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V88

  聂清然望着城下带笑的男子突然觉得恍惚,似乎早就认识他了,可是搜寻记忆却没有半分印象。她咬咬牙,抬手朝左臂抓去,没有愈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她要提醒自己,城下那个男人是她的大仇人,绝对不能有丝毫姑息!
  骑在马上的端木渠自然没有漏掉她的任何一个动作,白衣上那抹嫣红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知她如他,岂会不知dào
  那道伤口代表着什么?
  小清清,你真的就这么恨我?要靠伤害自己来提醒你对我的恨?既然现在这么恨,当初为何要在我堕入污泥之前拉我一把?让我当时自生自灭不更好?何苦如今这般相互折磨,相互煎熬?
  “夫人,你的手怎么了?”李铁站在她身边,第一时间看到了她渗血的手臂。
  “无碍。”聂清然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今次端木渠亲自带了十万大军前来叫阵,已非玩笑,我们必须小心。城中有多少可用之兵?”
  “回禀夫人,一共是十三万。”李铁抱拳道,“但有四万将士奉命驻守在长林城,所以城中只有九万人。”
  “九万?”聂清然心中冷笑。
  顾辰凉好手段,以聂清然能力非凡,且各个边塞不宜兵力空虚为由,在她到达兴岭城的第二天便命令西方戍边营和东北戍备营启程回驻地,本来也要西北戍备营回驻地,但李铁抵死不从,且朝中凌邺旧部施压。不得已之下顾辰凉只好同意西北戍备营一半人留在兴岭城,另一半人必须回驻地。
  如此以来连带北方戍边营的十万将士,兴岭城中只有十三万人。与此同时,顾辰凉还以做万全准bèi
  为借口,让四万将士驻守在兴岭城的陪城长林城,说是万一兴岭城失守,还能以长林为据点,阻挡黑水国的南下,其实不过是削弱了聂清然的实力,让她无力抵挡黑水国的二十万狮军。
  “夫人,吾等为国效力,万死不辞!”李铁等一众将领齐齐跪下高呼。
  “天要亡我,我便灭天!”
  平地惊雷般的吼声从城中排列整齐的行列中发出,每一个士兵脸上都泛着狂热的光芒,血红的瞳仁代替了清澈的眼神,所有人都在用全身的热血喊着这句话。他们不会屈服,他们将改换这个不公的世界!
  晴朗的天空突然变色,无边的黑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将兴岭城外层层笼罩住,怒吼的狂风似乎在传递着一个信息:战争吧,我们将在无边的战火中,得到永生!
  他们并不怕死,即使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也从未惧怕,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痛快,一个被压抑太久而急需发泄的出口,越大的战争越能刺激出他们血液中蛰伏的好战因子,也越能让他们这群跟着凌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兴奋。
  听见能打一仗以少对多的战争,他们的手都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不是害pà
  ,而是狂喜,尤其是那晚聂清然的那句“天要亡我,我便灭天”更是说出了他们心底最狂热的渴望。大丈夫当马革裹尸,光耀门楣,他们从来不惧怕战争,他们怕的是无仗可打。
  心目中战神的遇难、皇帝给予的不公正待遇、朝中大员的轻视、钦封大将的无能,一系列长久的压抑更让他们心中的好战的因子无限扩大,他们就是一群为战争而生的狂人!一旦他们出手,所有阻挡他们的人都将会被撕成粉碎!
  惊天动地的怒吼让士气高昂的黑水狮军为之一颤,有的人手心冒出一层细汗,有的人面色变得惨白,更多的人在怀疑,自己能否打得赢这样一支军队。能有这样的吼声的已不再是人,而是魔鬼,是能将人活生生撕碎的魔鬼!
  端木渠也因为这些声音而微微变了脸色,对于这一场仗的胜负心中也没了底。毕竟他不是真的想打这一场仗,再说持久的对峙也不利于黑水国自身的国力。他只是个普通人,一直在做的也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争取最想要的东西,他一直都明白这一点。
  如今那城中的是魔化的士兵,有着毁天灭地的能力,他的狮军虽然所向披靡,但人终究是人,怎么可能与魔抗衡?
  不行!端木渠握紧拳头,不论如何,这一仗他不能胜,但更不能败。一旦他败了,没有了阻拦的人,这支军队就会向魔道更进一步!他抬眼看了看那城楼的女子,白衣黑发的她完全褪去了当初清澈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暴戾和杀意。
  小清清,我可以倾尽我的所有,包括我的江山换你一笑,你想做什么我都让你做,但我绝对不允许你入魔,不允许你一步步毁了自己!要下地狱的那个人是我,我早已满手血腥,早该万劫不复了,你不不是,你不能走上这条路!你的凌邺还等着你!
  “黑水的将士们!”端木渠清冷的声音传遍三军,带着无比的坚定,“传孤王口谕,先入城者,连升五级!能取聂清然人头者,孤王与他裂土封侯,共享万世荣华!”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根本无人能抵挡,裂土封侯、万世荣华是所有参军的人都梦寐以求的荣耀。在如此大的刺激下,人性更容易扭曲成兽性。他们不会再想着生死,忘却了需yào
  付出的代价,只会为了那近在眼前的荣华富贵奋力厮杀!
  聂清然听着端木渠的命令,冷冷的笑了,那个笑容是魔鬼毁灭一切之前的微笑,笑这如蝼蚁般不自量力的庸人。
  端木渠闭上双眼,缓缓的抬手,做出了进攻的姿势。
  通红的眼眸与狂热的面容都在表明,这场战役已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两国交战,而是魔与兽的对抗!
  “弓箭手准bèi!”聂清然提升高呼,她知dào
  这一战不能败,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她,要是败了,那以前所做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三千张锃亮的铁背弓被拉得如满月般,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可直袭敌军。城下,数百台投石机也已准bèi
  妥当,瞄准了早已部署好的目标。
  “杀!”天崩地裂的喊声同时响起。
  城楼上的箭和城楼下的石头也在同一时刻爆fā
  ,遮天盖地的箭矢和巨石在空中相接,有的相撞后齐齐陨落,更多的是被弹开后向另一个方向飞去。顿时,在双方人群中爆出一蓬蓬鲜血,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也瞬间想起。
  然而这样的血腥只会更加激发参战者的热血,受到鼓舞的黑水狮军如潮水般扑向这座他们垂涎已久的城池,城楼上的天曌将士也由于同袍的惨死而更为暴戾,射箭投枪的手并未软下去,每一个动作都是极致的爆fā。
  借助源源不断的投石机的掩护,有不怕死的黑水狮军已冲到城楼下,竖起了云梯,借助己方的弓箭掩护向城楼爬去。
  天曌将士又岂会他们的如愿,聂清然亲眼看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兵顶着箭矢穿心的危险把两架云梯退了下去。
  爬到一半的黑水士兵惨叫着摔下去,大团的血从他身下流出,还未等同伴来收尸,就被蜂拥而来的将士踩成了肉泥。
  而那个推云梯的小兵也被黑水的弓箭射成了蜂窝,即使倒下去后,稚嫩的脸上还满是心满yì
  足的狂热。
  战争容不得她有丝毫分神。
  一丝哀痛过后,聂清然做了个手势,当她副手的李铁马上明白她的意思,他一挥手,立马有十多个士兵抬着一桶桶的油爬上城楼。
  不用主帅吩咐,他们就主动的把油从城楼上倒下去,沾湿了那些云梯,滑腻腻的墙壁加大了黑水将士爬云梯的难度。
  然而更恐怖的事还在后面,在聂清然的命令下,天曌将士将熊熊燃烧的火把丢下,城墙瞬间变为烈火的海洋,云梯上的黑水将士不能幸免的沾染上火,凄厉的叫声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皮肉烧焦的难闻气味充斥着整个战场,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止不住怦怦直跳。
  “调三十架水车来!”端木渠见状马上下令道。
  他早就知dào
  聂清然会有这一手,兴岭城在历代将领的经营下早已如铜墙铁壁般难以攻破,而且由于建筑材料的特殊,这个城墙能燃烧整整一天一夜而不会有丝毫损伤。
  如果任其燃烧,那这一天一夜他黑水狮军就只能在城下任其屠杀。
  好在兴岭城外有一条河水流经,虽然天气寒冷,河水结冰,但冰很薄,轻而易举就能凿开。
  水车很快扑灭了城墙上的大火,聂清然眸中的寒冰却渐渐转化为滔天怒火:端木渠,你欺人太甚!
  “弓箭手准bèi
  ,盾牌手准bèi
  ,投石机一同准bèi!”聂清然有条不紊的下着命令,既然端木渠要的就是真刀真枪的打,那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守住城池,每人连升三级!”
  城中的情况她也知dào
  ,调走兵力的同时,顾辰凉也调走了粮草,城中粮食只够三个月了!
  围城已近一个月,每日看着粮草的减少聂清然都头痛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