方向飞纵而去。
游侠手持双刀,一边全速前奔,一边砍杀着扑来的修罗。
只是没了李飞神光的阻隔,他很快就被毒瘴笼罩,不可避免的吸入了毒瘴。
“咳咳咳……呕……”
游侠剧烈的咳嗽开来,还发出阵阵干呕,脑袋一阵眩晕。
坚持住,只要坚持片刻,李飞就能来带他离开。
便在此时,原本纠缠在一起形成一股的木桥,突然松开,分散成六股。
而此时李飞正好力尽下落,垂首一看,不由大吃一惊,他落下的位置,竟是两条藤蔓中间的空隙。
“小心。”
小青发出一声惊呼,却见李飞双腿一分,竟劈了个一字马,双脚堪堪架在刚刚分开的两条藤蔓上。
幸亏他双腿足够颀长,藤蔓又是刚刚分开,这才险之又险的架住,没有掉落下去。
“喝啊……”
李飞一声大喝,双腿一合,竟生生将分开的两条藤蔓拉了回来,重新并在一起。
他双腿一曲,再度发力蹦了出去。
没了他双腿钳制,藤蔓重新分开,不过这次李飞本就是盯着其中一条藤蔓跳的,倒是没有再出现危机。
稳稳落在其中一条藤蔓上,两女暗暗松了口气。
李飞每一次纵跃,都可以蹦出去百丈距离。
此时他们距离蛇首大约还有五百丈左右,只消五次纵跃,便能到达蛇首位置。
“啊……”
便在此时,他们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游侠的惨叫声。
三人大惊回头,却见游侠的左肩,竟被一只修罗咬住。
虽然他立刻回身一刀砍下了那修罗的脑袋,但一块青色还是在他身上蔓延开来。
小青惊呼道:“糟了,阿飞快去救他。”
李飞却依旧向上纵跃,口中道:“他已经被咬,不差这几秒钟,彻底变异大概要一分多钟,我先送你们上去,来得及。”
“要是我去救他,你们又出了问题,岂不是得不偿失?”
两女知道他是对的,便没再多言,只是替游侠担忧不已。
小青此时侧着身子抱着李飞的腰,扭头对游侠大声叫道:“坚持住,不要放弃。”
花瓣在小青周身飞舞,看着那张满是担忧的脸,游侠忽然愣住了。
脑子里像是响起了一道炸雷,一些模糊的画面突然就变得清晰。
此时小青的模样,跟无池中那道模糊的身影重合起来。
这一刻,他想起了所有被他遗忘的事。
便在此时,又一只修罗咬在了他身上,痛呼一声,反手一刀斩掉那只修罗的脑袋,他再度迈开大步,向上奔去。
李飞几次纵跃,终于到得蛇首位置,他放下小青和孙璟秋,道:“出去以后,到杭州雷峰塔下等我,我会去找你们。”
小青焦急的道:“你快去救他,他要不行了。”
“好。”
李飞回头看向游侠的位置,纵身而下,小青和孙璟秋却暂时没有离开。
出口就在她们身后,她们随时可以走。
下去比上来要容易得多,李飞两个纵跃,就到了游侠身旁。
此时他半个身子已经化作青色,背上甚至已经开始长出修罗翅膀。
李飞没有废话,直接伸出手臂圈在他腋下,纵身而起,往上跃了上去。
几个纵跃后,顺利到达出口,李飞手臂发力,将游侠向氤氲着白光的出口抛去。
“嘭”
让小青和孙璟秋大吃一惊的是,游侠撞在出口的白光上,竟被弹了回来,没能进去。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李飞怔怔的看着这一幕,看向游侠的目光浮起一丝怜悯,叹道:“沾染了修罗之毒的人……很可能出不去了。”
李飞也有些无奈,这是游侠的宿命,他只是小白一缕魂魄转世而成,终究是要将那一缕魂魄还给小白的。
若之前他没有被咬中,说不定还真有机会逃出去。
可惜,命运弄人,在这个命运真实存在的世界,他终究摆脱不了自己的宿命。
游侠自己倒是没有什么不甘,因为他已经明悟己因,知道自己死后,只是魂魄回归本体。
他从那已经化为青色的脖子上,摘下那支骨笛,递到小青手中,柔声道:“那天……是惊蛰,满天花瓣,就像现在一样……”
“小青……小青……我终于找到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脑袋终于变成青色,在双眼也变成青色前,他横过手中砍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重重一抹。
游侠的身躯渐渐消失,惟余一颗白色光球没入那支骨笛中。
因李飞的搅和,他到死都蒙着面,眼睛上也还架着那副墨镜。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可他话音中的欣慰之意,却是谁都听得出来的。
小青愣愣的握着那支骨笛,脸色突然大变,难以置信的看着骨笛失声叫道:“小白,他是小白,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是小白?”
李飞把住她双肩,沉声道:“冷静一点,他不是小白,先出去,去雷峰塔,你会明白一切。”
“咔咔”
便在此时,如果桥开始出现裂痕,一副即将崩塌的模样。
“没时间了,快走。”
李飞抓起小青和孙璟秋的手,让她们互相拉住,随后在她们背上一推,两女齐齐飞入蛇首出口,没入白光中消失不见。
送走两女,李飞松了口气,不敢耽搁,返身就向着树下蹦去,总算在如果桥彻底崩塌前安全落地。
面对追扑他的修罗,李飞自然不会客气,一路走一路杀,很快就屠戮一空。
然后他为了避免麻烦,在城中移动时稍稍注意藏身,避开了其他范围的修罗。
……
李飞回到章鱼的大楼时,这栋楼又变得破破烂烂,章鱼正带着众生灵修补房屋。
这几天李飞不在,他们连续经历了火劫、水劫、气劫。
火劫还好,他们直接往下水道一躲,万事大吉。
水劫来时,一些鱼类妖怪,跟章鱼一起护持住其他生灵,倒也没产生什么重大伤亡。
刚刚发生的气劫也没能造成什么重大威胁,他们同样躲进下水道避了过去。
只是大楼先被火烧,又被水冲,外部房体结构几乎被破坏得差不多。
得亏这栋楼的主体框架基本都是钢铁,整体上大致还是完好的,气劫不会对建筑产生破坏,他们只需要将破漏补上,便又能住人。
当看到李飞回来,众生灵齐齐发出一阵欢呼。
章鱼赶忙迎了上去,圆溜溜的独眼看看他身后,随后对他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李飞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微笑道:“小青和阿秋已经离开修罗城,是全身而出。”
场中顿时一静,所有生灵看向李飞的目光,充满了炽热的希冀。
李飞对众生灵招招手,道:“大家都过来,我有事跟你们说。”
众生灵纷纷围了过来,李飞便将离开修罗城的方法告知了他们。
“要全身而出修罗城,就只有这两个办法,要么把执念交给万宜超市老板,入黑风洞修炼。”
“成功之后跨过如果桥,带着此世记忆离开修罗城,只是你们不会再为曾经的执念而执着。”
“要么就跟着我闯过地狱异世,经地府返回人间。”
“这条路的好处是,无须放下执念,你们还有达成心愿的机会。”
“坏处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一个不慎也许就是万劫不复,永不超生的下场。”
“当然了,走如果桥,就要直面劫起和无尽修罗,同样是九死一生。”
听完李飞的话,有生灵叫道:“既然都是九死一生,那我们何必交出执念?不如就跟着大仙闯一闯那地狱异世。”
有其他生灵附和道:“对,左右都是冒险,放手一搏便是。”
“我等愿随大仙闯地狱异世。”
大部分生灵都表示愿意跟李飞走,包括章鱼在内。
只有小部分人踌躇不定,下不定决心。
毕竟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永不超生的下场。
地狱异世最可怕之处,还不在于随时都在经历四劫轮回,受风火水毒的折磨。
最可怕的是,那折磨是没有期限,永无尽头的。
地狱异世的恶魔凶魂根本不会死,连魂飞魄散都是一种奢望。
受恶气和罪孽侵染后,就会变得极凶极恶,成为一个连地藏王都无法超渡的魔头,永远留在地狱异世受折磨,再无离开之日。
如此一来,什么执念,什么记忆,都是一场空。
而若选择跳无池,至少还能有个转世的机会。
此时李飞说出离开修罗城的办法,其实就是在促使他们做出选择。
大部分人选择拼一把,小部分人决定去跳无池,黑风洞修炼反而没人选。
且不说黑风洞修炼想要成功,本就难度极高,就算修炼成功了,也还要面对劫起和无尽修罗的双重考验。
若他们有那份在劫中活下来,还能对抗无数修罗的本事,之前就不必托庇于章鱼了,就算在修罗城也能活得很好。
……
有李飞的相助,大楼修复速度大大加快,很快就修复完毕。
李飞派出生灵,去牛头帮通知牛二,对于这些当初想要追随他的家伙,他也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
不过有机会跟他闯地狱异世的,也只有牛头帮、罗刹门以及章鱼这里这些生灵。
其他各方生灵与他无关,他也不会去多事。
虽说闯地狱异世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冒险,却也是一个机会,李飞又不是圣母,没必要上赶着给别人送机会。
两天之后,牛头帮和罗刹门一千多号生灵,齐聚章鱼的大楼。
李飞教给他们一门“清心咒”,待所有生灵全部记熟后,这才带着他们浩浩荡荡的往西边古代建筑区而去。
如此浩大的声势,自然没有生灵敢来触霉头,包括西区的魑魅魍魉也是退避三舍。
来到狐妖所说的那栋宅院,果见院子中有一口枯井。
李飞往里看了看,只能看到一片红光。
李飞对众生灵道:“我先进去做好防护手段,你们三分钟之后再下去。”
众生灵纷纷表示明白,李飞深吸口气,随后纵身而下。
跃入井口的瞬间,李飞便发现原本犹如一潭死水的修为法力,恢复了灵动,他终于可以调动。
没有犹豫,护体灵力罩瞬间展开,李飞只觉下落了片刻,一片红光的眼前突然便出现了影像。
这是典型的炼狱场景。
身下是一座黑沉沉、光秃秃的山脉,延伸至未知之处。
因整片空间都被毒瘴笼罩,根本看不清多远的距离,能见度不超过二十丈。
而在山脉以外,则是一片狂暴的岩浆海。
岩浆伴随着炽热的狂风,无时无刻不在汹涌澎湃,甚至时而掀起十余丈高的浪潮,向着黑色山脉拍打而来。
岩浆海中大大小小的黑色岛屿和大礁石林立,剧毒的浓雾深处,不断有各种瘆人的嘶吼嚎叫声传来。
难怪会说地狱异世无时无刻不在劫起状态,这里根本就是四劫融合的环境,没有生灵可以在这活过一时三刻。
李飞神情凝重万分,他感受到了一股无穷无尽,源源不绝的恶气,冲击着他的心神,意图浸染他的灵台,使得他脑海中不断泛起阵阵恶念。
直到他脑后现出五色神光,那股恶气才被隔绝在外,不再影响他的心神。
“好可怕的恶气,竟连仙家神识都能影响,那些家伙,能顶得住这恶气的浸染吗?”
李飞有些担忧,有修为在身的生灵还好一点,那些普通人可真悬了。
仰头望向头顶,却只能看到一片雾蒙蒙,并不见什么井口,这通道果然是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
事已至此,想那么多也没用,时间紧迫,他们很快就要下来,还是先做好准备吧!
想到此,他双手呈剑指,左右一伸,天雷双剑便飞射而出。
“万剑齐飞,剑归无极。”
两把仙剑立时以一化万,如今是真正的以一化万,而不再是以前那般,只是一个“万剑”的名义。
甚至,如今所化剑影远不止万数。
那无数剑影以李飞为中心,围成一个半径数十丈的巨大剑圈,剑圈外还有许多剑影旋转穿梭。
剑圈是防御,圈外穿梭的剑影则是攻击手段。
地狱异世遍布魔头,虽然此地看不到什么魔头,但要横渡地狱异世,必然要面临那无数魔头的围攻。
剑圈之内,毒瘴消散,狂风平息,连那炽热的气息都被挡在了剑圈之外。
片刻之后,第一个生灵凭空出现在离地三四丈的半空,却是章鱼。
而他在落地的过程中,身上一阵玄光闪耀,体形迅速缩小,落地时竟化作了一个方面阔耳,穿一身灰色长袍的英武大汉。
落地后,他迅速靠到李飞身侧,抱拳道:“拜见大仙。”
李飞对他点点头,微笑道:“不必多礼,先接应其他人。”
“是。”
第二个下来的是牛二,他如同一个秤砣,重重落在地上,双腿微微一屈就站稳了身子。
牛二与大部分都是戴上牛头帮主的面具后,才变成牛头马面的生灵不同,他是一头真正的牛妖。
与章鱼一样,落地后连忙靠近李飞,唤道:“大仙。”
李飞同样对他点点头,没有多言。
两人打量着周围环境,看到那周围形成防御的剑圈,心下稍安。
随后司马官人、罗刹女(罗刹斯)、罗刹娑(男罗刹)以及其他牛头马面和生灵一一进入地狱异世。
普通人下来时,章鱼手一伸,便化作一条触手,将其卷住,轻轻放下地。
三四丈的高度,落下来不异于从三层高的楼上跳下来,练过武的还好,普通人不死也得摔成残废。
足足一个多小时后,决定跟李飞闯地狱异世的生灵才全部下来完。
等了一会儿见再无生灵下来,李飞大声道:“大家注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得离开剑圈范围,时刻诵念清心咒,紧跟队伍。”
“是。”
众生灵齐声应是,李飞点点头,当先顺着黑色山脉往前行去。
倒是无须担心走错路,因为他们所在的位置,背后是一座悬崖,悬崖外是一望无际的岩浆海,根本无路,只能向前走。
李飞当先而行,章鱼、牛二、司马官人、罗刹女、罗刹娑等高手紧随其左右,其他生灵纷纷跟在他们身后。
李飞一动,剑圈自行跟随移动,始终将众生灵护在当中。
这些生灵中,哪怕是普通人,经过修罗城的种种磨难还能活下来的,身手都不会太差。
虽然这山脉怪石嶙峋,地形复杂,却也都能跟上,不至于掉队。
加上有会飞的罗刹和各种妖怪护持,也不会出现失足之类的危险。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一路上,众生灵齐声诵念清心咒,上千生灵的声音汇成一股,产生了质变的效果。
加上有李飞的神光普照,那无穷恶气竟是丝毫无法影响众生灵的心神。
浓雾深处传来的各种恐怖嘶吼怪叫,也无法令他们心生恐惧,所有生灵皆是灵台清明,心神稳定。
不过李飞并未太过乐观,这只是在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什么变故的情况下。
等到遭遇魔头袭击,他们还稳不稳得住,那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