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疯魔不成活(上)
这样一个关键性人物的死亡,自然引起了多方面的介入调查,但是最终的调查结果是吞枪自杀,令许多对纳兰出尘这个人知之甚详的人物百思不得其解。
李冬天对这样的结果并没有感到意外,那天他从别墅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将所有自己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连一枚指纹都没有留下,所以除了老马他们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在那个雷雨夜出现在了纳兰出尘的面前,以一个可能的弱点逼死了这个精英人物。
当然,这都是后话。
那个雨夜过后的第二天,李冬天独自坐上了通往江海西区的地铁。
雷雨夜晚纳兰出尘最终答应自裁后,提出了一个让李冬天极为意外的条件,那就是让李冬天从高盛手中接回他的女儿,从今以后由李冬天来照顾她。
让逼死他的人来照顾他的女儿,这种想法真的是相当天马行空,李冬天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问了句为什么。
纳兰出尘的回答相当耐人回味,他说不疯魔不成活,我的孩子注定走不了寻常路。
前面的那句话李冬天不懂,但是能明白纳兰出尘后半句话里的那点辛酸意味,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要面对将来的生活已经艰难,何况他轰然倒下的父亲还是踩过那么多人的所谓精英,想要食其肉寝其皮的人何其多,他这一死说是一了百了只能是一厢情愿,将来把这种仇怨归咎到孩子身上的人肯定不会少,毕竟中国一直有父债子还之说。
想了一想,李冬天点头答应,既然纳兰出尘答应用他的命给自己让路,自己揽下这个包袱也是应当,人与人间的牵扯终究要讲个因果。
李冬天答应,纳兰出尘就悲凉的笑笑问,我可以相信你么?
你只能相信我!李冬天当时的回答极其简单。
纳兰出尘就是叹息一声,挥挥手示意李冬天可以走了。
穷途末路时最悲哀的就是所有的事情你只能被动接受,这个时候你只能寄希望承诺和良心,但是这两样东西有用么?
纳兰出尘从来都是个聪明人,所以最终没有再问什么,更没向李冬天要什么虚无缥缈的保证。
李冬天到达江海西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顺着老马给的地址,李冬天在一座老旧的筒子楼下等到了高盛。
这是个看着有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一身中山装样式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我来接纳兰成活。”在高盛就要和李冬天擦肩而过的时候,李冬天开口。
高盛的脚步一下停住,佝偻的背瞬间直了不少,浑浊的眼里聚拢起点点悲伤,开口问出一句让李冬天大感意外的话:“纳兰老爷死了?”
纳兰出尘的死讯在第二天还没有传出来,应该是出于某种考虑暂时被封锁了起来,而眼前的高盛能通过自己一句话得出这个结论,就有点奇怪了。
“为什么这么说?”李冬天问。
“很久以前纳兰老爷就和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和他效力的那群人反目了,那这世上就基本没人想让他活着了,真走到那一步他一定会拼命拉一群人下去陪葬。但是前提是我和小姐必须藏好,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我,那就意味着他已经死了,这辈子除了夫人,小姐就是他唯一的弱点!”高盛的语调苍凉。
听高盛话里的意思,就知道纳兰出尘这样的聪明人,对今天这样的结果早就隐隐有预感,也一直为此着手准备,但是机关算尽终是没逃过一个横死的下场。
“你能把信物给我看看吗?”高盛继续开口。
李冬天就从兜里拿出一枚纽扣递给他,这纽扣是纳兰出尘最后给他的,纳兰出尘说高盛见到这枚纽扣,就会将纳兰成活交给他。
高盛接过纽扣,愣愣看了许久,显然这是枚充满故事的扣子。
“小姐还有一会儿才能放学回来,等会吧。”李冬天对那枚扣子里的故事有点兴趣,但是高盛显然没有讲述的欲望。
李冬天就和高盛坐在楼口等。
这座老旧的筒子楼上已经划了很多拆字,显然在拆迁的规划中,所有的住户基本都已经搬空,所以他俩坐在楼口彼此互不说话,像两个雕塑一样的样子也没人奇怪,因为根本没人经过。
在夕阳逐渐往天际线下走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高盛和李冬天的眼帘内。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孩,看着十四五岁模样,一身黄色的碎花裙,身后背着一只印着喜洋洋的天蓝书包,齐耳的碎发在黄昏的光里飘扬,看着像只活生生的精灵。
“我来接你,以后你要和我生活在一起了,你可以叫我哥哥。”李冬天迎上前,很直白。
这个叫纳兰成活的漂亮女孩没看李冬天,只是望了眼李冬天身后的高盛,发现他没什么表示后,才看向李冬天,惹人怜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说:“我父亲死了?”
已经诧异过一次的李冬天,这次没有惊讶,只是点点头。
纳兰成活没有如同想象中流露出悲伤的情绪,只是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深邃,看着李冬天笃定道:“是你杀的。”
这下李冬天的情绪就不仅限于惊愕了,认真的注视了会儿纳兰成活才道:“是我杀的,也不是我杀的。”
“那就是了。”纳兰成活的语气依旧不容置疑,看着李冬天认真的说:“你确定要让我和你生活在一起么?我将来要杀掉你的!”
几句交谈中李冬天便感受到了这个女孩的不同寻常,但是也没什么退缩的道理,听到女孩这句,就一下拉住女孩的手坚定道:“跟我走吧。”
女孩没有挣扎,平静的接受,竟这样真跟着李冬天走了。
看到这一幕后,那个叫高盛的老者没发一言,转身上了筒子楼。
在李冬天和纳兰成活走出去几十步远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面袋坠地的沉闷响声。
李冬天回头去看,发现是高盛在楼顶坠落,鲜血在地上流成蜿蜒的小河。
眼见这一幕,李冬天本能的想去遮住纳兰成活的眼睛,不想让她看这血腥的一幕。
但是转回身他却发现纳兰成活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只是在夕阳的余晖里有两滴晶莹的泪珠落在尘埃里,转瞬不见。
终于所有我关心的和关心我的都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知道我叫纳兰成活这个秘密的人又少了一个。
我将孤独的活着。
余生都走在复仇的路上。
………………。
………………。
和纳兰出尘的死不同,高盛的死在江海没有泛起丝毫的浪花。
只是在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里,有个跳楼身亡的钉子户而已。
至于消失的户口本上叫李燕的那个女孩,更是鲜少有人提及。
或许关于那失踪女孩的卷宗将永远在警务档案室里蒙尘,没有人追究,谁会在乎一个孤女去了哪里的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