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柯林身上的异常
哪怕没有明确的记忆,他知道自己在年幼时就曾踏上扬升之路。即使不考虑那时进展到了哪一步,这也足以证明他的天份不亚于任何人。
绝不应该是像海涅看过测试结果后所说的那样:“极劣,毫无才能”。
目前在扬升之路上,柯林才刚刚启程。季丽安却发现他已经陷入“灵素溢出”,以太的容量只相当于两三克红石。对于这点,两人各自都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人类的以太不可能比一棵草更狭窄,这是一个简单直观的事实。
就像在同为碳基生命的前提下,体型越庞大的个体就一定拥有越高的重量。也许同一个种群内会有个体偏差,但无论如何,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不可能比一根草更轻。
以太的性质,某种程度上也与之类似。虽然影响因素更复杂,个体之间偏差也更大,但依然能确定一种大体稳定的规律:
行星,矿物,生物三种以太中。生物的体型越大,意识越高级,它的以太也会越开阔稳定。
所以柯林的以太通道会表现得“比一棵青草更狭窄”,绝不是只用天份差就能解释的。
这个问题,其实至始至终只有一种答案:
那就是已经有大量灵素被束缚在他的以太中,造成淤堵,侵占了绝大部分空余。
可是,这件事这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稍微换一种说法,也许会让某个潜在的事实显得更为直观:
这意味着柯林在那失去的短短五年内,就已经逼近了一个正常巫师生涯的上限。
当时的自己还不到十二岁,但却开发完了这具物质身躯的所有潜能。灵素溢出,绝不是子月或赤星这种早期阶段会出现的状况。
这也许是因为一直拥有成年人的心智,所以他在巫术研习上会比同龄人更具优势。但扬升之路显然不是只靠努力就能前进的。
那时的自己,一定拥有堪称恐怖的天赋。
而且随着年龄增长和以太拓宽,自己以太中的灵素量还在不断成长,才会一直处于溢出的临界点。
正因为心之壳内异常地封印了过多的灵素,现在的柯林才会显得“没有以太剩余”,表现出了“才能似乎还不如一棵草”的异常假象。
那么当时为自己测验的海涅,注意到这种异常了吗?
还是因为心之壳和记忆封印的掩盖,所以他不小心漏过了这个细节?
可即使海涅没有注意到以太的异常,那个“极劣”的评价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太宽度”是一种较为均匀的指标,也许有些人特别突出,但每个人的下限也低不到哪里去。
心之壳在一开始影响着灵素感知。因为如果心之壳没有缝隙,感知力将会被全部遮蔽。但是这个缺陷,现在看来也并非无解。例如像穿梭魔的震啸就能暂时产生缝隙,哪怕它是暂时的,却也足以导致从不可能到可能的质变。
所以光凭借这两条指标,应该还远远无法描述“超凡天份”的全部。
柯林还记得当时的测试,就拥有包括意图干涉,灵素交换亲和,波纹和击力倾向等等在内的二十余项指标。
他不知道自己的具体成绩,但无论是失去记忆前曾达到的成就,还是现在短短几周内就能在战力上获得突破。自己都不像是一个天分“极劣”的人。
所以海涅,其实隐瞒了那些测试的真实结果。
为什么?
柯林觉得海涅会这样做的原因应该只有一个。
那就是伯父克雷吉,从来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超凡者。
他总是在忌讳着什么,却从未和自己谈起过具体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或者这个家族的身上有什么异常之处吗?
可怕的才能?柯林想起了自己对数万份生命丰饶的精细控制力,以及那可以同时执行上千个寻物仪式的恐怖意图。他还不知道这些具体意味着什么,但至少也明白绝大多数正常人,不可能完成这样的操作。
被精密分割为十万份的生命丰饶,又究竟对应着多少当量的灵素?明明这是自己体内的问题,但是柯林至今也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乔凡尼使用置换转移之法的频率,明显比自己要高出很多。过去还曾听他说起过:平均使用两次信息素进行战斗,他的生命丰饶就会见底。
而在柯林刚刚感染卡氏弧菌的时候,它们几乎连续不断地暗燃了两天,却始终没有将心内海里的灵素消耗光。
这曾一度让柯林以为,使用激发物产生的消耗极小,但这显然是个误会……所以光从这点来看,他以太中的灵素保有量,应该远远超过乔凡尼。
同时柯林注意到,自己每次耗空生命丰饶,都是因为越过了所谓的“完美平衡点”,进入了某种空无状态。
他已经完整接收了阿雷西欧的研究记录,所以弄清了使用激发物后的几个阶段,分别意味着什么。
生命丰饶,血脉力量,两种并行的燃料。在不同阶段的主要消耗各不相同。
阿雷西欧在这里提到的“血脉力量”究竟是什么?柯林从未在教团的文献中看见过这个词汇。也许是表述不同。
但它应该不是像字面中暗示的那样,是隐藏在血液中的力量。因为既然可以像生命丰饶一样作为“燃料”,就证明它不是物质性的存在。
所谓“血脉”,应该是指它的传承方式。
而自己过量使用信息素后会进入的那种“空无”状态,恐怕就是激发物水平越过完美平衡点,进入了另一个阶段。主燃料由生命丰饶转变为“血脉力量”。
但是在这个阶段,自己的身体又表现出了三种异常。
第一,意识一直保持清醒。
第一次与乔凡尼战斗时自己曾一度失去理智,那时应该就是滑入了最后阶段的深渊,但意识最终却恢复了。这是最不突出的一个异常,柯林记得乔凡尼在列车上也保持了理智。也许这点本身是可以通过意志力克服的。
第二,生命丰饶的消耗没有下降,反而急速上升。
阿雷西欧记录的普遍现象是,生命丰饶会在最后阶段退出反应。但在柯林身上,情况似乎截然相反。它们的消耗速度反而远远超过前两个阶段,为什么?
是柯林的“完美平衡点”需要更高浓度?那么空无状态就无法解释。又或者是血脉力量的异常?比如一旦激发出它们……就要耗费大量的生命丰饶?
这仅仅是猜测,却也让柯林莫名地感到不祥。
第三,也许和第二点有着巨大的关联。柯林一直以为自己属于辛西里血统,毕竟达洛佐家族就是辛西里移民,而从未与安赫人通婚。
可是辛西里人燃烧血脉力量之后的反应,无一不是在身上浮现某种鳞片,进而身体崩溃。阿雷西欧多年的实验中从未出现例外。
但自己的情况却截然不同,血脉力量表现为一种不知名的空无状态。
为什么?达洛佐家族其实并非辛西里人?
柯林隐隐觉得,伯父达洛佐表现出的那种忌讳,也许就与这种血统有关。
“血脉力量……”柯林一边思索着,一边喃喃自语。
他忽然觉得那些激发物的真正价值,也许并不在于短时间内提升肉体素质。
而是作为媒介,牵引出那种更神秘的“血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