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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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家的祖宅,坐满了人——从未妤回来后,还从来没有这么齐聚一堂过。2
  正中央跪着三名被牢牢捆绑的男子。
  见状,未妤的嘴角翘起一道嘲讽的弧度,转瞬即逝。
  这时,身边伸来一只筋骨虬结长满老人斑的手,精瘦却有力,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腕,传递出一种沉重而稳定的力量。
  未妤看了老爷子一眼,虽然没有挣出手,却也以眼神表达了心中的疑问。
  未老爷子脸上露出苍凉的笑,沉沉地道,“今天,老头子也该给你一个交代了。”
  整整八个月,他终于彻底接受了三儿子夫妻俩已经去世的消息,也终于从逃避中走出来,不再漠视这个生来便命运坎坷、亲缘浅薄的孙女。
  客厅里,上一辈的未一菖林红夫妇、未一珉楚清清夫妇,未灵夫妇,未妤同辈有未姝的亲大哥未骏,未一珉的女儿未妩,未灵家的秦骞、秦妍。
  除了未妤那远在艾洛克的大哥未骁,其余全部在这里。
  老爷子老当益壮,目光依然凌厉,在这群儿女子孙的脸上扫了一遍,包括未一菖在内都感觉到了不舒服,动了动笔直的身躯,其他人更加不能抵抗,纷纷垂下了头颅。
  老爷子这才走到上坐下,在他的旁边,是一名白如雪、眉眼婉然的老太太,只是神情十分沉寂漠然,手中慢慢转着一挂檀香冉冉的佛珠,看到跟在老爷子身后的未妤,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厌弃。
  “她来干什么?”
  未老爷子瞥了她一眼,神情带上了少有的冷硬。
  “未妤也是未家的一份子,当然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老太太眉头一皱,原本丰满如月的面颊消瘦了下来,嘴角隐约显出了两道深刻的法令纹,短短八个月,她仿佛老了二十岁,从风韵犹存的贵妇人变成了如今六七十岁老人正常的沧桑面容。
  “一个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老太太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眉宇间的戾气,说起来,和未妤怒时倒是十足相似。
  “阿衡——”未老爷子警告地喊了一声。
  周围的未一菖等人对老太太的话恍若未闻,倒是几个小的,除了未骏,其他三个无声地讽笑了起来,交换了几个眼色,神色间浮动着轻蔑和冷漠,直教人心底冷。
  子承父业如今已经是上校级别的未骏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抬起眼皮撇了未妤一眼,他脸庞俊朗深刻,眼底却萦绕着如冰寒积雪般难以融化的阴恻。
  一生都不曾违背过丈夫的心意,且刻入骨子里的大家闺秀教养,令老太太满肚子的不甘怨愤都被老爷子这一声警告压了下去。
  可惜,只是压下去,却丝毫不能化解。
  “我也没有说错什么,我的一默,为她吃了多少苦,”老太太冷然道,“可她呢,看不到半点悲伤,不驯至极,六亲不认!我们未家可认不起这种畜生!”
  老太太的话不可谓不重,尤其她还是长辈,这么训斥一个晚辈,简直不像是亲人,更像是仇人,就是未一菖兄弟俩,也觉得老太太是被老三的死打击过甚,有些口不择言了。
  “妈,别这么说。”未一菖听着不像话,他到底是家主,便开口阻止。
  “是啊,她毕竟是老三的骨血,”未一珉心中另有考量,想着通过未妤搭上贵客那条路,因此也不能让老娘把对方逼死,忙道,“她不懂事,咱们做长辈的好好教就是。”
  哪怕万分不喜未妤,毕竟对方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实在不值得他们兄弟出手去为难,老太太难就更有点不合时宜了。
  然而,当两兄弟看向当事人时,竟不约而同地心中一凛,生出了一丝寒意!
  实在是,未妤太平静了!
  他们以为会表现出受伤彷徨的少女,却平静地俯视着他们——她的平静,很显然不是伪装的,而是真真zhèng
  正的平静,如同一汪深山中的幽潭,水面如镜般地光滑,她静静地回视着他们,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好定力!
  好一副凉薄剔透的心肠!
  真是比她父亲还像未家的种!
  “够了,你们!”老爷子断喝一声,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眼睁睁地看着亲情裂痕遍布,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什么都不做了。
  老爷子这一火,未一菖等人立kè
  坐直了身体,不敢再有一点异议。
  “阿衡,无论怎么样,她是一默拼死都要保护的女儿,身上流着我们两个的血,你的态度,实在叫我痛心,还有你们兄妹,”老爷子语气沉痛地道,“纵然不能将小妤视如己出,起码也要记住,她是你们亲弟弟的血脉!”
  老太太默然不语,低头数着手中的佛珠,摆明了消极抵抗。
  未一菖接口道,“父亲放心,三弟不在了,未妤以后就留在我这一房,我和她大伯母会好好照顾她。”
  未一珉也开口道,“虽然咱们和侄女没见过几面,但到底是血浓于水,我看着小妤就觉得亲切,父亲放心好了,咱们家怎么也不会亏待了她。”
  未一菖和未一珉一表态,他们的妻子自然也夫唱妇随,表明了自己支持的态度。
  倒是几个小的,现大人们似乎不是那么排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古怪妹妹,顿时心里就不舒服了。
  未妩扶着胸口,斜了未妤一眼,咬着晶莹剔透的粉唇,娇滴滴地开口,“大伯,爸爸,你们也太好性了,你们视人家如女儿,人家可不把自己当未家人,不然,就能那么狠心,不过是为一个男人,就打伤大堂姐,真是太可怕了,我以后怎么敢跟这么蛇蝎心肠的妹妹来往?我可怕步了大姐的后尘!”
  “就是,就是,这个妹妹太狠毒了,我们害pà!”秦骞和秦妍年纪较小,一向是跟着未妩屁股后头混的,闻言立kè
  出声支持。
  “爸爸,孩子们说的也有道理,今天她能眼都不眨地伤害小姝,明天就能……”
  未灵也冲老爷子开口,然而,当她看到老爷子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后,她不由自主地止住了满嘴指控,心头开始虚起来,下意识地,求助地看向两个兄长。
  老爷子是真生气了,老脸铁青,“你们说来说去,可有一个人,关心一下小妤的安全?难道小妤失去了父母,就意味着所有的亲人都同时失去了吗?”
  未一菖兄弟顿时聪明地保持了沉默,所有人都不敢再开口,老太太眼中划过一丝痛苦,也不再开口,客厅里只剩下那三个男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老爷子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这才转头看向未妤。
  “小妤,这几个人,你说怎么处理?”
  未妤这才似笑非笑地道,“爷爷,你们不是在商量怎么处理我么?我又哪来的资格处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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