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浮躁
东站附近的一处旧小区。
靠近马路一侧的墙体外悬挂着一个大号广告牌,上面写着:鑫世纪模特经纪公司。
公司一楼没有门面,只有楼梯,上了二楼才算到地儿。
“先生你好,请问你是培训咨询,还是商业合作?”前台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肤白面嫩,身上还带着一股学生气,不是兼职就是刚毕业。
“我找江海。”
余辉打量着四周,和两年前比没什么大变化,就是墙上贴的宣传海报跟楼道小广告似的杂乱无章到处都是,毫无设计感可言。
“请问你有预约吗?”女前台问道。
余辉听到后愣了一下,芝麻大点儿的培训班,卫生间里放个屁全楼都能听到,还要预约?
“我现在约。”他掏出手机给江胖子打了过去。
“嘟…….嘟……咔!”
电话接通。
“大余呀,终于等到你的电话,快说在哪,我去接你。”耳边传来江胖子急切的声音。
余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扭头看向办公区,突然冲着走廊大声喊道,“我在这里。”
“啊?”
话筒里传来一声惊叫,然后就看到江胖子急急忙忙的从总经理室跑出来。
大概是在培训班,江胖子穿的很正经,杰尼亚的衬衫,阿玛尼的长裤,菲格拉幕的牛津鞋打理的油光锃亮,一看就是成功人士。
“大余!”江海赶紧走过去,高兴的说道,“来了怎么也不进去找我?”
余辉晃了晃手机,“你这么忙,我不得提前跟你预约一下吗!”
江海臊的胖脸立马红了,别人不知道他,大余还能不知道?
“你就别损我了。”江海苦笑了一下,然后冲着站在前台的小姑娘说道,“这是余大老板,以后他来就跟我来一样,懂吗?”
“是,江总。”小姑娘乖巧的说道。
江海搭着余辉的肩膀就往里面推,猴急的说道,“大余,你可是这一行的大神,赶紧帮我指点指点。”
“别开玩笑了。”余辉指着走廊墙上贴的海报,说道,“你这模特经纪公司干的这么大,业务这么多,还用我指点?职业模特班、平面模特班、网红模特班、名模进修班、舞蹈班、形体班、表演班、化妆班、曲艺……你这里还有曲艺培训班?教相声的还是学快板的?”
都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江海这里不仅全,还长出了犄角。
“朋友的,帮个忙。”江海不好意思的说道,
余辉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这种事不言自明,肯定是介绍去有回扣,许多培训机构都这么干,跟出租车拉游客去饭店消费有回扣一个性质。
只是他没想到胖子也会沦落如此。
买卖好的店有的是慕名而来的人,靠的都是成绩和人传人的好口碑,从来不屑搞那些偏门,容易砸了自己的招牌。
看来胖子这两年过的并没有表面那么风光。
经过走廊,正好有教室在上课。
四十多位学员身着黑色体恤白色短裤光脚在教室内行走。
这是在做踮步训练。
行走时脚跟离地,脚尖踮起,身体重心放在脚尖,迈步时腿要绷直,前后脚踩一条直线,保持身体平衡。
看似很简单的动作,但是想要走好,走的标准,其实并不简单。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就拿正步走来说,上学军训时谁还没学过?
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腰酸腿疼,叫苦叫累。
可谁能走出阅兵式上看到的姿态和节奏?谁又能走出逼人的气势和军威?
走步,很容易,走好,很难。
“怎么样?”江海小声的问道,“这批学员的条件还不错吧?”
“生鲜超市。”余辉扔下一句话,然后向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啊?
江海一愣,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聊学员呢,怎么还跟生鲜超市扯上关系?两者也不挨着啊。
天才的想法对他这个普通人来说就是个谜。
他快步追上去,不解的问道,“大余,等等,什么意思啊?”
余辉一边走进胖子的办公室,一边淡淡的说道,“什么层次的都有,虽然新鲜,可终究没有加工,上不了台面。”
江海不禁伸出大拇指,这监狱上的,跟去进修似的,说的话都这么有内涵有水平有哲理。
“你说的台面是T台,世上模特千千万,真正能走上的又有多少?”江海不在乎的说道,“我只负责浇水,至于她们长成啥样,能不能被人相中,这得看她们自己的造化。”
办公室的桌上书架上摆满了时尚杂志,有模特的、有时装的、有健身的,少说也有百八十本。
“能说出这样的话,有愧于你校长之职啊。”余辉随手捡起一本近期的时装周刊,上面印满最新一季的流行设计时装款式,还有专门的服装设计师和时尚达人传授穿戴技巧。
“那是过去,我现在是模特经纪公司的总经理,这么大的公司,这么多的员工,大家都指望着我,我不能让她们没饭吃,你说是吧?”江海拿起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谁让你把摊子铺的这么大?”余辉翻看了几页之后突然停下来,盯着画报上的图片看了一阵,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莉雅女装设计总监陈炜为你解读夏季时尚密码。
除了几套夏季女装之外,旁边还有一张人物配图。
那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戴着金丝眼镜,头顶礼帽,手拿勾线笔,眼神犀利,大有指点时尚江山的意思。
“不铺这么大不行啊,你看原来搞模特培训的,如今哪个不签模特?哪个不接广告?现在流行这样,多撒几张网,说不定哪张网就能捕到鱼,哪张网就能抓到虾。”江海摆出一副业界大拿的样子,就差直接说:你已经落伍啦。
余辉看了一会儿杂志上的内容,突然问道,“你知道匠人吗?”
“什么匠人?做酱的?六必居?”江海问道。
“六你个头。”余辉白了江海一眼,说道,“就是专注一件事,并把之做到极致。”
“那也太傻了吧?”江海笑着说道,“现在是多元化社会,讲究全面出击,综合发展,服装公司都开始搞地产,电脑商的都开始卖手机,肯德基都开始做油条,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浮躁!”余辉摇摇头,相比之下,还是监狱里的环境比较单纯踏实。
“不浮躁不行啊大哥,像我这样的小公司,如果再不接点其他业务,早就哏儿屁了。”江海突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这里也接不到什么大活,多数都是商场活动、平面广告,对了,网络模特你知道吗?最近两年特流行,就是去给一些服装公司、批发商,还有天猫地狗上的商家拍卖家秀,来钱特快,我这里有个小姑娘,去年一年就赚了一百多万,这把我眼馋的呦。”
“就这点儿出息?你怎么越活越回去?”
“我也想让手底下的姑娘们接广告走大秀,这不是没辙吗?”
江海显得十分无奈。
接广告,登杂志,上时尚T台,不仅能够赚到钱,还能增加曝光度,最关键的是,可以提高模特身价,他的公司也能得到宣传的机会。
可是这些都属于商业资源,没点儿背景,没点儿关系,没点儿手段,根本搞不到。
余辉这时合上手中的服装杂志,若有所思的看向江胖子。
“也许,有个人会愿意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