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树下论佛
“消失就消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阳凌天嘴角扬了扬:“所那些不过都是别人心中的佛而已!就算领悟也没什么大用。所谓见性成佛,识我本心,我即是佛,佛即是我。”
众人微微一愣。
呼延成和呆了一下,好像受到什么感染似的,看了白衣银发的青年一眼,忽然豪气大生:“不错,我就是佛,一棵小小的菩提树岂能挡我。”说完,那干瘪的身体极有气势地迈开大步向前走去。
南宫燕双目异彩闪现,然而转眼间却几乎瘫倒在地。
漫天的碧气从苍郁的树叶中忽然垂下,恍若夏夜轻柔的纱帐,一个妙曼女子从菩提果中幻化而出。她看了面前干瘪的呼延成和一眼:“你是要去乐胜宫?”
“是的,老子就是佛!快让我过去。”呼延成和气势万钧地扬了扬拳头。
“嗯。”女子点了点头,并没有为对方的威武而倾倒。“佛曰:如来所说法况不可取,何况非法,非非法。既然至尊如来之法,又如何不可取?”
呼延成和愣了一下,从对方等待的神色中终于意识到那好像是一个关于佛理的问题。他挠了挠头:“姑娘,你刚才说什么,那是问题吗?我没听懂……能、能再说一遍吗?”
南宫燕眼中崇拜的异彩顿然崩塌。
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再度贝齿轻轻启动。
“佛曰:如来所说法况不可取,何况非法,非非法。既然至尊如来之法,又如何不可取?”
“我、我还是没听懂……”
女子微微一愣,迟疑了下:“佛曰:……”……
“靠,你能不能说点人话,老子听不明白你说什么。”……呼延成和终于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奋力狂呼。
女子悲怜地摇了摇头,闪动玉润晕光的右手挥动,无边碧气垂下,将两人笼罩其中,随即连人带气消失无踪。
“唉~~~”南宫燕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笨蛋被卷入小千世界了。”
轻轻的叹息传开,无声的沉默好像黑暗中的阴影怪兽,瞬间将四周吞没。包括南宫燕在内,剩下的三十五个神魔同时皱起了眉头,沉思着女子刚才的问题。
“没用的,每一颗菩提果蕴含不同佛宗法门,同一个问题决计不会出现两次。”阳凌天看着瑞气千寻的矮树,轻轻出声。
三十五个神魔抬起头来,沉默良久,站在最左边,长长胡须几乎遮盖了整个嘴巴的一个魔神咬了咬牙。“我去试试!”
那决然的神色恍若壮士慷慨赴死。然而,虽然不像呼延成和那般根本没听懂对方问题,但几句对话之后,结果却一般无二。一个个神魔依次前进,菩提树上碧气不断闪耀,随后又带着那些神魔一起消失无踪。
阳凌天静静看着,仿佛眼前的一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似乎很有把握?”南宫燕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少许怒气:“既然有把握,为何不出手,为何先要他们去试探?要知道,我们一群人中只要有人破解菩提树的佛理,所有人都可以通过。”
“不,我也没有把握。”阳凌天依旧平静地看着那苍翠的大树。“并且这样对你们的修炼有好处。去吧,就剩你一个人了。”
“有好处?难道我们这些圣武境界以上的人还需要你来指点修炼?”
似乎被青年的冷漠刺伤,南宫燕冷哼出声,狠狠瞪了面前的银发青年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走去。
短暂的淆乱,随即归于平静,转眼间,三十七人的队伍只剩阳凌天好像在等待什么似的,静静看着面前的菩提树,毫无表情。等头顶的太阳渐渐低垂,将整个天空染成绛红一片,他这才伸手怜爱地摸了摸漂浮身边的黑色神器,猛然转身往菩提树下走去。
“你和他们是一起的?要进乐胜宫?”清凉绿气垂下,晕光中,妙曼女子再度出现,完美的脸颊没有丝毫表情,端庄而圣洁,清冷得恍若九天云气凝结的精灵。
和对方的清冷相对,阳凌天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
“嗯。”女子点了点头,阳凌天的孤傲并没有激起她任何怒气。“传说,大日至尊……”
忽然,恍若无边的黑暗被一柄锐利的大斧劈开,遮天盖地的碧气中陡然出现一道黑色闪电,携带天地之威往女子电射而去。
“难道你以为凭你的修为就能强行过去?”
女子眉头轻轻一皱,妙曼的身体好像幻影般轻轻散去,随后又在半空凝结成形。那圣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阳凌天的冒犯没有丝毫不忿一般,只是怜悯地看了看地上孤独站立的银发青年。“只是神武六级的修为而已,纵使有残缺不全的转伦剑在手,这里你也是绝对闯不过去的……”
“不。”阳凌天摇了摇头。“我并没有硬闯的意思。”他将手中长剑轻轻举起,平静地看了一眼:“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佛而已。”
“你的佛?”
女子呆了一下,看了对方长剑一眼,冷笑道:“剑者兵也,杀伐之物,你竟然说那就是你的佛,分明魔道!”
“魔道?”阳凌天冷冷一笑,通透的眼睛往空中微微有些怒气的女子迎了过去:“佛门广大,法门八万四千,众生见性便可成佛。所谓上天入地,唯我独尊,原本讲的就是天上地下众生平等,所以万众生灵皆可称尊。难道你口中的魔就不是众生之一,纵使认识自己杀戮本心也无法成佛?”
“魔中有佛?杀性即魔本性之佛?”女子皱眉喃喃,寒潭般通透的眼中露出少许迷茫。
阳凌天手摸了摸旁边的神器:“况且,我的佛也并非手中之剑,而是它。”
“它?金刚曼荼罗神器?”女子凝神看了神器一眼,终于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你是神器中的那女子。”
说话间,她毫无表情的脸上竟露出少许诧异,因为透过佛门圣器,穿越轮回,她竟然看到那已经死去的女子和面前这男子有着百世的缠绵。
“是的。”阳凌天眼中忽然射出一丝痛苦之色:“百世纠缠,我负她九十九世,伤她太深。而这一世,她也是为我甘愿牺牲,甚至为了让我不内疚,还费劲心机……”
女子呆了一下,千年冰封、未曾有过丝毫波动的脸上乍起波澜。
阳凌天吸了口气,“佛门中有怒目金刚,那是为了守护佛理而怒,只是表象。所以我的剑也只是我心中之佛的外相而已。为守护他而拔,而怒。”
“为守护而怒?佛之怒目?可这守护只是为一人而已,并非天下苍生。”女子低头沉吟,娟秀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思考阳凌天的佛之论调究竟是否合乎佛理。
“难道她就不是苍生吗?”然而,地上的银发青年却猛地抬起了头来,仰首望天,身上剑气鼓荡:“她就是我心中圣洁之佛,为了让她复活,纵使要将寂寥天地撕碎,我也绝不怜惜。九天十地,就算上古神王、大日佛祖,若挡我之路,我必诛之……”
“狂妄!!!”猛然听到诛佛之言,原本正在沉思的女子陡然大怒。“大日佛主岂容你污蔑!”
阳凌天一声冷笑,缭绕身体周围的剑气突然炸开,宛如烟火爆空,化身千亿,满天都是那漆黑而冷厉的剑气。剑气互相纠结、挤压、增发、爆炸,形成密集的网状,恍若黑暗深渊中噬人魂灵的巨网,向女子头上罩下。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女子不屑冷哂,“今天就让你看看真的佛之怒目。”
纱帐般垂下的碧气轻轻散开,空中无由地生出漫天绿色的雪花,凌空飞舞咆哮,仿佛无数怒目金刚,带着卷天噬地的冷啸。俯视天下苍生万物。
同时,巨大的威压从上方传来,寂寥的天空一阵波动,随即好像通透的琉璃般轻轻碎去,一个高达万丈,全身火红的神木缓缓降下。同时,更令人诧异的是,那遮天蔽日的枝叶之上还挂着九个耀眼的太阳。
神木刚一出现,阳凌天胶结的剑气立即好像风中的烛火般,激烈的摇晃起来。
“原来就这点本事而已,转伦剑在你手中真是暴殄天物。”女子冷冷一笑。“世间传言,渺渺大地东方的尽头有一颗扶桑神木,乃天上太阳栖息之所。然,愚昧的世人却并不知道,那只是大日至佛祖怒目的幻象而已。既然你敢狂言嗜神灭佛,那就请尝尝这佛主怒目的威力吧。”
“大日至都已经在万年前陨落,何况其怒目幻象。”阳凌天冷冷一笑:“你这个不过是凝结着菩提树之人心中的一点幻象而已。”
说罢,散乱的剑气忽然一震,凝结着,艰难地逆流而上。
可惜,纵使如阳凌天所言,扶桑之树虽然只是菩提树主心中的幻象,但菩提树主却已经是尊者以上的武者。
而他,却只是一个小小的神武六级武者而已。
阳凌天身上黑光涌动,天怒心经运转的怒气几乎可以撕裂天地,然而,在那九阳之下却是如此脆弱。
神木缓缓降下,一切似乎都已经变成泡影。剑气、银发青年修长的身影,好像虚无的烟气,快速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