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四月不是谎言

  “我又不是真的要转行当军火商，为什么没一个国家愿意给我战机和航空母舰的技术资料啊——！肢体再生技术它不香吗——！”遭到各方拒绝的莱尔在床上不停打滚。
  “不不不，正常都不会给的吧！”尽管在监狱里待了18年，春日跟时代有点脱节，但这常识一千年通用。
  莱尔停止打滚，冷不丁地说道：“决定了，既然他们不给我，那我就自己黑进去偷看。”
  “不能黑不能黑！被发现要坐一辈子牢的！”春日已决定扭头就向阿忙打小报告，一定要在物理层面上阻止自家少爷知法犯法。
  “呜……好像风险有点高，而且以M国的司法，有可能不需要什么证据就直接将我捉起来。”毕竟只是个人兴趣，事情败露后代价过高的话莱尔也有点怂。
  春日暗自松了一口气，当然，小报告该打还是要打，自家少爷的脑回路太清奇，说不准忽然就凌晨爬起来当黑客了。
  莱尔坐起身，妥协道：“……没办法，只能请一个擅长钻法律空子的律师了！”
  法律不在莱尔的兴趣范围内，他宁愿将战斗机和航空母舰上从材料到工艺、从动力系统到控制系统的全部资料看一遍，都不会去看那些啰啰嗦嗦的法律条款。
  “呃，好吧……等会儿我去通知阿忙。”春日眨眨眼，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好像又没错。
  “对了，顺便让阿忙安排三张春假去夏威夷的机票，”自然，阿忙自己和保镖们的机票，以及酒店房间都要连带准备好，“然后成立一间叫《一番保健》的公司，不用太急，春假开始时才考虑设备、人员的问题也不晚。”
  “那个……”春日总有些不好的预感，试着问道，“少爷，为什么要叫《一番保健》？”
  “因为你来当CEO。”伸手一指。
  “咦咦咦——？我！？”春日指着自己大叫道。
  “干不来就让平冢老师当贤内助，她的能力应该不局限于高中教师，翻车了再考虑换人。”虽然抱着女仆抱枕坐在床上，看上去儿戏得很，但谈话内容可不儿戏，“这间公司以制售‘残疾人体感服’和‘残疾人第二身躯’、提供‘续命’和‘肢体修复’两大服务为主，钱肯定是要赚的，本少爷的宇宙变型战机和宇宙战舰需要大量的钱，但我希望有人能带着良心替我赚钱。”
  “……既然少爷信得过啊，那我就硬着头皮上吧！”春日拍着胸口说道。
  “当然，这些都是业余兴趣，《一番传说》才是正事，”莱尔说完正事，又抱着女仆抱枕躺下去，“你最近没事干就先去Z国开辟‘帝都’、‘魔都’、‘妖都’三大地图吧，那边的市场潜力很大。”
  “喔。”尽管总觉得少爷的‘业余兴趣’比‘正事’更重要，但春日想了想自己跟少爷的智商差距，还是乖乖闭嘴吧，转而提及另一个话题，“少爷，既然都开公司了，也就是说小薰身上的实验很成功了？”
  莱尔无语道：“就算你一分钟后就听见她的噩耗，她直至现在也已经多活了三个月，多活三个月就已经可以让很多人心甘情愿地掏钱了，你竟然还问这问题？”
  春日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我其实就是想问问，小薰这样永远泡在营养液里究竟能活多久，以及有没有可能根治她的病。”
  “第一个问题没有答案，宫园薰就是第一只白老鼠。”尽管这只白老鼠活了下来，泡在营养液里苟命的时候还能去《一番传说》消磨时间，“第二个问题，我还没有灵感。”
  至于灵感何时到，没有人能说得准，即便有转生女神的力量也一样。
  ————————————————————————————————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一番传说》里面出现了一个年轻的乐师。
  这名乐师其实也会像普通玩家般闯迷宫、打野怪、刷装备、下副本、逛大街，但或许是在线时间太长，或许是时间分配问题，或许是人类的思维定势，在旁人眼中她永远都在各个玩家聚集地拉小提琴，给这个略显浮躁的空想世界带来优雅的古典名曲。
  尽管没有太多人具有乐理知识，大部分人连她演奏的曲目的名字都说不出来，更别说评价其演奏水平了，但在‘队伍集结’、‘休息聊天’时，不少玩家都会选择前往这名乐师的所在地聆听其演奏。
  这是一个漂亮的乐师，年龄约莫十五岁，金色长发飘飘，纤细柔弱，引人怜爱，再加上艺术工作者身上的独特气质，本应是男性玩家频繁搭讪的对象……然而，除了极少数知情者，没有人会去主动与她搭话。
  原因是她在游戏中的种族——亡灵。
  以中野一花成功转职为开幕，有多名玩家紧随其后，《一番传说》中的属性、技能、职业全部跟自我认知挂钩，早已是公认的真理。
  如果说‘精灵’现实中对应着高档位的帅哥美女，‘矮人’对应着现实中的小个子，那么游戏运营至今独一份的‘亡灵’又对应着哪种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对自己产生‘亡灵’的自我认知？
  即便知晓《一番传说》只是个游戏，与已经杀害了三千多名玩家的SAO完全不一样，但其他玩家对这名乐师还是有点害怕，甚至有大妈向运营方举报。
  ……说不寂寞是假的，但这名乐师并不觉得悲伤，每天都怀着无比庆幸的心情过着这段多出来的日子。
  ——这种生活方式一直持续至R国某高中春假第一天的晚上。
  “学生放假了，王城广场上人变得好多啊……”作为只能活在营养液和《一番传说》中的亡灵，上线人数变多让乐师心中雀跃。
  乐师在广场挑了个不会碍着别人的位置，假装自己还能呼吸的样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招出自己的小提琴，刚准备演奏《序曲与轮旋随想曲》。
  “喂，是亡灵乐师……！”有人振臂高呼，一下子分散在宽敞无比的王城广场上的玩家们蜂拥而至。
  “咦？”乐师忍不住后退两步，几乎贴在身后建筑物的外墙上。
  “加油！宫园小妹妹！”
  “不要屈服在病魔下！”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头号粉丝！感谢你这四个月来的演奏！”
  “相信贤者大人，他一定会找到根治你的疾病的方法的！”
  玩家们七嘴八舌地喊道，乐师只听清其中的一部分，却已经猜到现实中发生了什么。
  “让让——让让——”一个看上去像是挣脱了控制、身上还缠着几根已被扯断的丝线的傀儡，明显是特殊职业的男生从人群中挤到最前头。
  男生与乐师四目相对。
  “…………”乐师流下了眼泪，只是眼泪融入进营养液中。
  “抱、抱歉，为了买体感服……当了好几个月家教才筹够钱。”事实上，钱还是差了点，只是乐师的身世公开后，他的监护人紧急赞助了一波。
  乐师笑着摇摇头，架好小提琴。
  男生点点头，找好位置，放出自己的钢琴。
  音乐是他们最好的交流方式。
  【亡灵乐师】与【傀儡乐师】于空想世界中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