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序章 天上人间
营房里李冬天的行囊已经收拾完毕,他就要离开这座生活了八年的军营。他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这座军营,但是人生几十年风雨许多事情都是始料未及的,就像李冬天不曾料想曾以为的一辈子就在第八个年头戛然而止,而且竟是他自己主动提交的退伍申请。
李冬天缓缓走在营房里,看着营房里那一个个整洁的床铺,仿佛又看到了土豆、麻杆、黑子等人的身影,仿佛又听到了土豆思念他老娘的絮语,看到了麻杆读家信时的严肃表情,听到了黑子给他妹妹打电话时的殷殷叮嘱,李冬天多么希望这一幕幕会重新出现,但是他知道再也没有可能了,因为他们都死了。
闭上眼睛,李冬天仿佛又看到了刺目的火光,飞舞的弹片,轰隆的爆炸声混着哒哒的枪声,然后便是鲜红的血殷红了大片的地面,仿佛厚实的土地上开出的诡异的血色花朵。
痛苦的睁开眼睛甩了甩头,李冬天来到营房窗前的桌子边,于是就又看到了那桌子上薄薄两页纸的处理通知。
“经调查,在代号为“猎狼”的518特种行动当中,第五特种大队大队长李冬天罔顾指挥部下达的活捉命令,在犯罪嫌疑人全部失去抵抗能力的情况下,悍然击毙其贩毒组织头目张天光,严重违反军规军纪,特作出如下处理:撤去其第五特种大队大队长职务,撤销其二级战斗英雄称号,并责令其作出深刻检查检讨,在全军进行批评教育。”
八年的努力在朝夕间全部成了泡影,而李冬天他的性命更是战友用鲜血和生命换回来的,所以他感觉再也无法面对这座军营和眼前的营房,他只能选择离开开始另一种全新的生活。
最后看了深深看了一眼这座营房,李冬天背起行囊再不回头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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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正,敬礼。”
在军营大门口,第五特种大队在副大队长王天虎的带领下,全员列成两队来最后送别他们的大队长,那个曾仿佛山岳的男人。
李冬天微笑着看着他们,从队列的这头缓缓走到那头,一直来到最前方副大队长王天虎的身前,理了理他军装的领子道:“虎子好好干,我走了以后这全军区的比武你就能扬眉吐气了。”
“队长,这件事情不公平,我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看着眼前的李冬天,王天虎有些哽咽的说道。
“不要意气用事,我们间是不同的,你有能力有背景,一定会在这里大放异彩的,我还等着将来混不下去来投靠你呢。”李冬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王天虎沉默下去,然后突然这个铁血男儿就泪流满面道:“队长,不管怎么说也不管到什么时候,你永远是我的队长,永远是我王天虎的兄弟。”
“我们说过的流血流汗不流泪,别像个娘们似的。”李冬天笑骂了一声,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涌动,于是急忙转身对着所有人道:“这个世界上山水都在转,所有的事情都在随着时间发生改变,但是不管这个世界怎么变,你们永远是我的战友,我的兄弟。”
说完这句,李冬天转身就走,留给所有人一个决然的背影。
于是这一群铁血汉子就全都泣不成声,最后在李冬天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军营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山呼海啸的祝福:“天哥,一路顺风。”
在大路上拐了一道弯,整座军营就消失在了一片郁郁葱葱当中,而在前方的道路上,一个俏丽的身影正等在路旁,于是李冬天知道有些事情总要做个了断。
“你就这样走了,难道不该给我一个交代么?”女子黛眉弯弯,眼神清澈,本来娇娆的面庞和着军装更带着些英姿飒爽,这样一个女子此时却带着酸楚面色向走到面前的李冬天问道。
“你觉得我该向你交代什么呢?”面对女子,李冬天的口气中却透着冷淡和疏离。
“我是你的女朋友啊,难道你就打算这样不管不顾的一走了之?”女子闻言质问。
“哈哈,何绛珠,你也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李冬天嘲讽的笑笑,然后扔掉手上的行李,一把拉开自己的半边衣衫,指着肩上狰狞的伤疤道:“这就是你作为我的女朋友留给我的纪念,我毫无保留的信任你,但是你在明知道是圈套的情况下还给出行动的指令,我是侥幸活下来了,但是我的兄弟们都牺牲了,而且如果不是黑子最后推开了我,那么那里冷冰冰躺着的本该是我,你知道吗黑子他们还有半年就退役了,他们本该拥有幸福的生活的。”
最后李冬天的声音几近嘶吼,他曾经那么相信眼前的女人,但是这个女人却在他的心头插了一刀,曾经有多爱现在便有多恨。
“你知道那个毒枭的危害有多大,你也知道那个毒枭到底有多狡猾,我们围捕他三年都毫无结果,这次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如果再放过他,说不定就再也没有机会抓到他了,那样今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受到他的伤害和荼毒,我们必须拖住他等待支援,我们都是军人,在绝大多数人的安危面前我只能选择这样做,对不起!”被李冬天唤做何绛珠的女子苦涩的解释。
李冬天再笑,笑的十分苍凉道:“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九泉下的兄弟们就更不需要了。我们果然是两种人,你的出身和家庭注定你就像那天边的白云,冷艳高贵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放眼过去便是家国天下,嘴里念叨的尽是他妈正义高尚。我不行,我是从农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从我母亲为了给我凑参军的路费病死在床头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要拼命的往上爬,怎么也要混个人模狗样的才好意思跪在她老人家的坟头,我他妈就像村里头的土狗,拼命的蹦啊跳啊跑啊,可能就为了村东头的一块肉骨头!但即使这样我也知道什么叫不渝的感情,何绛珠,你不觉得去掉所有崇高的华丽的包装,我们都只是最纯粹的人么?你觉得你的解释还有意义么,小时候妈妈对我说过,漂亮的女人是最会骗人的,果然是没错的。”
“所以你就觉得我是那种虚伪卑鄙,为了军功不折手段的女人么?李冬天,你够狠。”女子突然也笑,很凄凉的笑。
“不,我不够狠,我要够狠,我那天就该让所有的毒贩下地狱给我兄弟陪葬,我要够狠,今天在这里我就会狠狠的给你几个耳光。不过,我今后会向你学习如何狠得下去心的。”李冬天的神色重新冷淡下来,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娇娆的女子句句诛心。
女子听着李冬天的话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来,然后哽咽道:“我们间不该是这样的。”
“别哭,看着太像鳄鱼的眼泪。”李冬天拉上衣衫,向前两步用袖子擦去女子脸旁上的滚滚热泪。
任由了李冬天的动作,女子再次轻声的开口道:“我也要退伍了。”
李冬天闻言愣了一下,但是随即开口道:“那真是可惜了,毕竟你才立了一个大功。”
“退伍回去后,我可能就要结婚了,顺从父母的意愿嫁给一个见过几面的男人,算是联姻吧。”没有理会李冬天语气中的嘲讽,女子只是再次开口叹息道。
李冬天再次愣住,然后深深的再看了一眼眼前女子的娇俏容颜,最后一字一顿道:“我不会祝福你的。”
说完这句话,李冬天猛地提起地上的行囊,大踏步向前走去,再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终于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无可挽回的方式结束了。
女子看着李冬天决绝离去的背影,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最后这朵娇娆的铿锵玫瑰何绛珠望着李冬天渐行渐远的身影喑哑喊道:“李冬天,我恨你!”
李冬天没有回头,只是在泛着血色的夕阳中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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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血与火爱与恨的岁月随着李冬天的离开落下了帷幕,而李冬天的另一段人生旅程即将开始,是超凡还是平庸,是辉煌还是【沉】【沦】,这一切的一切只能交给时间去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