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查案之道
宋大仁道:“当日一早,我和几位同门师兄弟办事归来,御空而回。”
“在经过草庙村上空时,我无意间低头,竟发现村里有二百多具死尸堆在一起,惨不忍睹。”
“我们连忙下去查看,村里除了昏迷的小凡和惊羽,以及精神恍惚的王二,便再无活人。”
“之后我找到一位平日与草庙村交易柴火的师弟,他对村里村民的情况很是熟悉。”
“经他辨认,再经我们点数,尸体共有二百四十具,草庙村四十二户人家共二百四十七口,除了你们七位尚存,其他的全部遇难。”
李飞点点头,他又看向林惊羽和张小凡,温声问道:“小凡惊羽,你们当日是如何活下来的?”
林惊羽颓然道:“我们自己都不知道,那日我好好的在家睡觉,但第二天早上醒来,却和小凡一起躺在野外一棵松树下。”
张小凡道:“我也是。”
李飞皱了皱眉,道:“奇怪,若有高人相救,为何只救两个孩子?难道是凶手杀到只剩这两个孩子时,才被高人所阻?”
道玄闻言附和道:“当初贫道也想过这个问题,多半便是如李掌门所说了,否则实在是说不通。”
李飞点点头,又对宋大仁问道:“宋公子可有查看过村中的战斗痕迹?”
宋大仁道:“有,村中草庙被夷为平地,地上也有明显的损伤,可以推断出交手的人修为极高,战斗十分激烈,至少在下是打不出那等痕迹的。”
李飞道:“今日在下也曾查看过村中战斗痕迹,不知宋公子对地面那道焦黑的炽痕怎么看?”
坐在右首的苍松眉心突然一跳,微微垂着头,目光疾速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坐在右侧第三张椅子的曾叔常,似有意似无意的以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
“这……”宋大仁惭愧的道:“在下见识浅薄,实在看不出那炽痕是何种手段造成。”
李飞扭头看向道玄,饶有深意的缓缓道:“据在下所知,能造成那种痕迹的手段有两种。”
“一种是以焚香谷道法焚香玉册催动的纯质之火,一种……就是青云门的神剑御雷真诀,而此事发生在青云山下,这……”
听到“神剑御雷真诀”这个名词,站在大殿中央的张小凡浑身一震,脸色阴晴不定。
众青云门中人同样变了脸色,苍松道人冷冷道:“怎么,李掌门在怀疑,这血案是我青云中人做下的?”
李飞摆摆手,道:“道友误会了,在下自然不是这个意思,青云门并无做下此案的动机。”
“哪怕说是焚香谷的人干的,都比说是青云门之人做的合理,毕竟八荒火龙之事尚且历历在目。”
众青云门中人脸色稍霁,田不易问道:“那李掌门是什么意思?”
李飞正色道:“血案发生前后,草庙村曾发生过一场大战,这是肯定的。”
“在下是觉得,会不会是青云门哪位道友,碰巧撞上贼人屠村,是以出手与之一场大战?”
道玄摇头道:“并无此事,神剑御雷真诀乃是本派镇派绝学,唯有七脉首座与部分长老懂得。”
“而案发之日,各脉首座长老尽皆在位,并无外出者。”
此时一名站在道玄与李飞之间侧面的弟子,忽然开口道:“据在下所知,五灵仙宗的五灵仙术之中,便有火灵仙术与雷灵仙术。”
“会不会是贵派哪位高人,遇到了屠村之人,与之一场大战呢?”
此人话一出口,众青云中人眼中皆闪过赞赏之色。
其实现在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说都是说与屠村贼人大战,但只要跟草庙村血案扯上关系,那可就说不清了。
究竟是与屠村贼人大战,还是自己正在屠村被另外一个高人遇上,发生一场大战?
你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为何之前不说出来?
这些都是问题,只要与之扯上关系,就是个巨大的麻烦。
听到那人的话,李飞扭头看了他一眼,道:“这位是真人的高徒吧?”
那人对李飞抱拳一揖,道:“在下萧逸才,忝为通天峰大弟子。”
李飞点点头,道:“的确胸有丘壑,不过萧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萧逸才道:“还请李掌门指教。”
李飞道:“我五灵仙宗的火灵仙术,主要体现在爆发力与焚烧范围上,雷灵仙术也通常是从天而降道道雷霆,直接轰向目标。”
“若是我派中人出手,现场只会留下一个个土坑或大范围灼烧痕迹,却不会在地上犁出一道那样的炽痕。”
“而贵派神剑御雷真诀,乃是以法诀引下雷霆,再以手中仙剑进行折射,形成一道雷柱轰向目标。”
说到这,他扫视了对面众人一眼,道:“只有这种横向的冲击,才会形成那样的痕迹,诸位以为呢?”
“当然了,那种痕迹不一定是雷霆造成的,焚香谷的纯质之火威力绝伦,可将沙土焚为岩浆,也是有可能造成那般痕迹的。”
见李飞将各家真法如数家珍,甚至连外在体现都说得清清楚楚,可见他的确是见多识广。
众青云门人心下倒是暗暗佩服。
道玄轻叹一声,道:“李掌门,如今我们无论说得再多,都不过是猜测。”
“在没有掌握证据之前,如此无端猜测,容易引起他人愤懑,你说呢?”
李飞颔首道:“真人所言极是,但查案这种事,本就是大胆推测,小心求证。”
“先通过一些现场遗留的蛛丝马迹,大致推断出一个案发过程,然后再一点点去求证自己的推断。”
“在求证过程中,若找到新的线索,随时可以推翻之前的推测,调整推测方向,慢慢让真相浮出水面。”
“这才是查案之道,若怕得罪人便束手束脚,如何能查明真相,还受害人一个公道?”
这个世界没有国家和朝廷一说,人类以各大修真门派驻地为中心聚居,形成一个独特的社会与修真背景世界观。
可以说每一个修真门派,就是一个朝廷。
连国家朝廷都不存在,自然也不会有专门负责查案的部门和职业。
李飞说的这些关于查案的知识,还是道玄等人首次听闻,皆感极有道理。
苍松道人淡淡道:“既然李掌门精通查案之道,不如这桩血案就交给李掌门调查如何?”
李飞眉头皱了皱,看着苍松道人道:“遇害者是我门下弟子的父母亲人,我自然会全力追查。”
“但此事发生在青云山下,青云门的责任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了的。”
说到这,他看向道玄,失望的道:“原本我的打算,是与青云门联手,大家通力合作,互相配合,全力找出凶手,为草庙村无辜惨死的村民报仇雪恨。”
“可贵派的态度……说实话,让在下有些失望,恐怕也会让天下正道之士,以及聚居在青云山周边的百姓寒心。”
道玄脸色微变,沉声道:“李掌门说的哪里话?我青云门又岂是那等毫无担当,不负责任的宗派?”
“苍松师弟的意思是,李掌门既精通查案之道,便由李掌门主导此事,我青云门定当全力协助配合。”
李飞重新看向苍松道人,问道:“道友是这个意思?”
苍松脸颊抽了抽,面无表情的道:“正是。”
李飞神色一松,微笑道:“原来是在下误会了,实在抱歉。”
田不易又开口问道:“那么现在,李掌门打算从何查起?”
李飞看着他道:“咱们目前首先需要做的,就是查清交手双方究竟是什么人。”
“关于这件事,为了服众,在下想请田兄做个配合。”
田不易一愣,奇道:“要我如何配合?”
李飞微笑道:“很简单,去草庙村那座草庙前,就在那道炽痕旁,施放一记神剑御雷真诀。”
青云门众人面面相觑,而苍松道人的脸色却莫名阴沉了下来。
……
草庙村外那座草庙前。
五灵仙宗的人与青云门七脉首座分立左右。
此时只有七脉首座在场,弟子们都没有来。
李飞大致测算过角度和距离后,站在一处位置对田不易道:“田兄,便请你在此地施放神剑御雷真诀吧!”
田不易点点头,走到了李飞站立之处。
此案关系到他新收的小弟子,是以他愿意全力配合。
虽然他看不上张小凡,可田不易此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护短,哪怕弟子再差劲,那也是他的弟子。
只见田不易手捏剑指,斜斜对着天空一指,一道火光倏地自他手中射出,于半空化作一把通体赤红的仙剑。
正是田不易的法宝仙剑——赤焰。
他手一伸,赤焰仙剑便落入他掌中。
田不易面如严霜,神色肃然,赤焰横在胸前,左手握住法诀,脚踏七星,连行七步。
随后,赤焰仙剑霍然刺天,口中诵咒道:“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原本晴朗的天空,霎时间风起云涌,滚滚黑云顷刻便笼罩天空,天色黑了下来。
“轰隆隆……”
雷声隆隆,黑云边缘不断有电光闪动,纵横驰骋,天地间一片肃杀。
数息之后,滚滚黑云中缓缓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像是幽冥的通道。
漆黑一片,深不可见底的巨大漩涡,倒挂在天际,如九幽妖魔张开了恐怖大口,要吞噬世间一切。
狂风凛冽,风卷残云,雷声隆隆,电芒窜动。
“轰”
乌云中一声巨响,那巨大漩涡最深处仿佛出现了一道亮光,那是无数闪电正在汇集。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电柱从天而降,落在那赤红的剑尖。
田不易左手剑诀引处,一振手腕,巨大的雷柱从赤焰剑上折射而出,带着一往无回,势不可挡的气势,向着草庙废墟方向冲击而去。
一路之上,草木土石无不激震飞扬,只有当中雷柱掠过的道路,留下一道深深的炽痕,恰好与另一道炽痕相隔半丈。
由于前方没有遮挡物,雷柱直冲出去近百丈,才渐渐消失。
五灵仙宗众弟子看着这雷柱的威力,纷纷点头赞叹不已。
这与雷灵仙术截然不同的雷法运用,的确极为不凡。
尤其在单体杀伤方面,威力十分凝聚,瞬间造成的伤害非常可观。
只不过这一招似乎对身体的负荷极重,连田不易这个七脉首座施展完这一招,脸色都微微有些苍白。
李珺瑶轻声对李飞问道:“师父,他为何非要用剑接一下,不直接让雷柱轰在敌人头上呢?”
她虽是轻声说话,但以在场之人的修为,却也听了个正着。
青云门七脉首座皆有些无语的看向她,我们倒是想,可老祖宗没传下法门啊!
李飞尴尬的清咳一声,瞪了她一眼,道:“各派有各派的法门,少废话。”
“哦!”李珺瑶也不在意,从她眼中闪过的狡黠之色来看,这丫头分明就是故意的。
田不易收剑后,李飞走到两道炽痕中间,左右看了看,随后对七脉首座道:“各位道友,你们自己来看看吧!”
当七人走过去,对比了两道炽痕后,脸色都有些难看。
竟然一模一样,这就证明,那与人在此大战的,真的是青云中人。
而且就在七脉首座和众长老之间,因为只有他们可以驾驭神剑御雷真诀。
苍松道人愤怒的叫道:“究竟是谁?为何要隐瞒,又在隐瞒些什么?”
李飞不动声色的瞥了苍松道人一眼,你特么还真会演。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道玄道:“真人,此事就劳烦贵派自行调查了。”
“只要查出出手之人是谁,相信这桩血案就破了一半。”
“在贵派给出答案前,在下会约束门人,不会对外透露只言片语。”
道玄叹了口气,道:“想不到我青云门,竟真的有人卷入这桩血案,李掌门放心,贫道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飞颔首道:“既如此,那我就先带弟子们回去,静候真人佳音,至于阿宝,不妨让他在此陪伴灵尊一些时日。”
“等等。”
一直未发一言的水月大师忽然开口,她神情冷峻的道:“方才我派师兄展示了本门真法,贵派是不是也该展示一番,以证明与此事无关?”
道玄等人心中一动,虽然他们此时已经确定,那炽痕的确是神剑御雷真诀打出来的。
但他们对五灵仙宗的五灵仙术,也着实好奇得紧。
尤其是之前李飞说过,五灵仙宗的雷法,乃是雷霆直接从天而降,轰击目标,李珺瑶还奇怪他们为何不让雷柱直接轰击目标。
他们也想见识见识,那所谓的令雷霆直接轰击目标,究竟是如何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