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铁甲,苍狼骑
独孤泰冷冷道,“宗大人,您这个主帅做得可真是不错。”
“独孤大人过誉了。”
宗长岳道:
“宗某一介文吏,这都是兄弟们的功夫。
至于诡计阴谋,常言道‘以毒攻毒,以牙还牙’,若遇阴谋之人,亦当以阴谋对付之。
独孤大人,您说对不对?”
独孤泰冷冷一笑,望了眼那条深沟:
“此沟已近填平,宗大人那帮柳尘山庄的刀客,就不必再藏在里头了吧?”
宗长岳也是一笑。
咧的一声,深沟被机关封了起来,又变成了平地。
夜色下,洛羽儿的面前,出现了一排十几个黑影。
他们一个个身穿灰衣、面容冷酷,手里狭长的弯刀上,滴着血。
姜无惧站在最中间,他抹了抹脸上的血污,空手里隐隐有玄光浮动:
“喂我说那苦瓜脸独孤老头,你这些手下,也太不识货了。
这么好的羊杂汤不吃,就这么干躺着,简直就是暴风骤雨……”
“是‘暴殄天物’。”洛羽儿道。
“没错,暴舔甜物!
哎不对啊香儿妹,羊杂汤是咸的,不甜……”
那旅帅气得发抖,蒋怀浑身打颤,独孤亮更是咬牙切齿。
独孤泰漠然地扫视了一眼,洛羽儿和她身边的那些人:
“宗大人,还有两位要角,怎么不见上场?”
明耳人一听就知道,这两位“要角”,当然就是赵寒和张陌尘了。
宗长岳却淡淡一笑:
“不知,独孤大人说的两位要角是谁?大人又为何,对他们如此关切?”
独孤泰不答,望着洛羽儿道:
“洛羽儿,我听说你是个孝女。你不去守着、你那位正在招魂的父亲,留在这里做什么?
是因为,有那个赵寒在么?”
洛羽儿一愕。
这个独孤泰,他怎么知道爹爹正在做招魂法术,而且还知道,是赵寒在做的?
她只是稍有些不解的表情,独孤泰就看见了。而就只是这一下,他就明白了,眼下那个姓赵的小子,并不在这里。
他冷冷一笑,提高声音道:
“宗大人,你我都是明白人,咱们的人马都在这里,机关谋略也都用尽了。
下来,一战定胜负,如何?”
“谨随尊意。”宗长岳的声音稳稳传来。
“来啊!”
姜无惧手里玄光升起,指着深沟对面的敌军:
“我姜大胆练了几十年的法术,今晚终于可以大派用场啦,啊哈哈哈……”
洛羽儿巨刀一震,贾振和手下们齐声高喝,灰衣汉子们的手里,血色弯刀平举了起来。
对面,那府兵旅帅心里一抖。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自己那些兵队还有三四百人,人数还是占优的。
可他们一个个都是满脸的畏惧,士气和对面洛羽儿那些人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那旅帅也是久经战场的人。
他明白,一帮吓破了胆的兵,就算人再多,也不可能打得过一群虎狼之师。
“统军。”
后方,赫连英望着远处的洛羽儿,对孟凉道:
“您的号令,末将向来绝对听从。
所以,今晚您说有叛军作乱,我们要随同县衙一起出击,我二话不说就来了。
可没想到,咱们要打的叛贼,竟然是他们。
这些人,我都是打过交道的。
他们都是好人,不可能会反叛。
尤其是师兄。
您不是不知道,当初在边军的时候,他为了守护大唐边境,和胡贼交战,好几回都几乎丢了性命。
要说师兄他是叛贼,我绝不相信。”
孟凉道:
“英子,我知道,你和你师兄曾经一起出生入死,他还救过你的命。
所以,你一直感着他的恩,对吧?”
赫连英道:“统军我承认,师兄他对我有恩,我是忘不了。
可是不是叛贼这种事,我绝不敢有私心。”
“是嘛?”
孟凉拿出酒袋尝了一口,露出了痞子般的笑:
“是,你对你师兄,应该是没什么私心。可你对对面的那位洛姑娘,也没有吗?”
赫连英一愣。
“没想到啊,”孟凉望了眼洛羽儿,又看着赫连英,“这么多年,都没见你有过这种心思。
这一回,总算是看对眼了吧?”
赫连英年轻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红,不知道怎么应对为好。
“孟凉!”
那边,独孤亮长剑一指,喝道:
“你还有这么多的人马,还不快上去帮忙?!”
“哼。”
赫连英瞪了眼独孤亮,“刚才是谁说,这一仗一定要打的?现在机会来了,还不上去?”
独孤亮看了看士气高昂的对手,吞了吞口水道:
“你……一个小小的校尉,有什么资格说话?孟凉,我告诉你……”
“退下。”独孤泰冷冷道。
“父亲,”独孤亮道,“可这孟凉他……”
“我说,退下。”
独孤泰肃然的眼里,忽然生起了一种异常的气息——杀气。
独孤亮吓了一惊,赶紧收了剑,往后退去。
“孟统军,”蒋怀低声对孟凉道,“独孤公子是鲁莽了些,可他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您的府兵后军还有两千多人,只要现在派上去,定能把这几十个叛贼余孽一举铲除,建立奇功啊。“
“蒋大人,”孟凉道,“你觉得这些人,独孤大人对付不了吗?”
“下官不敢。只是前军人数已经大减,士气又如此低落。这要破敌,手里也得有强兵啊。”
“强兵?“
孟凉瞥了眼身后:
“喏。”
后方的山道上,黑压压的,是一大片府兵后军的人马。
队伍右侧的角落里,有大约三四百个很不一样的人,坐在地上。
他们头戴草帽、半遮住脸,披着件臃肿的长袍。每人身边都有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个奇形怪状的大包裹。
蒋怀道:“那是大人用来运载备用器物的马队,这……怎么能算强兵?”
孟凉笑而不语。
前方,独孤泰缓缓举起左手。
后方,那些马夫突然齐刷刷站了起来,牵马走到了独孤泰的身后,站成了个阵势。
三百多人的手一动,从马背上的包裹里取出了一副铠甲,迅速把整个马匹包裹了进去。
他们的草帽和长袍,也都脱了去。
一张张高鼻深目的胡人的脸露了出来,健硕的身体上,披着一层黑色铁甲,翻身坐在了马上。
每个人的手里,都多了一把胡刀。
刀身不长、刀脊高耸,两道血槽在月色下闪着寒光。
赫连英两眼一瞪。
这个场景,他在边军的战场上,已经见过不知多少回了:
“胡人,锉骨刀,青海骢。
这是吐谷浑的铁甲骑兵,‘苍狼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