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家宴
进入大厅,有一股暖意迎面袭来。
大厅中,有火盆取暖。
厅内厅外,形成了两个极端的世界,一个温暖舒爽,一个冰冷刺骨。
黄承彦、张绣取下披在身上的大氅,入席列座。至于黄月英和她的母亲,却没有列席,而是在侍从的引领下,往后院去找蔡氏。
张绣看了眼主位上的刘表,这时候,刘表也在看他。
张绣轻笑回应,神态轻松。
刘表捋着颌下的胡须,主动道:“今晚上是家宴,除了你们外,等会儿还有一个人。”
张绣问道:“谁呢?”
他是故意接话,给刘表台阶下。因为接到了蔡瑁传来的消息,张绣知道刘表有意要化解干戈,自是不会再言语带刺。
这时候给刘表台阶下,有利于双方维持暂时的和平。
张绣需要这样的过渡。
刘表见张绣主动接话,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是张绣桀骜。
年轻人最容易犯下的毛病,是桀骜不驯,是自以为是,是目空一切。尤其张绣在南阳郡立足后,杀龚都和刘辟,灭邓家,接连的取胜,又灭掉两千匈奴人,得了无数赞誉。
在这样的情况下,张绣很容易就养成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性格,容易认为老子无敌天下第一,谁都不理睬,谁都不搭理。
好在张绣没有这般。
刘表语气柔和,缓缓说道:“来的人是蔡瑁,论起来,他是你的舅父。你即将迎娶月英,和蔡瑁也是一家人了。”
张绣顿时恍然。
他先前对家宴,不甚了解。
现在听到刘表的话,略微一琢磨,就彻底明白过来。刘表、蔡瑁和黄承彦是连襟,是有姻亲关系的。
刘表喊了蔡瑁,也是要化干戈为玉帛。
张绣笑道:“舅父在育阳县时,和我也是相处甚欢。嗯,他人挺好的。”
刘表面色一僵。
他先入为主的认为,张绣俘虏蔡瑁,因为蔡瑁敌视张绣,而张绣和蔡瑁的关系肯定很一般。在这样的一个前提下,他提出蔡瑁是张绣的舅父,张绣会有些尴尬的。
没想到,张绣说了一句蔡瑁人挺好的。
这让刘表无言以对。
看似是夸赞,但话语中又有着不卑不亢,更有淡淡嘲讽意味。
他很是不好接话。
“踏!踏!”
一阵脚步声,自大厅外传来。
紧跟着,蔡瑁便进入。
他取下北上的大氅交给侍从,搓了搓冰冷的手,便大步进入厅中,向黄承彦和刘表见礼。因为事先就说过是家宴,而众人中,黄承彦才是最大的,他娶了蔡家的长女。
所以,蔡瑁向黄承彦见礼。
蔡瑁落座后,看向张绣时,眼中掠过了一丝复杂神色,旋即他粗犷的脸上,也带上笑容。既然决定了,他便没什么犹豫的。
蔡瑁清楚该怎么面对张绣。
刘表不清楚蔡瑁的想法,他还是认为,蔡瑁肯定敌视张绣。
所以,刘表来做和事佬。
他昂扬精神,主动道:“德珪啊,张绣这孩子呢,即将迎娶月英。论及关系,那就是你的外甥,和咱们是一家人了。”
“他,是你的晚辈。”
“虽说曾经,不论是你,亦或是老夫,和张绣都有些疙瘩。但既然成了一家人,过往的恩恩怨怨,便当作是烟雾,随风而散了。”
“以后是一家人,当戮力同心,精诚合作。”
刘表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说道:“德珪,这是老夫的肺腑之言,你认为呢?”
蔡瑁道:“大兄言之有理。”
他心中早有决定。
所以,就顺势借坡下驴了。
刘表的目光,又转向张绣,继续道:“张绣,你意下如何呢?”
黄承彦道:“大兄,称呼张绣的表字‘江平’即可。毕竟是一家人了,没必要这般生疏。”
不论是黄承彦,亦或是蔡瑁,都称呼刘表‘大兄’。
毕竟刘表最年长。
刘表颔首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张绣的身上。他此刻,其实是在试探张绣,如果张绣愿意搁下和蔡瑁之间的矛盾,那么刘表和张绣结盟必定不难。
如果张绣和蔡瑁之间的矛盾,仍是不愿意放下,那么刘表想要和张绣结盟,便不容易了,甚至张绣对荆州也会有所觊觎。
张绣心中一笑。
刘表的那点心思,瞒不过他。
张绣道:“姨父言之有理,毕竟是一家人。常言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过去的事情,便是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念叨着记挂着。”
一句姨父,刘表喜笑颜开。
刘表很是满意,颔首道:“江平说得好,老夫很欣慰。”
“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话,老夫也就不藏着掖着,直接说了。你担任南阳郡太守的事情,老夫是很欣慰的,毕竟自家人执掌南阳郡,老夫能放心。”
“你且安心的驻扎南阳郡,老夫绝不会干涉的。”
刘表保证道:“甚至于,只要是老夫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便是。”
张绣明白这是刘表托底了。
是表明态度。
这是不愿意和他为敌。
张绣也要稳住刘表,顺势道:“姨父所言有道理,我担任南阳郡太守,定会遵纪守法,不会有逾越的。不过我这里,确有一点事情,需要姨父帮忙?”
刘表的神情,顿时僵住。
他神情有些不自在。
他和张绣化解干戈,虽然要结盟,但实际上,也仅仅是嘴上说说要帮助张绣。真正让他拿钱拿粮食帮助张绣,等于是资助敌人,这是刘表不愿意的。
毕竟,张绣有可能南下。
可偏偏张绣说了。
这就很尴尬。
刘表快速的反应过来,询问道:“你遇到了什么难题,尽管说。只要是老夫能帮得上忙的,自当全力以赴的襄助你。如果帮不上忙,老夫也会竭尽全力,找人替你解决。”
这话说得漂亮,却给刘表留了后路。
他可以说无能为力。
推脱帮不了忙。
张绣轻轻一笑,正色道:“姨父,事情是这样的。去年的接连几次战事,育阳县消耗了大量的粮食。而我麾下的军队,有所增加,粮食方面有些困难。”
“当然,有去年存储的一些粮食,如果来年没有什么大动作,粮食倒是足够的。”
“只是我做了规划,等开春之后,我就准备发兵北上,杀回关中去。因为又要发生战事,存储的那点粮食根本不够用,所以希望姨父能暂借一些。”
“秋收后,我再归还姨父。”
张绣侃侃而谈,提出了要求。
他透露计划,实则是要稳住刘表,让刘表知道,他对荆州没有什么念想。在这样的一个前提下,刘表不会敌视他,才不会掣肘他,甚至会帮助他。
刘表听完,脸上也布满了笑容。
张绣去关中好啊!
张绣去了关中,他就可以顺势收回南阳郡。
这是机会!
而且张绣要去关中,对荆州就不会再觊觎,他资助张绣也没什么问题。最关键的是,就算张绣拿不下关中,那和关中的西凉军交锋后,实力肯定折损,力量削弱。
到时候,更不可能觊觎荆州。
只要张绣北上,不论如何,刘表都没了威胁。
一时间,刘表心花怒放。
他内心很感激蔡氏,得亏有蔡氏的一番安慰,他才下了决心求和结盟,然后把张绣、黄承彦等人喊来赴宴,才得知了张绣内心的想法。
刘表盘踞荆州多年,又没有遇到多少大的战事,粮仓中有的是粮食。
他此刻心中高兴,就开口道:“江平要北上关中,老夫自当全力支持。明年开春后,老夫支持你十万石粮食,且暂时用着。后续不够,老夫再调拨一部分粮食。”
张绣笑道:“多谢姨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