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 重建玛·萨拉

  “你命不该如此，玛·萨拉。”
  吉姆·雷诺单膝跪倒在板结的、黑色的土地上，任由终年不曾停歇的狂风吹动他头上的深棕色牛仔帽。这是一片被炽热的灵能束和等离子飓风熔融再冷却的土地，整个地表都泛着硅化物钢灰色的金属光泽和玻璃的闪光。
  一个巨大的环形坑就位于十几英里以外，那曾是死水基地的所在地。
  大约一年前，星灵舰队在字面意义上烧光了玛·萨拉，打击点主要集中在人类的聚居地和异虫的主巢所在地。玛·萨拉的难民大都在革命军的帮助下及时在星灵舰队轰炸前撤离，但他们的家园却毁于一旦。
  玛·萨拉的毁灭比遭受核打击的克哈Ⅳ还要彻底，如果说后者化为一片焦土，那么前者则彻底沦为了一颗冰冷死寂的星球。
  城市灰飞烟灭，山脉被整片推倒，浩瀚大洋与河流在极致的高温中蒸干，大地被烧成了玻璃。这颗行星的自然地貌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物种系数灭绝，只剩下低等的地、苔藓等生命形态。
  玛·萨拉半数的大气被剥离，稀薄的空气与荒凉的地表变得更加不适宜人类居住。在过去，玛·萨拉的殖民者们多少还能利用灌溉系统在星球贫瘠的土地上浇灌出农田，但现在则举步维艰。
  “玛·萨拉是最先遭受异虫入侵的星球之一，它也是为数不多的遭到星灵毁灭的星球。”披着挡风军大衣的奥古斯都就站在雷诺的身边，肆虐的风沙正在这件饱经风霜的大衣上留下尖锐的划痕。
  “所有人都认为它彻底地完了，但我得知这颗星球仍有一线生机。”
  雷诺站起来，顺着奥古斯都的方向望去，一座由数百座合金钢与混泥土建筑和灰色居住帐篷组成营地赫然在目。那块地区曾有一个熟悉的名字，炼狱走廊。
  炼狱走廊早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蜿蜒的巨大峡谷，它已经完全被夷平，地表经历过多次打碎并重塑，已然面目全非。
  如今，山脉与巨大的峭壁已经变为了平原，千疮百孔的洞窟和深坑形成了由积水构成的湖泊和小溪，但在萨拉星系强恒星射线的照射下，这些湖泊的寿命都非常的短暂。
  玛·萨拉变得更加的荒凉，表面布满丑陋的黑色伤疤，而即使是海吉这样的月面都能找到郁郁葱葱的绿洲。这颗星球与银河系中众多了无生机的石头星球相比也就再没有更多的区别，它在人类的航图已经被标注为一块墓碑。
  熔于灰烬的玛·萨拉在毒辣的阳光下竟也是分为美丽的，覆盖在地面上的硅化层散发着金属和水晶般的光泽，令得整个平原看上去就像是巨大水晶的一部分。
  在雷诺看向的那座营地附近，暴露于地表之上的水晶矿脉多不胜数，无数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水晶簇丛在阳光上熠熠生辉。这些都是曾经埋藏于炼狱走廊之下的晶体矿脉，现在则随着星灵舰队的轰炸被完全地翻了出来。
  攒聚在一起的水晶簇丛散落在各处，随处可见，仿佛唾手可得。采集这样的水晶几乎不需要什么难度，只需要使用激光熔枪即可采集，就地建造加工厂则可以省去运输原料的成本。
  在奥古斯都与雷诺说话的时候，营地仍然还在热火朝天地动工，高塔、脚手架、起重机、推土机等早已经准备就绪，航空港、补给站、重工厂的机械车间也拔地而起。
  不时有一批运输船从高空轨道上从天而降，降落在营地的航空港中，为那里的工人和士兵们带来生活不可或缺的给养和施工材料。
  “离开玛·萨拉的时候，我以为我和伊丽莎白和约翰在此后的一生中都不会在回到这片伤心之地了。”雷诺说。
  “命运真是奇妙，很难说得清楚现实什么时候会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什么时候又会再给你几块焦糖。玛·萨拉也是不是宜居星球的最佳选择，但所储藏的资源却能让人忽视这里恶劣的自然条件。”
  “对原来的玛·萨拉人来说，可能他们本来的生活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了。”
  “玛·萨拉无法再支持过去那么多的人口，它还不得不从其他星球进口食物和水，但矿物的产出却足以弥补这一劣势。”奥古斯都点点头说。
  “我们安提加主星还不够，还需要另一颗星球提供原料和军工厂。”他说：“而农业移民地阿格瑞亚则为这两颗星球通过食物和医疗补给。”
  奥古斯都的革命军手中不止安提加和阿格瑞亚，还有海吉、阿尔泰拉和拜舍尔等其他七个由克哈Ⅳ移民者建立的殖民地，但革命军在海吉的地位还不稳固，而阿尔泰拉则人口稀疏。
  其他的克哈Ⅳ子殖民地总人口加起来大约有一千万人，但分散在科普卢星区的边缘，相距甚远，还无法为革命军带来太多的帮助。
  “玛·萨拉距离塔桑尼斯的核心世界很远，而且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这里已经被完全摧毁，看不到任何希望，也不会有人关注萨拉星系的事情。”雷诺笑着说：“我们恰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开发玛·萨拉的资源。”
  “联邦绝没有想到我们还会再回到这里。”奥古斯都回雷诺以微笑。
  “我们艰苦奋战，浴血拼搏才换来了今天。”奥古斯都说。
  说着，奥古斯都与雷诺就一起走向营地，用脚步丈量着焦黑的土地，时不时地从地上捡起一起水晶碎片。这些闪闪发光的水晶碎片在灰烬中非常的显眼，只要有耐心，很快就能捡拾起一大袋的水晶碎片，就像是捡拾火车轨道上掉落的煤一样。
  尽管这片荒芜的世界里连个大型野兽和蝎虫都没有，但凯瑞甘和法拉第的元帅卫队还是始终紧跟着奥古斯都和雷诺。他们每个人都全副武装，以应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敌人。
  不多时，行走着的奥古斯都已经距离营地越来越近，他的口袋里也塞满了蓝色的水晶。
  这在过去的玛·萨拉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人类想要采集水晶就必须动用炸药和采掘设备，而现在这些宝贵的、成片的水晶矿脉则被击成易开采的小块的。
  人类就像是那些在犁过一遍的田野中翻找虫子的鸟雀和在沙滩上捡拾金子的孩子一样，在一个完全被毁灭的星球上怀着惊喜的心情轻松地采集着矿物。
  在遭到星灵舰队主炮的轰击以后，这些水晶就发生了某种其他的变化，其中蕴含的其他能量使得水晶矿的开采价值提升了许多倍，相同荷载量的水晶稍加提炼就能加以利用，这使得玛·萨拉的矿物价值普遍比普通的水晶更高。
  最显而易见的变化就在于，玛·萨拉矿区的产量变得比以前高得多。
  “我们正走在散落在地的宝藏上，只是过去从没有人发现过而已。”奥古斯都手里捏着一块破碎的蓝色水晶说。
  这时，他们距离营地已经很近了，就在竖立着革命军旗帜的哨塔下面。
  这些在两个星期以前才搭建起来的建筑物相距还很密集，中间是交错的道路。仓库、工程站、军械库和军营的大门都是敞开着的，许许多多带着安全头盔的工程师和工人正在其中往来穿梭，一个正在运行的工厂生产车间还在切割着刚刚采掘出来的晶体矿。
  工人们大多是跟随革命军舰队出征的工程师，其中也有一些玛·萨拉人，他们都表现得斗志高昂。尽管只是接到来玛·萨拉采集矿物的命令，工人却把这当作自己的崇高的使命。
  革命军中的人们都很清楚，他们采集到的每一块水晶每一立方米高能瓦斯都会为整个革命事业做出多大的贡献。
  营地中的设施一应俱全，除应急的医疗设施以外还有休闲和锻炼设施，毕竟荒凉的玛·萨拉就如在深空中战舰一样无聊。
  这样的采矿营地在玛·萨拉还有数十个，每个营地的人数都在几百人到几千人不等，每个正在建设中的采矿点在未来都会成为重要的采集点和工业基地。在未来，一旦奥古斯都有能力向玛·萨拉进行定向的大规模移民，城市也将会兴起。
  “乔伊·雷又在死水基地的原址附近开设了新的酒吧，要不了多久，一切就会好起来的。”雷诺对奥古斯都说。
  在他们说话时，营地外依然还在施工状态，上百架——280型太空工程车正在构建防御设施的地基，为建起坚固的高墙做准备。
  奥古斯都计划在炼狱走廊白石基地的原址上建立一座坚固的要塞，要塞也将以白石为名。
  “针对炼狱走廊矿物的采集将在一至两年内完成，届时这里将拔起一座新城。”凯瑞甘的声音响了起来。
  “联邦做梦也不会想到玛·萨拉会再一次成为他们的心腹大患。”奥古斯都点头说。
  奥古斯都说着的时候抬起头，把目光放在了营地中心的一座银色的、圆锥形的直入云霄。此时此刻还有工程师正向上攀爬，处理线缆和电路。
  玛·萨拉是最早被异虫入侵的星球之一，这使得它在第一次全面战争期间成为了人类船只避之不及的禁区，因为这缺少距离虫群的兵锋极近，但革命军手中的灵能干扰器则能够有效的解决这个问题。
  经过斯旺、卡琴斯基新星中队灵能专家的多次操刀，革命军的灵能干扰器在多次的更新换代以后已经趋于完善。
  当每时每刻都在向整个恒星系发射强干扰灵能信号的银色尖塔在革命军控制的地区耸立时，就算是那些最凶恶的虫群利维坦也避之不及。
  银色尖塔高达上千英尺（超过三百米），高耸入云，如同直刺云霄的利剑，其上搭载的强灵能干扰器设备能够覆盖整个星系，同时也能作为通讯基站。
  这种尖塔的造型来自于奥古斯都记忆中的克哈Ⅳ斯蒂尔灵银塔，作为斯蒂尔灵的地标性建筑，这些挺拔的银色尖塔与蒙斯克家族高贯云霄的家族天空塔一同构成了泰伦联邦其他星球的人对克哈Ⅳ城市的一贯认知。
  革命军工程团的建筑风格多有克哈Ⅳ水银般钢架与玻璃建筑的影子，但其中也吸取了其他星球的。
  “在那些报名想要来玛·萨拉工作的工人中，玛·萨拉人占据了大多数——当然，也只能是他们了。”雷诺说。
  “逃到安提加的人刚刚才逃离虫海，还不敢回到已经与异虫紧紧联系在一起的玛·萨拉。”
  现在的安提加主星已经毫无争议地成为了革命军势力范围内部的核心世界，其仍然在大规模地吸收来自于各个边缘世界的难民，人口已经迅速地膨胀为两千五百万人。
  安提加主星本就是一个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反抗泰伦联邦统治的星球，此时它则在联邦边缘世界和尤摩杨合众国这样的地方得到了极大的关注，即使是莫瑞亚这样的地方也多次听到过安提加这个地名。
  除难民以外，尤摩杨合众国的克哈人也纷纷前往安提加主星，他们始终认为在尤摩杨的领土上是客居异乡。一些心怀理性的人或只是单纯地想要参与一场战争的尤摩杨人也赶往安提加，不管目的如何，至少是在出人出力。
  对雷诺所说的话，奥古斯都只是抱以微笑：”我们在瓦多纳和海尔塞恩这样的地方逮捕了数以万计的联邦官员，是时候让他们接受劳动改造了。”
  “就该这样。”雷诺说。
  “元帅勘探小队的人在十七英里外的闪击峡谷中发现了一个凯莫瑞安人的营地。”忽然，一名戴着红色袖章的执勤卫兵来到奥古斯都的面前：“罗兰中尉向您询问应该应该如何处置这些凯莫瑞安人。”
  “看来玛·萨拉的矿物也招来了其他人。这就是凯莫瑞安人，哪里有水晶矿哪里就有他们，即使他们明知道那个地方会要了他们的命。”雷诺对凯莫瑞安的偏见始终没有改变：“要钱不要命。”
  “他们是做什么的？”奥古斯都询问那名卫兵说。
  “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矿业公会。”卫兵说：“有一个二十人左右的雇佣兵组织在保护他们。”
  “抓住他们？”凯瑞甘翡翠色的眼睛看向奥古斯都：“或是让他们滚蛋。”
  “这不太好吧。”雷诺说：“他们也只是一群矿工。”
  “亮明身份。”奥古斯都说。
  “让这些矿工的领头人来见我——没必要驱逐凯莫瑞安人，前提是他们遵守我们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