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一根手指按死吴老鬼(二)
时下北平的饭店,分为很多种。最普通的叫法,一种就叫热庄子,就是饭店里全天准bèi
着炉火食材,热气腾腾的,客人随时都能过来点菜吃饭。有名气的东来顺做涮羊肉,全聚德做烤鸭子。每天的食客都很多。
还有一种叫做冷庄子,平时灶火是冷的,是需yào
客人预订。他们按客人的要求采买食材,安排宴席。
有阔绰的客人,可以为了请一次客,包下一整个园子。园子里就是亭台楼阁,水榭回廊。雕梁画栋的高屋大厦,只为一桌宴席服wù。
山羊胡子的吴家老鬼按着这几日平安高校长对他们的态度,知dào
他对吴家是有戒备的,所以在热闹喧哗的广和居预定了一个包厢。
吴家老三和老四拿着吴老鬼的帖子,去绍兴会馆见高先生,竟然十分顺利,管事把他们引入滕花园。
高先生穿着一身二蓝布的棉袍子,态度儒雅淡定,抱拳赔罪说:
“高某未去门口亲迎,怠慢了。”
吴老三赶紧笑着摆手,一副熟不拘礼的样子:
“高校长千万不要客气。”
一旁有一个穿着苏绸袍子,围着貂皮筒子大衣,眉清目秀的少年人拿起吴家的请帖翻看,修长的手指上戴了一只璀璨华丽的大戒。
高先生介shào
说:
“这个是我的世侄,周二。”
周二少爷胡乱摆了一个拱手礼,一副厌恶的模样,拉着长调子说:
“怎么又是广和居?去过三次了,看见这个名字就想吐!”
吴老三听了这话有点尴尬,但是马上想到自己家的底气,所以摆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高先生呵呵笑着打圆场:
“这个广和居真是不想去了,这北平是千年帝都,皇家气派,我们也是运气好,定了一个前清的王爷园子,瑞鹤园,本来要是我们叔侄两个过去,就太冷清,要请那些权贵名医,又嫌他们鼓噪。吴老爷子这个帖子我收了,也别广和居了,干脆我们明日中午,就定在瑞鹤园吧。”
吴老三真心的高兴起来,这个瑞鹤园他很清楚,是个私家园子,一天也就接待一两波客人,十分私密雅致。
他们吴家本来也是打算在一个类似的园子里宴请高校长的,只是怕他多思多想不敢赴宴,就没意思了。既然高校长自己提出来去这种地方吃饭,那是最好不过了。
吴老三就拱手说:
“早就听说这个瑞鹤园了,这次沾高校长的光,要大饱口福了。只是还得回去请示一下老爷子。”
高先生点头答yīng
,又端起茶来示意他们喝茶。
这个就是端茶送客了。
吴老三拱手告辞,有管事将他们送出绍兴会馆。
出了绍兴会馆的大门,吴家老四忽然站住,回望了片刻,皱起眉头说:
“我看他们这些出来进去的人,很有匪气。”
兄弟两个回到家中,把经过给吴老鬼讲了一遍。
吴老鬼也很高兴:
“瑞鹤园是个好地方,正好我们也可以探探他们的底细。咱们吴家是什么出身,最不怕的就是匪气,他们还敢摆一场鸿门宴,杀掉我们不成?”
父子三人商议了一会儿,一边留下了几封书信,防止明日有什么变故,就交于报社亲友。又派了两个男仆到绍兴会馆去回话,明日正午准时赴宴。
宋时有诗人林逋隐居在西湖孤山,种植梅花饲养仙鹤,终生未娶,人谓“梅妻鹤子”。
高先生请客的地方,前清的王爷修建的瑞鹤园,就是取了这份诗情画意,园子里种着上百株的梅花,红梅如火,白梅似雪。疏影横斜,蕊吐芬芳。
园心是一处湖泊,冬日里湖面结了冰,有只仙鹤细脚伶仃的在冰面上行走,忽然又展开翅膀,掠着冰面飞翔,姿态翩翩飘逸。
瑞鹤园的伙计将吴家一行引入摆宴的五间正房内,高高矮矮红木的唱片匣子,正吱吱呀呀的唱着京派大师梅老板的《洛神赋》。
高先生低着头喝茶,吴家父子三人进来,他勉强抬头招呼了一声。锦帽貂裘,斯文秀气的周二少爷伸出一根手指头,按掉了京戏唱片。
冷笑着看向吴家父子三人,并不说话。
山羊胡子吴老鬼桀桀的鬼笑一声,伸手佛试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大大咧咧的就入了席。几人围着桌子坐了,谈判正是开始。
高先生干咳一声,转动着手上的华丽大钻戒说:
“在牢房里,巡警和看守人都说过了,其实就是你们吴家想要青囊经,抓了我,如今又编造了一部故事出来,想让山东先生答yīng
你们三个条件。”
吴老鬼一点被揭穿的尴尬都没有,桀桀的笑着:
“听高校长的意思,是要找那些底下人和吴家对质了?要真闹腾起来,大家自然会议论,山东先生为了赖掉江湖悬赏,倒先和恩人撕扯起来了,好说不好听,实在是有碍贤德之名声了!这样的口舌官司,打上一年两年,怕是也难有结论吧。”
高先生忽然激愤起来,拍着桌子:
“就是你们抓的我,还说谎,你们认不认?”
吴老鬼桀桀的笑:
“高校长莫要激动,我们抓的你,我在这里认了又怎么样,反正出了这个大门,我是不会认的。”
“无耻之徒!”高先生把身子歪过去,不再看他们。
周二少爷冷笑着说了一句:
“君子欺之以方,你们吴家诡辩,是欺负山东先生名声显赫,不好和你们斤斤计较吧。”
吴老鬼桀桀的笑:
“说这个废话有什么用,咱们还是好好谈谈三个条件的事吧。第一个要求就是,我的两个孙女,要见见山东先生,拜他为师。”
周二少爷冷笑:
“说不定这个高校长就是山东先生,他的家人替他登报提的三个条件,山东先生早就恨你们入骨了。”
吴老鬼桀桀的笑:
“高校长姿态风流,如果说是山东先生,老夫也是信的,不过恨我们又怎么样?三个条件还是要答yīng
的,扯皮对你们是没有好处的。”
高先生脸庞肿胀,面色通红,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只要你们亲口承认,是你们抓我胁迫我,再谈三个条件。”
吴老鬼桀桀的笑:
“就是我们干的,老夫承认,行了吧,开始谈吧,三个条件!”
周二少爷忽然招手:
“我没胃口和这种人一起吃饭,送他们出去,改天再谈。”
吴老鬼慢慢站起来,桀桀的笑:
“改天也可以,只是不要等太久,报社的记者们都着急凑新闻那。”
吴老四十分警觉,已经把手伸向了腰间的盒子枪,五间宴客的厅堂十分阔朗,并没有埋伏人马的条件。
吴老鬼带着儿子回到家中,商量一番,得yì
洋洋,这个山东先生,无论如何都难逃出他们的手心。
可是他们算错了,因为第二日,他们就收到了周二少爷给他们送来的一匣子唱片和一封短信。
他们在瑞鹤园的对话,一字不差的都被录制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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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破招数从录音机发明的那一天就开始用,直到今年,B老爷还在私人宴会上抱怨太祖,被同桌的人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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