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等

  （1）
  白雾魔王突袭欧拉丽，青龙神不敌败退，苍穹魔王重获自由，众神退入地下城固守，光明神率军支援——过去由众神主宰的青之大陆，如今正爆发着史无前例的神魔大战。
  “洛基大人！”失去了右臂和双腿的洛基，被具有SSS级敏捷和逃跑天赋的贝尔从前线带回里维拉小镇，她的信徒们大惊失色之下一拥而上。
  “别紧张，人家可是神族哦，断掉的手脚是会自己长回来的。”洛基强颜欢笑地进行安慰，为了不让信徒们追问伤情，她率先扭头向空无一人的房间角落开口，“赫尔墨斯，我这伤是为掩护你而受的，总该能得到第一手消息吧？”
  赫尔墨斯解除隐匿法术，四肢健全，但看上去十分狼狈：“这能算作还你人情吗？”
  “混账，救命之恩哪有这么容易偿还，做好为我做牛做马一百年的心理准备吧！”洛基挥舞着唯一的手臂气愤道。
  赫尔墨斯也就是口贱一下，对洛基的出手相救他还是很感激的：“好吧，你们听了以后不要擅自外传……简单来说，冥王捉了人质逼迫莉娜小妹施展重破斩，万物之母因重破斩而占据了莉娜小妹的身体，莱尔大人为了拯救莉娜小妹，从比万物之母更高等级的存在召唤负面意念进行攻击，导致万物之母心中关于世界延续与毁灭的天平失衡，全世界的魔族因此实力暴涨。”
  “比万物之母更高等级的存在？”贝尔下意识开口询问。
  赫尔墨斯摊开双手，摇头道：“不知道是谁，大概只有毁灭魔导士大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算是好消息，最起码怪物不是站在魔族那一边。”洛基原以为是莱尔在古拉琪艾丝的蛊惑下试图灭世，如今责任全在冥王身上，她顿时松了一口气，“那么，那只怪物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有受伤，心情愉悦，待在自己打造的城里生活，与女仆嬉戏——这是兽神官杰洛士提供的情报。”赫尔墨斯的拜访被无视了，而他没有无谋到擅闯女仆之城。
  洛基瞪大双眼，斥责道：“你该不会说，你的情报全都来自那个跟你一样满嘴谎言的家伙吧？！”
  “真过分啊，洛基大人~古时候你不也是同样的性格吗？”赫尔墨斯轻笑一声，揭露信徒们不知道的黑历史，再正色道，“不过，这因为我们是同一个类型的人，我才知晓哪些情报没有隐瞒和篡改的价值，请相信我吧。”
  “……啧。”洛基不再表示质疑。
  精灵魔法师举手提问：“赫尔墨斯大人，请问莱尔大人现在是何种态度？”
  赫尔墨斯竖起一根手指，回答：“等。”
  （2）
  青之大陆是神魔战争的中心，不代表白之大陆安枕无忧。在白雾魔王特意留下的魔族将领的率领下，一支以下级魔族、魔物、邪教徒组成的军团向人类各国发动进攻。
  王国有难，各地贵族有出兵救援的义务，被称为“巨龙杀手”的领主带着跃跃欲试的长女和心里抗拒上阵杀敌的阿尔参战，留下妻子和具有第一继承权的长子照顾领地。
  战争进展顺利，阿尔所在的国家展现出不俗的战力，击溃了入侵的魔族军团……敌人的指挥官似乎认为应该先挑软柿子捏，撤军后更换进攻目标，在各国未形成统一战线的情况下，阿尔得以归家。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一片狼藉的小镇。
  “发生什么事情了！”看见应召出征的领主归来，镇民们纷纷前来相迎，领主连忙向最相熟的镇民大妈问道。
  镇民大妈一脸悲戚地说道：“前些天一支魔族残军路过，似乎是为了补充物资而袭击了小镇。”
  “！”旁边的阿尔面色一变。
  领主沉声问道：“伤亡情况如何？”
  “夫人一直在雇佣冒险者，及时发现魔族部队的踪迹，在冒险者们护送之下，大部分镇民都及时逃进了山里……”镇民大妈神色有异地扭头看向某个方向。
  大部分镇民及时逃进了山里=小部分镇民没来得及逃命
  “……是吗。”领主松了一口气，从镇民大妈的用语和神情能判断，自己的老婆和长子性命无忧。
  说他自私也好，但这才是他最在乎的。
  “！”阿尔突然翻身下马，跑向镇民大妈方才暗示的方向，连父亲和姐姐的劝止都不听。
  待脱离镇民们的视线后，他施展空间魔法传送至郊外的教堂处……不出意料地，光明神教的教堂被魔族焚毁，而在墓地的一角，有着一片写着名字的木桩子群，不知道魔族残军会否来一手回马枪的情况下，可没有人会冒险帮死去的镇民风光大葬。
  “不要，不要……！”阿尔跑过去逐一检查木桩子上的名字，祈求着上面没有自己的熟人的名字。
  然而，事与愿违——他的一名损友的名字，还有他憧憬的村姑姐姐的名字，出现在木桩子上。
  阿尔强迫着自己看完余下的木桩子的名字，随后就像力气从身上剥离一般，颓然跪在地上。
  他，具有碾压下级魔族的战斗力。
  与能够冲入敌阵砍瓜切菜般收割敌人的生命的父亲和姐姐不同类型的强大，他随便投射几块高速旋转的石块就能把上百敌人轰成渣，这是剑士与魔法师的区别。
  但他从来没在战场上使用过全力，甚至连一成的实力都没有使用，一个原因是上辈子出生在和平时代的他不希望把魔法用在战斗中，另一个原因是如果展现出过高的实力，他必然会被视作王国军队的王牌，这与他期待的咸鱼人生不相符。
  于是，不该活着离开战场的魔族军队幸存下来，其中一股残军来到他家的领地。
  当然，不能把镇民们的伤亡算在阿尔头上，因果关系不能如此计算，不过……阿尔心中升起罪恶感，那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唯有命运能决定对错。】——当年莱尔留下的话语，成为阿尔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