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他的贵人是谁
“你们怎么在这?”
小环与周一仙扭头看去,俱是一怔。
那是一对青年男女,男子气度沉稳温厚,一身玄青色衣衫,长发以发冠束起,腰带上插着一根黑不溜秋的棒子。
平凡的相貌,却生生被他的穿着打扮,衬得有了几分俊朗之意。
他肩上还趴着一只灰毛猴子,灵动的眼珠滴溜溜转动着,透着一股子机灵劲。
女子穿一身水绿衣裙,相貌秀美,细眉雪肤,一双大眼灿若星辰。
小环有些失神。
一转眼已是十年光阴,他的眉宇之间,却仿佛什么也不曾改变,依稀当年的模样。
而她……头上已经绾起妇人的发式。
随着两人的出现,村子中的人似乎忽然多了起来,街角屋顶,隐隐约约似有人影闪动。
张小凡与碧瑶并肩走到小环面前,两人脸上皆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张小凡看着小环,感慨万千的道:“你长大了。”
碧瑶附和道:“也变漂亮了。”
看着这对夫唱妇随的小夫妻,小环忽然展颜一笑,道:“好久不见,你们还……算了,你们一看就很好,我就不问了。”
“呵呵。”
小两口相视而笑,那流转于眼底的情意,却是毫不掩饰。
张小凡看向一旁陪着笑,脸上略带讪讪之色的周一仙,脸上的笑意不由大了几分。
他语带调侃的道:“前辈还是这么爱凑热闹,你这是……专门跑这骗人来了?”
“这回可要看准了再出手,莫要再惹上瑶儿这样的。”
碧瑶一听,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咳咳……”周一仙尴尬的清咳两声,道:“瞧你这话说的,老朽堂堂五灵仙宗一殿之主,怎么会骗人呢?”
张小凡和碧瑶神色一愕,看向小环满脸疑惑之色。
小环无奈的笑道:“这回爷爷倒是没吹牛,在你们来之前不久,仙宗李掌门带着貔貅殿殿主和水麒麟来此。”
“他看重爷爷的见多识广,便邀他加入仙宗,许他殿主之位,等他们出来,就要带我们去仙宗。”
周一仙洋洋得意的笑道:“嘿嘿,看来走过的地方多了,也是有好处的嘛!”
碧瑶惊喜的道:“李叔叔也来了死泽?他们往哪边走了?”
小环指着李飞一行离开的方向,道:“往那边。”
碧瑶对张小凡道:“小凡,我们赶紧去追他们。”
张小凡苦笑道:“不必了吧!李叔叔他们的雷光遁,速度快若闪电,哪怕他们只离开片刻,咱们也不可能追得上的。”
碧瑶闻言一顿,颓然道:“也是哦!李叔叔真是的,要来死泽凑热闹,也不知会我们一声。”
张小凡对周一仙抱了抱拳,笑道:“先在此恭喜周殿主了,我们还有事,先行告辞,等事情完结,我们再去仙宗拜访周殿主。”
这两声周殿主叫得周一仙心花怒放,他抚着颌下白须,满意的道:“好说好说,死泽之内危机重重,你们自己当心。”
“多谢前辈提醒,我们会小心的,小环再见。”
“张大哥再见,姐……嫂子再见。”
随着两人离开,周围的人或远随,或近跟,原本热闹的大街之上,刚才还来来往往的行人,片刻间便消失大半。
看来那些人都是他们带来的手下了。
小环失神的看着两人背影,口中喃喃道:“变了,全变了。”
周一仙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道:“什么变了?”
小环道:“十年前,我给他看过相,他面色命理分明便是最诡异难测的‘乱魔命’,可如今……乱魔命之相却是荡然无存。”
周一仙理所当然的道:“那有什么好奇怪的?人之相分‘往生相’与‘后生相’。”
“往生相俱是过往定数,无法改,也不可变,可后生相乃未来未知未定之数,若遇贵人相助,未必不能改变自身命数。”
小环怔怔的道:“那他的贵人是谁?是他的夫人碧瑶姐姐,还是鬼王宗主?”
周一仙耸耸肩,道:“谁知道呢!这对那小子来说,总归是好事。”
小环整理了一下心情,不再多想,从自己包裹中翻出一串冰糖葫芦吃了起来。
只有吃冰糖葫芦时,她才不会多想,只感受得到口中的甜意。
忽听得旁边一声清脆笑声,有人道:“怎么三年不见,你居然还是这么爱吃冰糖葫芦?”
小环一怔,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女子,身着鹅黄衣裳,瓜子脸蛋,眉目如画,双目含媚。
第一眼清丽无方,第二眼便风情万种,倾倒世人。
却不是合欢派当代最出色的传人,与张小凡手下燕回走得颇近的金瓶儿又是谁?
小环惊喜的笑了出来,立刻放下手中冰糖葫芦,拉住金瓶儿的手,欢喜的道:“姐姐,怎么是你?”
金瓶儿伸出手捏了一把小环白生生的俏脸,笑道:“三年不见,妹妹你越来越是漂亮了,连我一看都忍不住动心了呢!”
小环脸上一红,嗔道:“不正经,你怎么来了这里?”
金瓶儿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却向西方,也就是刚才张小凡和碧瑶所往之处望了一眼。
小环秀眉微微一蹙,道:“你也要去死泽里面?”
金瓶儿眼睛眨了眨,片刻间又是动人心魄的俏丽笑颜,道:“妹妹,你想不想进去看热闹?”
小环摇摇头,道:“我不能跟你进去,我和爷爷得在这等人。”
金瓶儿诧异的问道:“你们在这等谁?”
小环老老实实道:“等五灵仙宗的李掌门。”
金瓶儿大吃一惊,道:“你们等李掌门做什么?”
小环将刚才的事又说了一遍,金瓶儿瞪向缩在一旁的周一仙,不可思议的道:“不会吧!这老匹夫行骗骗到李掌门头上,还被他骗得一个殿主之位?”
周一仙似乎有些忌惮这女子,听闻此言却也不敢吱声。
小环哭笑不得的道:“这回还真不是骗,他是凭自己的见识获得李掌门青睐的。”
说完又低声道:“姐姐,你还介怀我爷爷当年做的错事啊?”
“哼。”金瓶儿面色微微一寒,哼道:“三年前在东海边上,他一阵胡言乱语,却几乎将我置于万劫不复的死地。”
“若不是妹妹你发现的早,又自损一年阳寿,为我施展‘收魂奇阵’,替我除了附体妖灵,我此刻早就生不如死。
“这等老匹夫,要不是……”
小环轻轻拉住她的手晃了晃,娇声唤道:“姐姐。”
金瓶儿看了她一眼,轻叹一声,随即面上露出笑容,眼中也满是爱怜神色。
拍了拍她的手掌,柔声道:“罢了罢了,有你这个好妹妹,我早就把以前的事放下了。”
“只是有时候看着你那个爷爷,还是不怎么顺眼。”
小环无奈一笑。
金瓶儿道:“好吧!既然你不进去,那我就先走了,等姐姐得空,再去仙宗看你。”
“嗯,姐姐一切小心哦!”
“放心吧!姐姐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
待金瓶儿走远后,周一仙才敢凑到小环身旁,轻声道:“我说,你还是和那个女人离的远些比较好。”
“这几年你又不是没听说过,天下传闻她杀人无数,同时放荡无比,勾引了无数良家少男……”
小环呸了一声,面有薄怒,道:“爷爷,你明知道那些话都是旁人恶意中伤她,你怎么能这么说?”
周一仙吐了吐舌头,没敢再说下去。
……
天空灰蒙蒙的,看上去压得很低,也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阴风,拂过身体的时候,便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一片乱草丛生的沼泽旁,间中有条隐约的小路,向里延伸而去。
曾书书等一众青云门弟子站在入口处,向里张望,只见举目茫茫,到处是水草茂盛,偶尔有孤零零一棵树木挺立其中。
空气中隐隐传来带着些腐坏的气味,而在沼泽上空,飘荡着如灰纱一般的薄雾,让人只能看到附近地方,越发显得神秘莫测。
曾书书皱了皱眉,转过身来,青云门以萧逸才为首的十三名年轻一代弟子,面色都有些凝重。
自古以来,死泽即有“有入难出”的恶名,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凶恶事物。
此次青云门一众西来,论萧逸才身分修行,隐隐然都是众人领袖。
此刻他向死泽深处注目良久,不动声色的向众人道:“昨日焚香谷李洵师兄传书给我,字里行间很客气的表示,要与我们青云门一道铲除妖孽。”
“所以他们先行一步,已经进了这死泽之中。”
他身后众人一阵骚动,只有陆雪琪面色淡然,站在师姐文敏身边,向死泽之中默默凝视。
而在另一侧,第一次下山的林惊羽冷冷的哼了一声。
萧逸才淡淡道:“其实焚香谷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
“二十多年前,焚香谷因囚禁五灵仙宗护法长老的母亲,被五灵仙宗联合鬼王宗攻打,实力严重受损,沉寂多年。”
“此次若是被他们先行夺到那件无名异宝,他们声势自然大振,这正道领袖之位,只怕也有人想轮着坐上一坐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不过大家也不必着急,我料想这里异兆早现,但直至今日仍无人得到那件异宝,可见其中必定颇多曲折艰险。”
“他们求功心切,便由得他们去,只是我们入了这死泽之后,一切都需小心谨慎。”
“这死泽恶名远播,凶险难测,而且说不定还有魔教妖人在此,进去之后,大家务必要互相照应。”
曾书书道:“萧师兄说的是,天色不早,不如我们也进去吧!”
萧逸才点点头,道:“也好,进去之后,大家不宜离的太远,还有,更不要随便落到地面,以免被毒虫所伤,或者失足落入无底沼泽之中。”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萧逸才右手一挥,祭起七星仙剑,飞身而起,当先向内飞去。
青云门众弟子也纷纷起身,化作道道颜色各异的夺目光芒,紧随而去。
片刻之后,这一批青云门年轻精英便消失在死泽的迷雾之中。
……
原本就阴沉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空中乌云渐厚,雾气更浓。
过不多时,只听着天空中忽的响起一声炸雷,隆隆传开。
豆大的雨滴很快就落了下来,“哗哗”之声大作,死泽之中能见度不超过十丈。
不过这对李飞、阿宝和水麒麟来说,却根本不叫事。
他们的神识皆可延伸出去极远,完全不存在迷路的问题。
李飞和阿宝身上都笼罩了一层灵力护罩,雨水丝毫无法落到他们身上。
至于水麒麟,这样的天气正是她最喜欢的。
若是烈日炎炎,反而会让她无精打采,昏昏欲睡,雨下得越大,她越精神。
此时他们端坐在一块云团上,向前迅速飘飞。
阿宝感叹道:“这死泽大得嘿人,飞了恁个久,竟然还没见到边边儿。”
李飞展颜一笑,道:“怎么?无聊了?”
阿宝百无聊奈的道:“有点。”
李飞手一翻,一截三尺长的甘蔗出现在手中,递到阿宝面前,“呐,给你点零食打发时间,啃慢点啊!我可没带多少。”
阿宝眼前一亮,乐呵呵的接过甘蔗,道:“还是掌门懂得起,硬是要得。”
水麒麟扭头看向李飞,眨巴眨巴眼睛,道:“我的呢?”
李飞诧异的看着她道:“你不是吃肉的吗?”
水麒麟施施然道:“偶尔吃吃素,就当换换口味。”
李飞好笑的再取出一截甘蔗,道:“可是你没手,怎么拿?”
水麒麟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瞟向阿宝,道:“胖子,懂得起不?”
阿宝一边用牙剥甘蔗皮,一边道:“仙宗哪个不晓得,我宝锅最懂得起了。”
“想吃榨杆(西南人对甘蔗的称呼)啊?阔以,但是你得答应,以后不许叫我臭狗熊。”
水麒麟翻了个白眼,慢条斯理的道:“行,以后不叫你臭狗熊。”
说完又在心里暗戳戳的补了一句:“叫你臭熊猫。”
“你嗦嘞哦!掌门可听到起嘞,你是水麒麟,是神兽,可不兴嗦话不算话。”
阿宝这才接过甘蔗,三下五除二剥好皮,随后递到水麒麟嘴边。
“咔”
水麒麟一口咬下,只觉一股甘甜的汁水涌入口腔,惬意的眯了眯眼睛。
看着吃甘蔗不吐渣的俩货,李飞失笑的摇摇头。
榨杆榨杆,就是榨汁喝的杆,他们却直接当成黄瓜啃了。
仙云托着他们一路向西飘飞,黄昏时刻,这一场雨突然就这么戛然而止。
前一刻还天昏地暗,要下到世界末日一般,后一刻却已经云开雾散,不知道是不是死泽这里特有的天气。
不过虽然已是黄昏时候,但大雨过后雾气稍退,天色却似乎比白日还亮上少许。
忽然,水麒麟轻“咦”了一声,似是有什么发现?
阿宝扭头看向她,问道:“啥子情况?”
李飞道:“你也‘看’到了?”
他和水麒麟的修为都比阿宝高,神识延伸距离也比他远,是以他们发现的东西,阿宝却并未发现。
水麒麟点点头,道:“嗯,人的身子,却长了个鱼脑袋,那是什么怪物?”
李飞道:“鱼人,也不算怪物,而是南疆十万大山中,六十三种异族之一的鱼人族。”
阿宝奇怪的道:“南疆离死泽有万里之遥,异族咋个会跑到这点来?”
“关键是,南疆不是一直有焚香谷镇守咩?咋个嘞异族能跑出十万大山?嘞意味着什么?”
阿宝跟一直呆在青云门睡觉,平时什么都不管的水麒麟不同。
他虽非人类,却也对各种事情都比较关注,是以知道的比较多。
李飞冷笑道:“还能意味着什么?要么焚香谷已经被异族攻破,要么就是他们跟异族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以焚香谷的底蕴,要说被异族攻破那是不可能的,这次焚香谷本身就派出了弟子前来死泽夺宝。”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恐怕焚香谷已经跟异族勾结在一起。”
阿宝也点头道:“嗯,从以往的事情来看,焚香谷嘞个所谓的正道大派,可未必有恁个正。”
李飞对水麒麟道:“玲珑,那家伙躲在水泽中,你顺手干掉吧!免得它害了其他人。”
“没问题。”
水麒麟没有手,没法掐诀,所以她无法学会其他属性的五灵仙术。
但她却将自身控水的天赋神通,与水灵仙术结合起来,形成了独属于她的水灵仙术。
她是纯粹的水灵之体,施展的是最纯粹的水系术法,跟小白还不一样。
小白是冰属性体质,属于水灵之体的变种,或者说分支,水灵仙术也基本都是冰法。
因为冰的杀伤力,终究要比水大。
可这一条在水麒麟这不不适用,她施展的水系术法,威力可一点也不在冰系之下。
只见她眼中有碧蓝色光芒亮起,下方水泽之中,原本隐伏在一片水草之中的鱼人,身躯突然就被一片从身下涌起的水箭射成了筛子,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这只是水麒麟最低级的“水箭术”而已,如果有需要,她随时可以在死泽之内,掀起一场宛若灭世大劫的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