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4章 最后的遗言
须臾,鹤匀带着略微苍白的面色出来,然后冲林天有些苦涩的笑了笑,“我尽力了,他自己这样选择,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只能如此。”
“哦?”
林天有些疑惑的看向鹤匀,正欲一探究竟,耳畔却传来了一阵隐隐的啜泣声,从那虚掩的房门中。
仿似着了魔一般,林天悄悄向前靠近,在门外站定。
他们对话的内容,无关风月,却也让人唏嘘不已——
“二月,我的好徒弟,让师傅再好好看看你……嗯,好啊,长大了,是个俊美少年郎了……”
“师傅,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师傅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对了二月,这么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我?我去了京城,为了不再让人追捕,我入了当地颇具盛名的戏班门下,做苦力,有一次喝醉酒,所以班主得知了我逃亡的事,他很是同情我,后来他替我走了关系抹了案底,我这才活着回来……师傅,我并非要与你一争高下,只是想找个理由守在你身边……师傅,你知道吗?当日我把小怡背回甄府时,你已没有了气息,你知道那时候我有多害怕么?就是因为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才将你放在那么冰冷的地方,这样,我想你的时候,还可以见到你……”
“你,不恨师傅吗?师傅当年可是狠心拆散了你和小怡啊……”
“不,我压根儿就没恨过你……只怪我自己不争气,给不了你女儿幸福,还差点毁了自己…”
“那是因为你太年轻,被别人利用了……你啊,打小就经不住诱惑。”
“不是,是我太调皮了,或者说,我太心高气傲了,小时候我偷酒喝被师傅你发现后一通好打,可我根本没当回事儿……现在想想,我大概从来没有把你的话放在心上……师傅,漂泊了这么些年,我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也越发觉得自己对不住你,你可以原谅我吗?”
“傻孩子,师傅从来没有怪你,是师傅做得不够,快快起来……二月,为师现在有几个不情之请,你要认真听着。”
“师傅你说。”
“第一,替为师找到王生,那小畜生不顾亲情放火烧屋,目的就是要夺走他奶奶拿给我的祖传秘方…他若知错,便将他逐出扬州,若不听教诲,将他与那洋人一起除掉。”
“是。”
“第二,把那张秘方找到后妥善保管,那是我们老祖宗的东西,万不可被外人掳去。秘方被我藏在了你戏服匣子的夹层里,你走之后,屋子里的东西小怡就从来没让人动过,后来她把门给上了锁,我也是好容易才找到了钥匙给打开…到时候等你处理好那小兔崽子的事儿了再去取,以免被他跟在后面抢了去。”
“是,徒儿记下了。”
“……没有了,二月,那张秘方找到后还是烧掉的好,我不想你最后也为了它送命。”
“一切全凭师傅做主,二月照做便是。”
“好,好二月,我的好徒弟……其实,当初师傅藏这秘方也是有私心的,想着亲手酿出来以后让二月你尝尝,想着这样或许能挽回一点点的师徒情意…如今师傅知道你不恨我也就安心了……二月,师傅要走了,照顾好自己。”
“师傅,师傅你要去哪儿!?你不要徒弟了吗……师傅——!”
“这是你师傅自己的选择”鹤匀走进房门,看着何二月拼命想要抓住四下飘散的微光,她摇摇头,“别做这些无用功了,他已经魂飞魄散了,本来五识已经回归,是他自己要求只留下两识,林天说这样下去他会魂飞魄散的,但他依旧这样坚持…林天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只是想再看你一眼,然后交代你几件事,最后想问问清楚,他这个徒弟,你,到底有没有怪过他,刚才他得到了答案,不是让他失望的回答,所以他走的并不痛苦……你就别太难过了。”
“先生所言,可是安慰小生?”
“我说的是真的,他了无遗憾,若是有缘,你们下辈子或许还会相见”鹤匀顿了顿,然后转过身来,眼眶通红,“林天,我先告辞了,下次有这种活儿提前通知我啊,我好提前休息几天,你瞧今天给我累的……”
林天点点头,目送她缓慢走出房门,然后逃似的飞奔下楼,奔出客栈。
林天知她为何而哭。
她撒谎。
他们都心知肚明,魂飞魄散是何等痛苦,也知道,魂飞魄散之后根本无法投胎,哪里还有什么下辈子……
可是,这一切不能让何班主知道,就连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也不能留在他的记忆里。
天、冥、鬼、魔、妖、人,终归是不同的世界,绝不可互相产生羁绊,这是规则。
尽管这规则既荒诞又无理,可是他们必须遵守。
林天取来忘忧酒倒了一碗递给何二月,“来,喝一点,心里会舒服一些。”
忘忧酒香气馥郁,的确能让人忘了烦忧,也会忘了今生所有,从零开始。
瞧他现在的样子便知道。
“阿赭,帮忙送他回去吧……我累了,想歇一歇”林天顿了顿,“顺便把那秘方拿回来。”
天赭应声,抱着熟睡的何二月飞身离去。
第二日,林天如法炮制给王生灌了忘忧酒,不过他贪嘴多喝了两碗,变得痴痴傻傻,从林天客栈离开后便不知去向,至于撒班主口中说的洋鬼子,被天赭一顿吓唬后给怕得溜了回去,而何二月,据说也开始了崭新的生活。
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
后来,林天按照天赭拿回来的秘方酿了一坛梨花酿。
启封后林天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
清甜中带着一丝苦涩。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或许,只有带着秘方上最后所写的情意去酿,才会得到一坛真正的梨花酿吧?
林天终究是不懂,那份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情意。
日子再久些,林天自然就会明白了。
大概……
或许林天等不到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