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永远在一起
突然,黑暗中有一道飘飘荡荡的呼唤声响起,好像来自远方,又好像就在耳旁。
那声音让少年不再颤抖,不再恐惧。
“小凡……小凡……你醒醒……”
少年开始拼命挣扎,渐渐的,黑暗开始涌动,一丝朦朦胧胧的光线亮了起来。
黑暗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少年拼命挣扎着,努力扩大那条缝隙。
那让他心安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
“鬼先生,你快看看他,他好像醒了……”
终于,那道朦朦胧胧的光变得更亮了一些,缝隙越来越大,他似乎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了,那是一道水绿色的身影。
“小姐请放心,他既然醒来就没事了,只需好好休养,很快就会恢复,我去给他开副药。”
“谢谢鬼先生。”
碧瑶感激的对鬼先生欠了欠身,随后欣喜的转身坐到床边,看着床上眼睛已经睁开一道缝的张小凡。
一旁的小痴疼惜的道:“小瑶,你自己身上也还带着伤呢!你都守了他两天两夜了,先去休息一下吧!你青龙叔叔会照顾好他的。”
碧瑶摇摇头,道:“我已经没事了,娘不用担心。”
说完握住张小凡一只手,柔声问道:“小凡,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小凡的意识终于回归身体,看着眼前那张欣喜中带着关切的脸,眼中止不住的溢出两串泪珠。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张小凡猛然坐了起来,不顾旁边还有他人在场,一把将碧瑶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抱得那样用力,生怕自己一放松,怀里的人就会离他而去一样。
他声音颤抖的哽咽道:“你为什么这么傻?我好怕……我有话要对你说,我好怕再也没机会跟你说。”
碧瑶又哭又笑,她双臂环着张小凡那并不雄壮的腰,柔声道:“你说,你说,我听着。”
张小凡泣道:“你知不知道,我在那口古井之中,看到的人是你啊!”
此一言,却胜过了千言万语,比世间任何甜言蜜语,都要让碧瑶开心。
因为周一仙说过,满月井能让人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深爱的人或物。
她眼中溢出了幸福的泪水,口中如同呓语般道:“以后再也没人能分开我们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
青云山,小竹峰。
夜。
陆雪琪默默站在山峰上,向着远方眺望,但见夜色冰凉,满天星光闪耀,仿佛讥笑世间俗人挣扎于红尘之中。
脚步声响起,她熟悉而尊敬的声音,在她背后响了起来:“琪儿,你怎么又站在这里?”
陆雪琪没有说话。
水月望着她,幽幽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又想起了那个人?”
陆雪琪沉默着,良久,面上浮起一抹痛苦之色,眼中有水光闪耀。
她缓缓道:“师父,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本来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啊!”
水月也沉默了下去,道玄那一剑,伤害的又岂止是张小凡一人?
她半晌才柔声道:“这都是命,琪儿,你与他已经不再是一路人。”
“日后你与他再见之时,按照约定,需要退避三舍,你自己要记得清楚。”
说罢,她叹息一声,转身走了开去。
只剩下陆雪琪一人站在原地,山风吹来,她只觉得身上一阵冰凉。
默默望着远方,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再和他相见的时候……”
夜凉如水,照着她孤单的身影。
……
经过两个多月的奋斗,青云门却依旧没能恢复诛仙剑阵,道玄不得不求到李飞头上。
诛仙剑阵被李飞暴力破坏,七脉山峰都有不同程度的山体开裂,以致地脉之气散逸,再无法聚拢。
以青云门的手段,几乎无法做到完全修复。
若以这种状态重新运转诛仙剑阵,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诛仙剑阵最多只能再发动一次,青云七峰就要彻底崩塌。
再想找到一处这样得天独厚的合适驻地,就没那么容易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求李飞出手相助,以土灵仙术助他们修复七脉山峰,而代价则是付出一批修行资源与天材地宝。
仙宗弟子出手,那是要消耗自身灵力的,总不能让人白干活。
毕竟两派之间,远远谈不上什么交情,连朋友都算不上,自然没有无偿帮忙的义务。
李飞一声令下,数百仙宗弟子齐动手,不过半天时间就将七座山峰尽数恢复过来。
这两个多月间,李飞潜心参悟天书第五卷,大有所得。
这一卷是与五灵仙术最为契合的一卷,其阐述的天地至理,恰好是关于阴阳五行和天地五灵的。
难怪青云门从天书中领悟出来的是《太极玄清道》,而青云道法真诀中,又以冰、火、雷三系为主。
这一卷对李飞的帮助可比第二卷要大得多,结合第一卷的总纲,他对天地至理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修为再度暴涨。
修为暴涨对李飞来说自然是喜事,可对准备“渡雷劫”的天音寺而言,显然是一个天大的悲哀。
算着时间差不多,李飞决定出发前往须弥山。
因此事林惊羽必须在场,所以青云门得有长辈陪着去,田不易自然将这差事揽了下来。
他带着妻子苏茹,女儿田灵儿,以及门下弟子中的宋大仁和杜必书一同前往,其他人则是留守大竹峰。
在离开前,仙宗弟子将竹涛与泪竹林恢复原样,所有生活痕迹全部以五灵仙术抹除,没有对环境造成丝毫破坏。
这件事只有青云门和天音寺自己知道,并未外传,张小凡那边,都是李飞专门派人去通知的。
他特意告诫了鬼王,不要借机生事,日后自有他的好处。
鬼王自然懂得起,故而只是让青龙和幽姬带着张小凡与碧瑶,低调的前往须弥山见证此事。
如今张小凡与碧瑶二人,便如长在了一起般,同进同出,到哪都是一起,片刻都不分开。
鬼王打算再过几年,等张小凡及冠,就让他们成亲。
……
“噹……噹……噹……”
悠长的钟声自须弥山荡开,浩大的梵响在雄伟庄严的大雄宝殿之中萦绕,又到了天音寺每天的早课时间。
此时正是晨曦初上,晨风习习之时,众多天音寺弟子们都已经起床,汇聚在大雄宝殿之内。
近千大梵般若修为不俗的僧人,同时背诵佛经,蕴含了深厚修为的声音在空气中震荡。
哪怕修为有高低之分,但凭借同质同源的灵力,这些声音竟形成了一个共同的频率。
弘大的梵音极具穿透力,足足传出数百里之远。
与青云门隐居深山之中,焚香谷远避南疆之外皆不同。
天音寺虽然是在山上,但须弥山却并未远离红尘俗世,倒不如说,天音寺本就身在红尘俗世之中。
天音寺周围村落林立,神州浩土博大无疆,妖兽随处可见,百姓生活极为艰苦,倘若运气稍坏些,遇到这些妖兽,便要丢了性命。
天音寺身为正道三大门派之一,又是以佛立派,弘扬佛法的同时,自然也很欢迎那些香客前来进香还原。
为了给香客们一个安全的环境,周边千里之内,几乎见不到什么危险的妖兽。
其导致的结果就是,在天音寺周边生存的百姓是越发的多了。
这个时间村民们也都已经收拾妥当起床,听着山上传来的古朴钟声,弘大磅礴的诵经声,个个面露平静祥和之容。
默默对着山上的天音寺躬身一揖,感谢他们给了自己一个安全宁静的生活环境。
随即方才各自就着这洗涤心灵的佛音,开始了自己平凡简单却又充实的一天。
这些对天音寺心怀感激的百姓却不知道,他们的守护者因一人轻动妄念,致使整个宗门遭遇了建派以来最大的劫难。
在百姓们看不到的云层之上,一片流光划过天际,宛若一场流星雨。
今日天音寺僧众们做完早课后,并没有散去,而是盘坐在大雄宝殿之中,静静等候着什么。
从半个月前起,天音寺就关闭了山门,安排知客僧告诉前来上香的民众,天音寺近期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暂时闭寺一段时间。
是以这些时日慢慢的已经没有香客上山。
大雄宝殿佛祖雕像下,普泓一身金丝贴烫的红色僧袍,白眉如雪,满目慈和。
在他身侧,还盘坐着一名奇怪的老僧。
老僧面容枯槁,脸色焦黄,竟仿佛是将死之人的气色,其苍老模样,更远远胜过了普泓。
这老僧便是天音寺如今修为最强的一个了,他是普泓的师叔,平日原本一直都是在无字玉璧下清修,几乎从不出来。
如今普泓为顺利渡过李飞的九重雷劫,不得不将他请了出来。
在太阳高高升起时,普空疾步走进大雄宝殿,对普泓禀报道:“师兄,他们到了。”
普泓合什叹道:“该来的终究要来,咱们……准备渡劫吧!”
说完又对身旁的老僧道:“师叔,这次就靠你了。”
老僧合什道:“天音寺立寺千年,历经劫难无数,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总会渡过去的,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众僧齐齐宣了声佛号,纷纷起身跟着普泓向外走了出去。
所有身怀佛家修为的僧众,全都聚到了寺中广场上,那老僧则站在众僧中间。
普泓带着普方、普空、普法几位同辈师弟,法相、法善、法中等法字辈弟子向门外行去。
……
却说当李飞带着十殿殿主,二十五长老,五百精英弟子,张小波等四人,以及田不易苏茹一行,来到天音寺外后,不远处的山中飞出几道身影,也落在了天音寺门外。
张小波林惊羽几人看到来人,立刻激动的迎了上去。
“小凡。”
来人正是青龙、幽姬、张小凡、碧瑶四人。
张小凡看着几个发小,神色复杂的依次唤道:“惊羽,波哥,鹏哥,晓月姐,云哥。”
林惊羽抓住张小凡空着的左手,关切的问道:“你还好吗?”
张小凡颔首道:“我很好,你……没事吧?”
林惊羽神色一黯,道:“你放心,我没事,有李前辈为我做主,师……苍松的事牵连不到我。”
“苍松……”听到这个名字,张小凡握在右手中的噬魂有青红之光闪过,他声音低沉的道:“我早晚会杀了他。”
便在此时,张小凡注意到,田不易和苏茹,带着宋大仁和田灵儿向他走了过来。
他不自禁的浑身一颤,怔怔的看着几人,那是将他抚养长大,传功授业的人。
是他从小到大最敬畏的师父,最敬爱的师娘,最敬重的大师兄,还有……曾经最喜欢的师姐。
他微微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来,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称呼他们。
田不易此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他走到张小凡面前,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原本还没见到他时,他想过很多。
他甚至想好了当面训斥一顿之后,然后谆谆教诲,就算身在魔道,也不可做出什么为祸天下的劣迹。
可真见到之后,曾经想过的训斥之词,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微微颤抖的嘴唇到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老七。”
张小凡脑海中轰然一响,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彷佛瞬间击溃了他所有迷惘。
过往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青翠美丽的大竹峰上,沙沙竹涛声似阵阵而来。
他身子微微颤抖着,眼角有泪光悄然闪动,颤声唤道:“师父,师娘,大师兄,师姐。”
田灵儿眼中也有泪花在闪烁,她轻轻唤道:“小凡。”
宋大仁对他微笑颔首,道:“师弟。”
那边青龙原本想说些什么,却被幽姬横了一眼,顿时把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碧瑶站在张小凡身后,目光闪了闪,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虽然她以前看到的情况,田胖子似乎对张小凡不怎么好,几次见到张小凡时,都是他这个师父在责罚他。
可对方毕竟是将张小凡养大的恩师,她也不好说什么,但对方想把张小凡劝回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田不易几人倒也并未动过这等心思,因为张小凡如今返回青云门,根本无法自处。
田不易脸上的微笑乍现即收,他神色肃然的道:“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师父,我有一言希望你能记住。”
张小凡垂首道:“请师父教诲。”
田不易点点头,道:“从今往后,没有师父师娘在你身边提点,你要自己学会明辨是非,分清善恶,不可肆意妄为。”
“这方面,你可多向你几位兄长姐姐学习,他们五灵仙宗,这方面是做得最好的。”
张小凡抱拳躬身道:“是,弟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