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穷途末路(下)
只是在她脸上看不到了以前总能看到的妖娆妩媚,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如水的薄凉意。
“你来了。”付芙看着进屋的孙子文,平静的说。
“我来了。”孙子文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的脸庞,眼睛里的神‘色’很复杂。
付芙却不看孙子文,从衣服里掏出‘女’士烟点上,然后到沙发上坐下自顾自的说:“这是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我生在贫困家庭,从小遭了很多人嘲笑和白眼,来江海我就发[誓要过好生活,但是我这样一个小‘女’人能靠什么改变生活呢?无非就是声‘色’娱人,能成为魏爷的情‘妇’我一直都是感‘激’的,因为这样我只是被一个男人扎,免了千人骑万人跨,虽然我这样的‘女’人不在乎什么德行,但是也有两分羞耻心的。”
付芙的一支烟‘抽’的很快,将‘抽’完的一支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她才抬头看向孙子文继续说:“我今年二十五岁,也就是人生三分之一的路,但是我看过了繁华锦绣,享受过奢靡富贵,接触到平常人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生活,我觉得就什么都值得了,以前总盼着过年才有两三天好日子过的岁月,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现在没什么牵挂,只是想着下辈子能投个好胎,最好王孙贵胄,可以衣来张口饭来伸手。”
话语是很平静,但是有泪水从付芙那美‘艳’的脸蛋上流下来。
二十五岁其实正算‘女’人如‘花’的年龄,有谁舍得离开这‘花’‘花’世界,但是做了八千岁不少年的情‘妇’,付芙自然是很有见识的,知道孙子文来到这里意味着什么。
“我们的事从一开始就是个局么?”孙子文低下头,有些不忍看付芙的脸。
“我们的开始只是个偶然,这是我们的缘分,虽然现在看来是孽缘,但其实我也不算后悔,因为至少这辈子你是我真正爱过的男人,我的人生算是彻底圆满了,爱恨情仇什么都不缺,死了也心甘!”付芙抹去脸颊上的两滴泪珠,笑着说。
孙子文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终于带着悲凉问:“如果当初我同意和你离开江海,同意娶你做我的妻子,我们的结局会不一样么?”
付芙站起来,来到孙子文的身边,整整他的衣领,动作温柔的像个真正的妻子,然后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看的清楚,我再问你一百遍,你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我们不是一路人,所以没有不一样的结局!”
“你爱过我么?”孙子文固执的问。
“炮友啊!哪来的爱情?”付芙随口回,然后看着孙子文逐渐黯淡的表情,带些戏虐说:“怎么我用你当初的话回你,你就感觉心里不是滋味了,你们这些男人呐!”
“爱有什么用?纵然再爱,现在不还是要你恨之入骨!”付芙‘摸’着孙子文的脸颊说。
孙子文终于沉默,诚如付芙所说,纵然再爱,他们之间已经深隔一条鲜血犁出来的沟壑。
“我们下楼吧?”孙子文转身走。
付芙无言跟随。
“子文,你曾经有什么梦想么?”孙子文开车载着付芙往江海市区外去,坐在副驾上的付芙问孙子文。
“小时候想当警察,做个铲‘奸’除恶匡扶正义的大英雄!”孙子文说。
“你这不是警察是大侠,你这个太现实了,只能算是理想,不能算是梦想,还有没有别的?”付芙突然很较真,像个斤斤计较的小‘女’生。
“你的梦想是什么?”‘女’人在较真的时候其实不是真的计较,而是在向你传达一种信息,就是你来问我,你来问我,你倒是来问我啊!孙子文经历过那么多‘女’人,自然明白此中真谛,所以笑着反问。
“我的梦想就是成为武则天,醉卧帅哥膝,醒掌天下权,我看哪个狗眼看人低的再敢瞧不起我,我就让他跪搓衣板跪到死!”付芙果然来了‘精’气神。
“出息,你都武则天了,武曌啊,日月当空呀,天大地大你最大了,你就让得罪你的跪搓衣板啊!”孙子文带着笑意说。
“跪搓衣板不好么?子文,你知道么,我常看新闻里总有谁家小夫妻吵架,家里谁谁跪搓衣板了,我都有些羡慕,我知道我这辈都无法拥有那样的生活,不会有一个属于我的家。”付芙的声音带着些许黯然。
孙子文的面‘色’变得僵硬。
“子文,我想睡一会儿,好长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付芙再开口,然后钻进了孙子文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下,枕在了他的‘腿’上。
付芙真的很快睡着了。
孙子文将车一直开到黄浦江边,是比较荒凉偏僻的地界,江水滚滚。
看着付芙熟睡的脸庞,孙子文没有叫醒她,甚至很想她就这样一直睡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夕阳落到江面,像个煮熟的红皮‘鸡’蛋,付芙终是醒来。
“很久没睡的这么安稳了,连个梦都没有,真是舒服。”付芙抻了个懒腰,脸上挂满安详。
“要不你再睡一会儿?”孙子文突然觉得没有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付芙却是推开车‘门’走下去,看着被落日映的一片火红的江面说:“水秀天明,是个埋骨的好地方,也是个好日子。”
足够聪明的付芙,猜测到了孙子文带她来这的目的。
同样下车的孙子文,听着付芙的话,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咬咬牙问:“你没什么打算求我的事么?”
付芙有些错愕的看向孙子文,然后摇摇头说:“子文,我家里都安顿好,没什么牵挂的了,你以后找个好‘女’人过日子,别鬼‘混’了。你知道么,每次和你上‘床’,听着你言不由衷的话我都心疼!”
孙子文闭上眼,憋住要流出的热泪。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指着那滚滚的江水说:“你走过对岸去,无论生死,我们两清!”
付芙就真的往江里走,一身大红和红彤彤的江水逐渐融为一体。
消失无踪,悄无声息,只有红胜火的江水依然滚滚。
孙子文对着江水跪了下来,眼睛里终于藏不住泪水,嘶哑着说:“为什么你不肯求求我,求我放过你,你求我,我真的会放过你啊!”
这次见面付芙没说对不起,也没说求求你。
当情‘妇’的她没什么尊严可言,但是最后在爱着的人面前想要一次尊严,无关生死。
求仁得仁。
…………
…………
当李冬天走进魏行那间四面窗的破屋子时,这个不久前还高高在上的枭雄人物,正很落魄的吃着一碗泡面。
狡兔三窟,如魏行这样的人物,自然有着很多退路,但是他这次的事来的太突然毫无征兆,以至于让他措手不及,所有的退路都在很快的时间内被封死,以至于到现在他连江海都没逃出去。
作为当事人的他,自然知道他是被顾灿出卖,但是他想不通为什么顾灿要这样做,最初他给消失的顾灿打过电话,但是顾灿只是挂断,看来是不打算让他做个明白鬼。
此刻看到李冬天进屋,魏行的眼睛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惊讶,他无数次想过他逃亡后第一个见的熟人会是谁,但是都没想过会是李冬天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既然是你第一个来见我,就说明一直在盯着我,也就说明这整件事都是你做的,你真的给了我一个惊喜,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顾灿将最后一口面送进嘴里,遥望李冬天说。
李冬天来到魏行的面前站定,看着形容憔悴老态龙钟相毕‘露’的魏行说:“你送我生死大礼,我不还你个惊喜对不起流的血,我是个小人物,但是不想被人当阿猫阿狗的随便宰,你要我死,我就要你死,也算江湖规矩。”
“是我小看了你。”魏行真心实意的说,大风大‘浪’里走过来,没想到最后在一条小‘阴’沟里翻了船,虽说有他轻敌的成分在里面,但是也说明了李冬天的能力。
“我很奇怪,你是怎么说动的顾灿?”魏行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李冬天走到窗边,将遮住光那面窗户的窗帘打开,让阳光照‘射’进来,之后才回身来到魏行前面说:“我没说什么,你让人家白帮你养了二十年的‘女’儿,人家总要在你身上收点利息,忠心耿耿跟你二十多年就换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结局,搁在谁身上都要心凉然后恨你入骨,今天来这里的不是顾灿而是我,你其实应该庆幸的!”
魏行的神情有些微惘,然后‘阴’郁,最后平静,看着李冬天说:“想不到这么多年的旧账都被你翻出来,你赢了。我现在穷途末路,你这样跑过来赶尽杀绝是不是太过了,做人留一线!”
“我在狗场里和我的兄弟都是穷途末路,没见你留一线呐!”李冬天满面嘲讽,然后盯着魏行‘摸’向腰间的手说:“至于赶尽杀绝这种事情,是你八千岁才能做得出来的吧,当初你的人拿我家里的孩子威胁我啊,至于我肯定不会去动顾清清,只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