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V118

  “日后有了改善再告sù
  她吧,当务之急是让她养好身子。”凌邺松开手,浑然不觉那丝丝渗出的血。
  “要不流霜去给夫人解释一下吧。”流霜弱弱的提议。
  “不用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凌邺挥挥手,不让她继xù
  说下去。
  “侯爷今日还过江么?”莫言悔问道。
  “不去了吧,想必她也不想看见我。”凌邺自嘲一笑,“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两人无奈对视,相继离去,这种事不是当事人根本是不会体验到其中的滋味。
  静下来的帐篷有着几许凄凉的氛围,凌邺久久的独坐,就连夜幕降临都没有叫掌灯。相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让她误会这方面的事,以往的猜测试探利用都无关情感。这次原本也无关感情,可是却还是让她误会了。
  她肯定很伤心,他居然骗了她,还是在这种事上。可是事情的真相要他怎么说出口?
  “启禀侯爷。”有人在帐外通传。
  “何事?”凌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嘶哑。
  “星月宫的暗卫来报,夫人蛊毒突发,心口受伤,情况危急!”
  什么?凌邺猛然起身,心口受伤?难道昨天帐篷中的人是她?难怪她昨晚会突然问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居然打伤了她!简直不可原谅!
  “马上准bèi
  渡船,本侯要过江!”凌邺的怒喝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是。”那人领命下去。
  凌邺起身,疾步走向帐篷,差点被掀翻的书桌绊倒,好在武功扎实,借力踏在书桌上这才稳住身形。甫一站稳,他又立kè
  向外冲去,刚好撞到正欲进门的流霜。
  “侯爷你要去哪里。”流霜护住手中的宵夜,免得被他撞翻。
  “过江,清然出事了!”凌邺面色铁青,根本顾不得流霜。
  “可是——”没等她说完,已经有士兵带着凌邺朝渡口走去。
  可是我给你做了宵夜啊!没说完的话散落在清冷的夜风中。
  清然,清然!我不过是小小的骗你一次,你就这般惩罚我?你可知dào
  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啊!你是在用这种方法折磨我么?
  站在船头的男子双拳紧握,关节泛白了也不自知。凛冽的夜风如刀子般刮在他的脸上,疼痛不已,他却浑然不知。
  到了门外,他却又不敢迈那一步,听着房内手忙脚乱的呼叫声和走动声,他知dào
  情况肯定很不好。可是,不管怎么说,他都迈不动步子了,要以什么颜面去见她,要怎么去面对她!是他出手伤了她,也是他在那个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凌邺。”低沉的喊声从前方传来,黑衣如魅的端木渠站在门口,深沉的看着他。
  “端木渠?你为何会在这里?”凌邺疑道,也不按礼节,直呼其名。
  “孤王为何不能在这里?”端木渠双拳紧握,咬牙道,“若不是孤王在,小清清如何回得来!”他不喜欢凌邺,非常不喜欢,若不是他,小清清怎么会那么伤心!如果可以,他就想马上带着小清清回黑水国,再也不要见到凌邺!
  “她为何会蛊毒发作?难道不是因为你?”凌邺声音森寒,“明灯珠可以压制蛊虫,若不是你拿回去了,她岂会如此?”
  “你还说我,不是你骗她,她怎么会伤心难过?”端木渠一拳过去打在凌邺脸上。
  “不是你出现,她怎么会生气的不要明灯珠!”凌邺不甘示弱的回了一拳。
  两人站定而立,一时之间,小院中仿若涌起无边风云,鸣叫的夜虫也因此噤声,天地间只剩下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一根看不见的利箭正搭在纷争之神的弓弦上,弓已张如满月,蓄势待发。
  “你们吵什么,要吵一边去!”单若水从房内走出,怒目圆瞪的指着两个男人,“清然在里面受尽痛苦,你们两个还吵?是不是就想着看清然出事啊?什么玩意,不想呆滚出去,星月宫不欢迎你们这种臭男人!”
  “她怎么样了?”两个异口同声问道。
  “死不了,不过你们继xù
  吵就不一定了,打起来更好!”单若水嘴不饶人,本就心急火燎的,这两个男人还争执不休,“让我们看看一个定北侯一个黑水国主是怎么样和市井流氓一样扭成一团的!”
  两人静默不语,不再说话。
  “不骂了?不打了?怎么不继xù
  啊?”单若水斜他们一眼。
  “是孤王疏忽了。”端木渠躬身行礼。
  “是本侯的错。”凌邺也抱拳道,“还望单姑娘告知清然的情况。”
  “唉,不好,不过总归是把蛊虫压制住了。”单若水摇头叹息,“只是要多施针五天,多受五天的苦。”
  “五天?”两人同时愕然,那样的痛苦一天都是煎熬,她居然要多受五天!
  “拜你们所赐!”单若水恶狠狠的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收敛点,清然现在经不起折腾。下个月并州的武林大会是场恶仗,你们是想着让清然参加不了这场大会,然后等着欧阳家耀武扬威么?”
  “下个月的武林大会?”凌邺皱眉,她为何没跟他说,欧阳家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是有所图,她怎么可以以身犯险?
  “孤王陪她去!”端木渠毫不犹豫的说,“有孤王在,还不信他欧阳家能做出什么阴谋诡计!”
  “你就得了,清然根本不想看见你。”单若水白他一眼,“安心当你的黑水国主,不要给清然添麻烦才好。”
  “本侯陪她去。”
  “那也要她愿意才好。”单若水同样没给他好脸色。
  两个男人同时沉默,他们可以呼风唤雨,随便一个动作都足以使天地变色,可他们没有能力去得到那个女人的一个首肯。
  上天一向很公平,得到了什么,注定会失去另外一样。
  “若水,清然醒了。”徐亦游从房内走出,看也不看两个男人一眼就招呼单若水进去。
  “你们呆着吧。”单若水瞪他们俩一眼,随着徐亦游走进房间。
  突然静下来的院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天上的星辰不知何时隐去,黑压压的乌云开始聚集,远远的天际,闷雷滚滚,狰狞的闪电在云层中翻腾嘶吼,藐视着渺渺大地。
  倾盆大雨转瞬即至,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生疼,两个男人却仿若感觉不到似的,如雕塑般站在门口,怔怔看着紧闭的大门。门内本就压低的声音在漫天雨声中更分辨不清,饶是两人武功超绝,也无从听到一字半语。
  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鬓发滚落,在脚边的小水潭中激起点点涟漪。两人仍旧是不动,像在比拼谁的耐力更持久。
  开门而出的余戏莲和彩女见此情况,无奈叹息,摇摇头离开了,尾随她而出的徐、单、常三人无一不是无奈摇头,然后打着伞从两座石人般的人身旁走开。
  风越来越急,雨越来越大,两人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任凭雨珠打进眼中,还是睁着眼直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清晨,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地平线,下了一夜的大雨总算停止,两个浑身湿透的男人仍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定定站在门口。
  早起的聂清然打开门,让晨光进入沉郁的屋子,随后跟没看见人似的,从两人身边走过,头也不回的离开小院。
  “清然——”
  “小清清——”
  两人同时出声。
  “有何指教,侯爷,国主。”谦然有礼的转身,无懈可击的笑容挂在脸上,聂清然的笑带着淡淡的疏离,好似面对的是武林同道,而不是为了她能淋一夜大雨的男人。
  侯爷两个字瞬间化作钻心利箭,深深刺入凌邺的心脏,她居然如此称呼他!
  一直被漠然以对的端木渠反而能承shòu得多,他走上前一步,拱手道:“小清清,那并州的武林大会明显是不怀好意,你切不可以身涉嫌。”
  “不然如何?龟缩在毓秀山么?”聂清然挑眉,略显苍白的脸色因为这一动作而焕发出干练的神采。
  “我陪你去。”两个同样优秀的男子异口同声道。
  “你们?哈哈——”聂清然仿佛看见什么极为好玩的事,笑得前俯后仰,“定北侯,黑水国主,两位可是一跺脚大地都要为之颤抖的人物,我聂清然何德何能敢让两位陪同。两位还是去忙自己的大事,我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岂敢劳二位大驾。”
  “小清清,你不要这样……”端木渠面有忧色,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却又在半路生生止住,缓缓收回来,“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有危险。”
  “贱命一条,不敢劳动国主忧心,在下承shòu不起。”聂清然冷冷回道,“若无事,还请国主离开,宫中全是云英未嫁的女子,不便收留男子。”
  “我——”端木渠无言以对,深深看着她,“好,我走,你自己好好保重。”
  黑色袍角闪动,他的身影已急速离去。他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他可以为了她安排好所有的退路,可以为了她挥军南下,可以为了她机关算尽,可他不允许自己在她跟前露出软弱和乞求,绝对不允许!
  没有了端木渠,面对面的两人更为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