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母子相见
焚香谷南面入口,谷主云易岚很快就弄清了来袭的是什么人。
从对方的攻击强度来看,此次来袭的竟都是鬼王宗精锐,黑夜中影影绰绰,也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
云易岚不再观望,只见他左手虚拂,手中火光乍现,如纯阳之玉,凭空而生。
那朵火焰似琥珀一般色泽,几如凝固之物,看去小小模样,却蕴含着焚尽万物的威势。
云易岚正要出手,却突然脸色狂变,只见夜空中三道令他浑身寒毛直竖的攻击,不偏不倚的正对着他而来。
三道攻击分别是一个凝如实质的狰狞鬼头,一杆清光闪耀的青色长矛,还有一只通体赤红的异鸟。
这三道攻击每一道都威力无比,让他无法忽视,三道攻击齐出,更是令他感受到了莫大威胁。
他哪里还敢对那些鬼王宗精英弟子出手?当即手掌一翻,双手做飞舞状,如天边流星梭然穿越。
那一朵纯火之焰轰然大炽,化作一道火焰屏障护在了周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这片山谷,空气炸裂,气浪一圈圈肆意扩散开去。
硬抗了三道攻击的云易岚脸上一片赤红,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显然已是受了些许内伤。
“师父……”待余波散去,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疾速向云易岚飞去。
但他们并未飞到云易岚身旁,因为他们耳中突然传来了师父的传音,“洵儿,快去玄火坛请你上官师叔过来,虹儿,你去请你吕师叔。”
“是,师父你千万小心。”
李洵和燕虹不敢迟疑,转身便向焚香谷深处飞射而去。
天上,鬼王掌心已经再度凝聚出一个黑气缭绕的鬼头。
青龙手上乾坤青光戒清光大放,但瞬息间便向内压缩拉长,很快,一根青色长矛又出现在青龙手中。
幽姬身前一方赤红印章,不断向外散发着如水一般的流质红光。
红光在她身前凝聚,化作一只凝实无比的朱雀。
看到想要脱离战场的李洵和燕虹,青龙两眼微眯,正要将手中以极度压缩的灵力凝聚而成的长矛祭出,却被鬼王阻止。
“不必管他们,让他们去请救兵,倒不如说,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全力攻击云易岚,最好在上官策和吕顺过来之前,能将他重伤。”
“有道理。”青龙恍然,再度对云易岚投出了长矛,鬼王的灵力鬼头与幽姬的朱雀也同时出手。
鬼王宗最强的三大战力联手,便是道玄也够喝一壶的,更别提比道玄还弱了半筹的云易岚。
……
焚香谷内,李飞和小六三儿自地底冒了出来。
焚香谷的报警机制是一种叫“灰豚”的异兽。
这种异兽嗅觉灵敏,是狗的十倍以上,它们可以轻易分辨出焚香谷弟子和外人的气息。
一旦发现外人的气息,它们立刻就会搞出动静,让缠在它们身上的细丝颤动,从而使细丝上悬挂的铃铛震响。
可此时李飞几人身上被玄火鉴的气息笼罩,散发着与焚香谷弟子相同的气息,自然没有惊动灰豚。
潜入一段距离后,李飞神识一扫,发现附近已无灰豚的存在,知道他们已经到了深处。
转头四顾,周围是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殿堂楼阁。
看那建筑风格,与中原地带倒是颇为相近,但在细微地方,诸如窗楣檐角,也不时看到有些猛兽雕饰,却非中原所有。
显然这八百年里,焚香谷也受到了南疆边陲当地粗犷风俗的影响。
这里已经是焚香谷深处,附近一片安静,与远处的喧嚣对比起来,更是悄无人声。
此时焚香谷弟子都被召集到外面谷口,抵御鬼王宗的进犯,三人毫无顾忌的向内继续潜行。
夜色之下,只见十几条路径或大或小,彼此相连,如人体血脉一般分散开去,深入到焚香谷深处那片黑暗之中。
道路两旁或是普通弟子居所,或是高大雄伟的殿堂。
夹杂在这些建筑中间的,多为花草树木,有青竹寒梅,亦有鲜艳堂皇的牡丹芍药,相互成群。
远远相望,与周围殿堂浑然一体,竟是各有风味。
小六三百年前来过这里,甚至打到了玄火坛,自然是轻车熟路,有他引领,他们绝不会走冤枉路。
三人沿着一条小路潜行,小径幽幽,却是意外的绵长。
没走出多远,周围就再也见不到其他房屋。
道路两旁都是树木花草,夜风吹来,在天际那轮幽月光辉之下,树影婆娑,看去像是什么妖魔乱舞一般,透露着一丝诡异。
焚香谷占地极大,这一条小径,看着弯弯曲曲,更是通往山谷深处。
片刻之后,三人眼前出现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行字:玄火重地,弟子止步。
便在此时,李飞忽然神色一凝,神识中有一道人影往这边疾速掠来,连忙给小六三儿传音道:“有人来了,先下地。”
三人的身影瞬间没入地底,两息之后,一名身穿焚香谷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从他们头顶上方掠过。
正是准备去玄火坛请上官策的李洵。
三人重新冒出来,李飞对两人传音道:“看来鬼王他们干得不错,云易岚压力很大,上官策若被引出去,正好方便咱们行事。”
两人点点头,继续向前飞奔,他们为了随时可以遁入地下,同时降低灵力波动,并没有飞行,而是在地上展开身法奔行。
那块石碑看去虽然平凡无奇,但似乎是个分界线。
过了石碑之后,小径虽然还是一样弯弯曲曲向前延伸,但道路两旁的树木花草却明显稀少了许多。
先是地面上的青草逐渐消失,然后是低矮的灌木,最后连两旁本来茂密的树木也渐渐变得稀疏。
不要说地面开始龟裂,就是剩下的几棵树,树身枝头竟也是变得一片枯黄。
倒似这附近极度缺水,土地被烤焦了一般。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块土地下方,便是一条地下岩浆河,那玄火坛更是火山口所在。
若非他们身怀五行遁术,可在五行之属遁行,也不敢在这遁地。
沿着小径一直向前,到达尽头,拐过一道弯后,玄火坛已然在望。
前方是一大块空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空地正中央赫然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底部悬空,十三根白玉石所制,高达三丈的巨大石柱,支撑起整座祭坛。
其中祭坛边缘共有十二根白玉石柱,每一根都有二人合抱之粗。
而在祭坛中间最粗大的一根白玉石柱,看去至少要五六人才能合抱起来。
祭坛上方,所有建筑都是用一种赤红色的奇异石材所筑,台阶栏杆,无不如此。
祭坛中央,耸立着高大雄伟的殿堂,呈现出宝塔形状,共有三层。
每高一层,便比下一层小了一半左右,但每一层看去几乎都有不可思议的十丈之高。
远远望去,这个祭坛简直就是一团巨大燃烧的赤红火焰,直刺苍穹。
李飞三人在这个祭坛之下,几如蝼蚁一般,渺小之极。
这周围除了眼前这座玄火坛,便是空无一物的空地,没有任何遮掩。
三人便掠至玄火坛底部,隐身在一根粗大的白玉石柱后面,静候上官策离去。
倒也不是说他们忌惮上官策,他们此来的主要目的是救人,若与上官策对上,难免节外生枝。
毕竟玄火坛是上官策的主场,这里有八凶玄火阵。
小白被关在玄火坛上,万一这家伙有什么手段可以弄死小白,那他们就要傻逼了。
没等多久,便听得脚步声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问道:“可知道来的是魔教哪一派?”
李洵恭敬的道:“看他们手段法宝,当是鬼王宗之人。”
上官策双目一凝,他想到了鬼王宗总坛所在之地,心下隐隐有所猜测,莫非是因为狐妖一族?
据说鬼王宗宗主的夫人,就是一只狐妖。
看到上官策,小六眼中浮起浓浓的恨意,不过此时救母亲要紧,他倒也没有冲动。
两人离开玄火坛后,上官策袖袍一挥,化作一道灰光挟裹着李洵冲天而起。
等他们去得远了,三人这才从藏身之处走出来。
“师兄,玄火坛中有八凶玄火阵守护,还需多加小心。”
“放心,没有玄火鉴的八凶玄火阵,威胁不了我们,上吧!”
三人冲上玄火坛上那片赤红的殿堂楼阁。
整座如塔状的祭坛连个窗口都没有,全部被巨大的赤红石头围得严严实实,只有在最底层有一扇高一丈,宽六尺的门。
这扇门虽然用红漆涂过,但与周围石墙还是不同,乃是一扇木门。
想来也是,若是连进出的门户也是沉重之极的石门,想必也是十分麻烦。
小六探手按上木门,这虽然是木门,但入手感觉依然沉重。
运劲一推,这扇沉重厚实的门,发出“吱呀”一声闷响,缓缓向里打开,李飞和三儿闪身冲了进去。
玄火坛内并不明亮,除了不知哪里照来的一丝红光,似乎更多的还是幽暗,与周围这等酷热环境并不匹配。
不远处的地面,不知何人以极为真实的笔法,勾勒出了八个形态各异的凶神。
这八位凶神无一不是凶相毕露,目内杀意有如实质,刻画得甚为传神。
仿佛这八个凶神随时都要跳出来,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这里面并无第二道门户,因为门户所在,便是上官策敢这样放心离去的底气所在。
就在三人踏入这间大殿不到十息后,异象陡然发生。
一声苍凉的呼啸凭空而起,周围地面那些凶神石刻,同时发出红色光芒,一个接一个亮起。
当第八个凶神石刻也亮起来的时候,大殿中回荡着的苍凉呼啸已经转为凄厉,充斥在整个空间。
这个密室环境的大殿,凭空升起一道旋风。
“轰隆”
一声巨响,所有石刻大放光芒,霎时间,那红光竟似成为有形之物,从那些凶神石刻之上腾腾而起。
同时其保持着石刻本来模样,变做一个红光凝聚而成的平面升到半空。
一个接一个的凶神,化作红色光团凝聚在半空之上。
随着越来越急的狂风,这诡异的光团慢慢升高。
一个个模样狰狞的凶神,此刻都像复活过来一般,在巨大火焰状的血红色光圈里仰天大笑。
红色光团开始慢慢旋转,速度渐渐加快,连带着大殿上的风速也越来越急促。
空气中诡异的气氛越来越重,急促尖锐的风声中,似乎开始夹杂着神秘凶狠的狞笑,就像传说中九幽的恶鬼来到人世。
那红色光圈终于升到穹顶,在朴实无华的石板下越转越快。
红光如雨般纷纷撒下,像地狱里飘洒的血雨。
“轰”
急促旋转到几乎目不暇接的地步之后,突然,红色光圈戛然而止,毫无先兆的就这般突然停下。
下一刻,在这团血红色火焰上方,巨大的石板如被召唤移开,以火焰图腾为中心向四周退去。
血色红光中,两团炽烈的目光亮了起来。
“吼”
低沉的咆哮从上空的红光中传来,刹那间整座大殿似乎都在颤抖,所有的神祇此刻一起呐喊。
巨大的身躯带着不可思议的高温,全身上下如燃烧的火焰,一只巨兽从上方直扑而下。
只见这赤焰火兽巨大的身子高达数丈,四脚粗壮,末端更有尖锐之极的利爪。
在地面上稍一移动,就在坚硬的赤红岩石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在它硕大的头颅之上,有一张满是利齿的血盆大口。
一双大眼之中简直看不到眼珠,而是两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而且,这赤焰火兽巨大身躯的表面,赫然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炽热之火,仿佛火焰就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吼”
一声巨吼响彻玄火坛,震得人耳膜生疼。
赤焰火兽那一双燃着熊熊火焰的眸子,死死盯着李飞三人,杀意之浓郁,足以让任何一个修道高人胆寒窒息。
小六神色凝重的道:“三儿,风雪冰天。”
“明白。”三儿立刻与小六一起结印,准备施展水系终极仙术“风雪冰天”,却被李飞阻止。
“不必动用法术,小六,把玄火鉴丢出去。”
“啊?”小六不解的看向李飞,他虽然来过此地,还从这里带走了玄火鉴,可他并不知道对付这赤焰火兽的方法。
李飞微笑道:“听我的。”
“好。”小六不再迟疑,掏出玄火鉴,对着作势欲扑的赤焰火兽就抛了过去。
随着玄火鉴距离赤焰火兽越来越近,被碧绿玉环包在中间的古老火焰图腾缓缓亮起。
下一刻,一道耀目红光自图腾中散发而出,照射在赤焰火兽庞大的身躯上。
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嘶”的一声,刚刚还凶恶异常的赤焰火兽,竟被玄火鉴如长鲸吸水般吸了进去,转眼消失不见。
半空中那道八个凶神图案的火焰图腾,失去了赤焰火兽之后,也缓缓消失。
整个大殿就这么安静下来。
那原著中差点干掉鬼厉的赤焰火兽,就出来吼了两声,连打酱油都算不上,什么作用都没发挥便即消失。
所有的火焰凶光消失后,大殿重新又笼罩在淡淡的红光之中。
只有头顶上,刚才赤焰火兽出现的地方,露出一个通往第二层的圆洞。
圆洞内一片漆黑,一层的红光照了进去,但从下面看去,只能看到洞口一小块地方,旁边似乎也是一片黑暗。
小六和三儿顿时傻眼,“这……这么简单?”
李飞呵呵笑道:“就是这么简单,玄火鉴作为八凶玄火阵的阵眼,是启动阵法必不可少的物件。”
“因为玄火鉴就是为八凶玄火阵,提供无尽火灵之力的核心,堪称万火之源。”
“有玄火鉴在手,一切火系术法及跟火焰有关的存在,皆可镇压。”
小六拍拍脑袋,惭愧的道:“我怎么没想到,幸亏有师兄在。”
“呵呵……”李飞笑笑,道:“收回玄火鉴,我们上去。”
“是。”
小六拾回玄火鉴,三人纵身飞上了二层。
第二层祭坛内,除了上来的那个圆洞有淡淡红光,周围都是漆黑一片。
但在黑暗深处,还有一个散发着微光的事物。
那是一块半人多高的石台,整块石台与周围的赤红岩石截然不同。
其散发着淡淡凉意的同时,从石柱之上发出的微光,还在不停变幻着色彩。
时而微红,时而淡紫,时而鹅黄,时而青绿,煞是好看。
而在石台的平面之上,有一道圆环状的凹痕,旁边刻着三字——玄火鉴。
这次无须李飞提醒,小六捏着玄火鉴走上前,沿着那凹痕贴了上去,正好严丝合缝的扣上。
“轰隆隆”
片刻之后,头顶传来沉闷的声音。
只见头顶的石板,在低沉的声音中缓缓退开,现出一个石洞。
几乎就在同时,周围的气温骤然下降,从本来的酷热瞬间变得寒冷如冰。
衬着那微弱的红光,甚至可以看到从通往第三层的那个圆洞中,飘下的丝丝寒冷白气。
而感受到这股寒气,小六无法抑制的浑身轻颤开来。
“是母亲,是母亲的气息,她果然还活着,太好了。”
李飞拍拍他的肩膀,道:“先别忙着激动,等救出令堂,离开这里后,再慢慢激动不迟。”
小六闻言立马冷静下来,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他第一个从洞口飞了上去,李飞和三儿紧随其后。
玄火坛第三层布满了寒冰,下方的热气似乎根本无法影响这里。
一道道幽幽的淡蓝色微光,从各个角落散发出来。
而李飞在上来的瞬间,就被那道美丽的白色身影吸引了全部目光。
当年见到小六的原形之时,李飞便曾被对方那美丽优雅的身姿所吸引过。
可如今见到面前这巨大的美丽白狐,他才知道小六那当年曾给自己震撼的美丽,其实压根就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而已。
看着那九条飘逸的白尾在身后悠闲的飘荡,美丽的白色毛发柔顺如水,给这幽蓝色的世界添上了几分绝美的色彩。
而此时小六已经向那美丽的身影冲了过去,激动的叫道:“母亲,孩儿不孝,孩儿来救你了。”
小白听到小六的声音,浑身顿时一颤,原本闭上的双眼猛然睁开,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道向自己奔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