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破晓之前

  暗海浅滩。
  面目全非的暗海浅滩潮汐褪去不少，但依旧是被海水覆盖，高地处的群雄们也依旧在苦战。这场战斗有过几次起伏，可最终随着龙脉武者姬凝渊的存在，战斗的局势于武林一方来说，越来越凶险。
  姬凝渊的伤势彻底恢复，整个人显得更加苍老。可偏偏，他依旧是整个暗海天下高手之中最强的那个人。
  宁无邪剑断，云沧玄也在那一刺之后身受重伤。李念云试图去相救，却被姬轻烟拦住。最为关键的一场战斗会怎么变化谁也不得而知，但……另外两场战斗却有了转机。
  聂无痕短暂的被丁七两压制住，可丁七两也始终无法攻破聂无痕，百牛崩碎这样的招式似乎已经用老。只是丁七两的攻势一次强过一次，这个世间是否真的存在叶之境战胜极意的例子？
  齐麟牙忽然有些动摇。他以为丁家后人办不到这样的事情，可偏偏，如今的丁七两在钟云秀的帮助下，也许真的可以做到。
  这是连客栈掌柜都没有办到的事情，但丁七两却办到了。
  如果说此前聂无痕心乱，被丁七两一句话问得恍惚，那么现在聂无痕的眼神已经恢复过来，可偏偏，气势一旦上去之后，丁七两的疯狂刀意便是如猛火燃林。
  此时此刻，刀鬼自问，恐怕就算自己也必须用出全力才可以挡住丁七两。
  这个后生，用了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超越了丁家的前任家主。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丁七两是一个被世人低估了的天才。
  ……
  在没有了遮天的夜幕之后，姬轻烟的手段便去掉了最为凶险的天雷。
  只是如今李藏剑力竭，面对非寻常的极意强者姬轻烟，李藏剑的千宗万剑流只模仿了几招便耗尽内力。李念云也在内劲枯竭的边缘，方才承受的雷击让他也用了不少气力。
  玄生十二身上布满了伤口，这位十数年来不曾受伤的强者，面对龙脉武者与渡舟人的决死碰撞，最终也破去了防御，但他还能够再战，而张天师的气海内田受损，此为致命的伤势。方正大师与小夜和尚同样还能再战，尽管都受了不轻的伤。
  群雄的实力折损了近乎一半，可如今没有了天雷的姬轻烟，于小夜等人而言，不再是威胁。
  宸玲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身上的紫色纹路慢慢的变得有些黯淡。
  七情诀的时间快到了。
  尽管这段时间以来的刻苦修炼使得她在七情诀的使用上比以前更透彻，但面对姬轻烟，终究还是熬到了这门禁术展现弊端的时刻。
  她看着天空中消散的夜幕。看着姬轻烟错愕的惊骇的神情，知道局势转变了，只是有些可惜，最终战胜这个女人的不是自己。
  宸玲看着姬轻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感。
  李念云走了过来，小夜也走了过来，方正大师，玄生十二也都踏前几步，将宸玲护在了身后。
  “我记得你这一招非常变态。去年也是老板娘你拖住了言家的那群人，不然武林群雄都死了。哪还有今日这一战。”李念云笑着说道。
  宸玲说道：“即便没有了天雷，她也绝对不弱。”
  小夜和尚说道：“宸施主放心，小僧有把握击败她。”
  到底是此间除了姬凝渊外境界最强的人，拥有佛宗高手九百年内劲的小夜本该是救世主，他有些惭愧，所以此时此刻，他才有了勇气。
  江湖群雄被同一个人救一次是机缘，但接二连三被同一伙人救，就显得有些……耻辱。
  去年秋天，掌柜与宸玲救了他们，今年冬天，岂能再如此？
  战斗的局势随着宸回策划的那一剑有了彻底的改变，姬凝渊中剑，天空中那代表着毁灭的黑云也被彻底驱散。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看到了胜利的机会。
  但……
  他们似乎也忘了，只要姬凝渊还在，一切希望都可能会被摧毁。
  姬凝渊只在短短的时间里便看清了场间的局势，他笑起来的时候，苍老的满是褶皱的面容让他的笑意难以辨别，唯有那干枯的刺耳的笑声在天地间弥漫着一种恐惧。
  “区区几个蝼蚁……太得意忘形了啊。”
  姬凝渊看着手中的春秋剑。又看了一眼武林群雄。
  宸回心生警惕，代表着灵犀意的金色瞳孔紧紧的盯着姬凝渊，姬凝渊感受到了这目光，上一次，他便是疏忽了，可这一次，他轻轻的看了宸回一眼，这一眼中满是轻蔑。
  姬凝渊动了，宸回也动了。
  二人交手，说到底并没有真正的碰撞，于此同时，宁无邪也动了，他虽然不再有却邪剑，但这天地间到处都是斩切之意，寻常人不敢接触的斩切意，于宁无邪·而言，简直是便是取之不竭的武器。
  云沧玄大概猜到了这一剑的去处，却终究是无力再战，只一招，这位当代剑神便被龙脉武者打得丧失了战力。
  姬凝渊的这一剑，去处是小夜和尚。
  “佛祖那个老东西，留了你大概是便是要对付我。”
  姬凝渊的速度太快，此间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即便是宁无邪和宸回也被甩开了距离。
  “你以为你们佛宗的秘密我不知道么？”
  春秋剑刺来，谁也没有想到，姬凝渊居然无视了天下最强的三人联手，直接选择了另一个战场。而小夜在这一刻，内心里布满了恐惧，他骇然的发现，这么平淡无奇的一刺，他居然无法避开。
  明王法相忽起，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小夜后拽过去。
  方正大师。
  此间能够战胜姬轻烟的，必然得是两名极意强者，方正大师和小夜，姬凝渊没有去管聂无痕，他不相信聂无痕会败给一个叶之境的后生，而姬轻烟这边，他却不得不担忧。
  没有了天象，只靠风暴难以对付天下群雄，这个武林没有剑圣之才，但姬轻烟面对群雄，却也处于下风。
  所以只在极短的时间内，姬凝渊便决定好了要做什么。
  他要摧残掉武林群雄的信心。
  要让他们明白一件事。
  叶愁城或许重伤了他，让他虚弱不堪。但即便是如此，他也是绝对强于他们所有人数个等级的存在。
  方正大师在这一剑袭来的时候，拉开了小夜，催动明王法相防御。
  金色的大佛曾无数次拯救武林群雄，为了保住佛宗的希望，方正大师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保留，全力催动，巨大的佛像瞬间出现……
  只是在这一瞬间，小夜看到了终其一生难以忘记画面。
  春秋剑其材质看似檀木，却又无比坚硬。
  触碰的一刹那间，保护了群雄数次的巨大佛像瞬间破裂。
  这位始终天下第二的方正大师，被姬凝渊一剑贯穿。
  姬凝渊苍老的目光中透露着邪气。
  黑色的雾气自剑中传来。方正大师的生命力也迅速的流失，宛若一朵凋零枯萎的花。反之，在这一瞬间里，如果仔细的观察姬凝渊，会发现依旧很苍老，却又……仿佛年轻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但是的的确确，他脸上那些褶皱，痕迹淡了一些。极短的时间里，这位佛宗的最强者，没有死于这一剑之伤，却最终……被活活吸干了体内真元。
  腐朽而死。一代佛宗大贤就此陨落。
  姬凝渊一剑击中，下一刻，身影便出现在了别处。
  他的目光划过玄生十二，随即他皱了皱眉，似乎未曾想到此人竟如金石一般，肉身之强，竟还在明王法相之上，他的剑轻轻划过，剑锋一转避开了玄生十二，身影极快，只在须臾间便来到了小夜和尚的身后。
  此间最强的便是小夜和尚，张天师和方正大师，但张天师为了保护众人，气海内田被白龙业舞的余波所伤，无力再战，而方正大师则被姬凝渊一剑击败。如今只剩下小夜。
  宁无邪的身影，宸回的身影紧随其后，却到底是慢了一分。
  二人难以追上姬凝渊，眼看姬凝渊再一剑便又要杀掉一名极意强者，这个时候，宸回心念如电光火石一般迅速，毫不犹豫的施展了风沙剑意。
  风回。
  磅礴的元气源源不断的汇聚，仿佛时间逆流一般，周围的一切都在瞬间与方才的轨迹完全逆转。
  但唯有姬凝渊，他只是行动受到了阻碍。
  这一剑仿佛是某种巨大力量拉扯着。
  风回的开启对元气的消耗十分巨大，也是在这一瞬间，姬凝渊与宸回的目光有了短暂的接触。
  这位龙脉武者终于明白了宸回的特殊。
  恐怖的力量瞬间袭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仿佛整座山瞬间压下的恐怖重力。
  天帝意志。
  真真正正的天帝意志的拥有者，在这么一刹那间，小夜看着师兄为了救自己身受重创，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涌现出。
  回想起北域战场的经历，小夜才发现，所有人都在这一年间有了巨大的成长。
  李念云，宸回，宸姑娘，丁七两，玄生十二，甚至是为了救他而断臂的李四象。
  只是唯有自己，始终没有长大。
  到现在依旧……参悟不透生死。
  也许佛祖的选择是错误的，也许前代佛子的选择是错误的，自己……并不配拥有这股强大的力量。
  姬凝渊的这一剑，终究是突破了宸回的风回。源源不断的元气成了极大地阻碍，但横亘在宸回与姬凝渊之间的，是千年来除了几位剑圣，任何人也无法跨越的巨大的境界差距。
  小夜身受重创，瘦小的身影重重的被击飞，直到最后，他还是没有跨越那道心境。
  仿佛万事休矣，他认命的倒在地上，不再爬起。方正大师的死让他心里的防线彻底击垮。因为有着那个总是能给他勇气的师兄，所以小夜才有面对这种世间大恐怖的勇气。
  姬凝渊的剑到底是偏了。他看着小夜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便不再管小夜，眼下他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
  “我若要杀人，无论是谁也阻止不了。现在我们的对决继续。”
  姬轻烟用崇拜而又狂热的眼神看着师傅瞬间离去，留下了两名她唯一忌惮的强者的残躯与尸首。
  战场的局势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所有人都恐惧起来。
  诚然，此前的战斗让他们感觉到了胜利的希望。
  群雄皆以为自己能够为宁无邪云沧玄宸回三人争取时间，但现在……他们才发现一件事情。
  需要时间的其实不是宁无邪三人，而是他们自己。
  如果没有宁无邪与宸回等人，这场战斗便已经结束。
  李念云感觉到了恐惧，李四象也露出了绝望的神情，李藏剑和玄生十二也同样如此。
  小夜和尚丧失战力，方正大师被一剑击杀，佛宗足以救世的两名强者，面对姬凝渊竟然连一招也无法接下。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怖实力？
  面对这样的实力，真的有胜算吗？
  姬轻烟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唱着年代久远的民谣小调，显得心情极好。
  方才那两剑，证明了很多事情。
  姬凝渊要杀他们实在太过简单太过轻易。这个战场，与其说是三场战斗，倒不如说，其实只有一场。
  面对姬凝渊的战斗。
  宸回知道自己方才的那一剑激怒了这位活了千年的怪物。宸回证明了姬凝渊也是能被他们所伤的，而姬凝渊回敬了一剑。
  这一剑告诉了所有人，姬凝渊想要杀谁，谁便一定会死。
  宸玲感受着紫色纹路慢慢变淡，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轻声说道：“你们还要不要打。”
  弧光剑发出惊人的剑芒，在就将失去所有境界的前一刻，魔宗宗主宸玲，并没有如同其他人一般绝望。
  姬轻烟轻蔑的说道：“如今还剩下你们几个气力用的差不多了的九叶境界的弱者，你们还以为自己能赢？“
  宸玲剑指姬轻烟说道：”那个人会被宸回杀死，这是我与他的约定。而你会被我杀死。这也是我与他的约定。既然是约定，便要说到做到。“
  李念云自然明白那些紫色纹路彻底消失后宸玲会怎样，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宸玲。
  宸玲说道：”楚国有句老话，身未陨灭，便不算败北。“
  两处战场都布满了绝望。连庆如此，暗海亦如此。
  但终究……
  客栈中人都始终没有放弃。
  最后的对决，此刻到来！
  （今日预计是要爆更，所以提前说了会很晚发，但是……下班回家后经不住诱惑啊，被人拉去吃鸡了。游戏也太好玩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