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夜训
这一日,整个璇族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花雨飞飞,喜乐阵阵,尽管时间仓促,但在璇族众人认真细心的准备之下,婚礼依旧十分的完美。
看着二人被送入洞房,君卿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了。她侧过头,正想和众男说些什么,却见他们一个个都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对这门婚事有什么意见?不应该啊,他们可是巴不得战云娶兰暖心呢。
君卿微微挑眉,暗暗思索了起来。
片刻后,她的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她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没想到,这几个家伙竟然还会介意这种事。
也罢,这次回天外天就了了他们这个心愿吧,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惊喜。她眸中笑意盈盈,已然做出了决定。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投来,她转身去看,就见一个穿着碧绿色长袍的俊美男子正靠在柱子上看着她,他长着一双狐狸眼,精光四溢,灵动非凡。
可不就是璇珈蓝的弟弟璇珈洛吗?
想起当初自己和他之间的“恩怨”,君卿便笑着向他点了点头,也算是打招呼了。
可谁知,璇珈洛却是哼了一声,直接扭过了头。
君卿脸上的笑意顿住了,她并非那种喜欢拿着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的人,既然璇珈洛是这么个态度,那她也没必要再向他示好。当下,她转过身子,朝外面走去。
焚天几人赶紧跟了上来,却是被她阻止了。难得这么热闹,哪能让他们一直围着她打转?
出了院子,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索性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哪里算哪里。
不知不觉中,她竟是走到了守护之塔所在的位置。自从被她拿走了首任圣主的传承,守护之塔就成了一座普通的塔。
此时正好有清风吹来,挂在塔角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君卿闭上了眼睛,彻底放空思绪。
等璇珈洛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白衣女子闭着眼睛站在那里,头颅微仰,双臂肆意打开,绝美的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风拂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她整个人已完全融入了这片天地之间。
璇珈洛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的伸出手覆在了心口。不过很快,他就将手收了回来,撇了撇嘴,道:“你倒是会躲清闲!”
君卿早已知道他的到来,此时听他开口,她便睁开了眼睛,道:“你不也一样?”
“我——”璇珈洛一滞,复又道:“本公子和你哪里一样了?那个战云和兰暖心,同本公子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他们的婚礼,本公子想参加就参加,不想参加就不参加。可是你呢?他们一个是你的属下,一个是你的表姐,你就好意思在他们婚礼的中间跑到这里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君卿看着他,“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逼着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
“说得好听!”璇珈洛满脸讥讽,“我听说当初你不愿意接受璇珈蓝,可是最后呢,你不还是乖乖就范了?女人就是这样,口是心非!”
这话落下,君卿眸光陡然一沉,也不见她怎么动作,下一秒,她就已经出现在了璇珈洛的眼前。
滔天的威压如巨山一般压向璇珈洛,君卿看着他,冷声道:“你可知道有句话叫做‘祸从口出’?”
“你以为我怕你?”璇珈洛明明已经难受的不得了,可还是死鸭子嘴硬,硬撑着。
“呵。”君卿不怒反笑,收回了威压,“你不用故意激怒我,然后以此来挑拨我和珈蓝的关系。我们之间是什么样,没有人比我们自己更清楚。”
小心思被当面戳破,饶是脸皮厚如璇珈洛,面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尴尬。他恶狠狠的瞪了君卿一眼,然后气呼呼的走到一边蹲了下去。
看他这幅模样,君卿不由得摇了摇头,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啊。
她本来是想一个人静静地呆一会,但是现在璇珈洛来了,她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当下,她身形一动,消失在了原地。
“你——”璇珈洛感觉到她的气息消失,回过头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该死的!”他重重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其实他真的,真的很想和她好好说说话。可是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面对越是在乎的人,他说话就越是尖酸刻薄。他也不想这样的,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一脸懊恼的看着先前君卿所在的地方,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也失去了光彩。
君卿返回婚礼现场的时候,战云和兰暖心已经喝过了合卺酒,按着规矩,兰暖心要呆在新房里,而战云,则是要陪着各位宾客喝酒直到夜幕彻底降临。
“主人主人,这里这里!”一看到君卿,妖莲立刻站了起来,挥着手臂大喊道。
君卿笑着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边,刚刚夹起一筷子素菜吃了,战云便已经端着酒杯走到了她的面前。
“队长。”战云看着君卿,心中百感交集,但是又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只能强装欢笑,“战云能有今天,全都是因为您,战云无以为报,在此敬您三杯!”说完,他双手端起酒杯,举到了自己额头的位置。
在璇玑大陆,这可是最恭敬的敬酒方式了。
君卿笑着端起面前的酒杯,站了起来,道:“你能有今天,全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不过是在一开始的时候轻轻拉了你一把而已。如今你和暖心已经结成夫妻,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客气。”说着,她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他的酒杯,“请!”
二人同时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既然战云说了要敬君卿三杯,那君卿自然是要陪着他全部喝完。好在她酒量颇好又兼之修为深厚,所以三杯酒下肚,整个人没有丝毫的异样,反观战云,却是双眼迷蒙,眸光复杂至极。
“嗯哼!”见状,焚天不满的哼了一声,这个战云,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不死心吗?
听到焚天的哼声,妖莲也反应了过来。他迅速起身,一把揽住战云的肩膀,将他拐到了自己这边,“好兄弟,你今天大婚,咱们几个可要好好喝几杯才是!”
“就是就是,战云兄弟,按着辈分,我们几个可是还要叫你一声姐夫呢,既然如此,就让我们几个先敬你一杯!”万俟珍直接拎起酒壶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倒满了战云的酒杯。
他口中的“敬你一杯”,可不是他们所有人一起敬战云一杯,而是每个人分别敬战云一杯。
战云心中本就对他们几个有些情绪,如今又是当着君卿的面,他自然不想落了下风,因此他也不推脱,一口就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还不忘将酒杯翻转过来,使劲倒了倒。
“好!”冷如火大喝一声,对于战云这种行为,他直接视作是挑衅。既然有人挑衅,他们又怎能不回击?当下,他便说道:“咱们难得喝一次,要喝就喝个痛快,只是这酒杯着实太小,要不换换?”
“好啊好啊,我正觉得这酒杯喝起来不过瘾呢!”妖莲一双眸子笑盈盈看向战云。
“我没有意见。”焚天随意的道。
“我也没有。”万俟珍媚眼半眯,倒是有几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模样。
到了这会,战云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几个是存心要为难他。若是平时,他一定不会和他们争锋,可是这一次,他眸光一沉,豁出去了!
“好,既然几位公子有这个雅兴,战云自然奉陪!”战云道。
“那就有劳这位小兄弟去帮我们取几个大碗来了。”冷如火对着站在一旁的侍从说道。
那侍从点头,正要去取,却是见璇珈蓝站了起来,“还是我去吧,我那里正好有几个上好的琉璃碗,用来喝酒,再合适不过。”
“也好。”冷如火点了点头,他知道,璇珈蓝这是怕他们闹得太过,万一那小侍从取的碗太大,把战云喝趴下了,确实不怎么好看。
然而,等到璇珈蓝把碗取来,冷如火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璇珈蓝这哪里是怕他们闹得太过,简直就是怕他们闹不起来啊!看看他手里端着的琉璃“碗”,如果他还有一点常识的话,这应该叫琉璃盆更合适一点吧?
君卿不由得扶额低叹,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想当初,璇珈蓝是个多么好的孩子啊,如今竟然也变成这幅模样了,真是——
不过,既然他们要玩,那就玩吧,战云他,确实该受到一点教训了。
璇珈蓝将琉璃碗依次摆在桌子上,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毕竟有好戏不看是傻子。
侍从们抱着酒坛子倒酒,“咕隆隆”一坛子酒倒下去,竟然只是个半满。
妖莲挤到了璇珈蓝的身后,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然后笑道:“没看出来啊,你还挺上道的嘛!看在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的份上,我决定以后再也不排斥你了!”
“那就多谢了。”璇珈蓝微微一笑,澄澈幽静的眸中快速划过一抹寒光,真当他是那么大度的人吗?妖莲他们也就算了,可是这个战云,一个不知道是哪根葱哪颗蒜的东西,竟然也敢觊觎君卿,当真找死!
美酒在琉璃碗中轻轻的晃动着,日珠的光芒照射在上面,当真是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妖莲第一个站了出去,端起琉璃碗对着战云道:“好兄弟,来来,干一个!”
闻言,四周众人面面相觑,干一个,那可是足足两坛子酒啊,就算璇族的酒坛子不大,可直接干一个,你以为你是水牛吗?
“来!”战云深吸一口气,将琉璃碗端了起来。
妖莲凑过去和他轻轻一碰,然后直接往嘴里灌了起来。
美酒自他唇边溢出,顺着他如玉的下巴滑下,然后滚入胸膛之中,引起人无限的遐想。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专心的喝酒。片刻后,他一只手将已经空了的琉璃碗放到了桌子上,另一只手狠狠擦了一下下巴,大叫一声:“过瘾!”
再看战云,那碗里的酒还有一小半没喝完呢。
等到他喝完,还没缓过一口气,焚天就上了。
焚天喝的极快,战云碗里的酒刚刚去了三成,他就已经将空碗放到了桌子上。冷如火看了看战云,这显然一时半会还喝不完,便十分体贴的将一碗酒推到了战云面前,然后自顾自的端起一碗喝了。
接下来,万俟珍照猫画虎,也推了一碗酒到战云面前。
战云好不容易喝完一碗,看着面前的两碗酒,他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强压下胃里的翻涌,却见璇珈蓝也站了过来,又将一碗酒推到了他的面前。
“呕~”战云再也忍受不住,直接冲出了院子大吐特吐了起来。听着那声势浩大的呕吐声,焚天几人相识一笑,默契自成。
见状,站在他们周围的璇族人纷纷往后退去,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几个长得像仙人一样的公子包括他们少主在内,竟然会是如此的凶残。再看一看依旧坐在原位,悠然吃着小菜喝着小酒的君卿,众人心中顿时涌出了无比的崇拜之意,圣主果然不是凡夫俗子可以当的,要知道,这几个凶残的男人,可都是她的人啊。
“好了,珈蓝,你派几个人去把战云扶回新房吧。”片刻后,听着那呕吐声渐渐小了下去,君卿道。
“嗯。”璇珈蓝点了点头,立刻派人去了。
战云的离开,并没有让这方的热闹减少。许多璇族人和寒歌佣兵队的人,纷纷鼓起勇气来到君卿面前敬酒。
君卿今天心情很好,所以也不介意多喝几杯。看她如此平和随意,众人便越发想要亲近她了。
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喧闹声,兰暖心一张俏脸铁青。如玉的手指紧紧攥住床慢,因为太过用力,骨节都发了白。
虽然早就和战云有过肌肤之亲了,但是对于这洞房花烛夜,她还是怀着无比期待的心情。可是现在,看着躺在床上烂醉如泥的战云,她还能期待什么?
这个世上还有像她一样可怜的新娘子吗?什么胡诉衷情,什么红烛爆喜,什么被翻红浪,别人都有的,到了她这里一样也没有,没有!她只觉心中怒火丛生,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方才她已经问过送战云回来的那两个璇族人了,所以也就知道了战云为何会醉成这个样子。她敢肯定,这都是君卿故意安排的,她就是见不得她好,就是诚心要给她找不痛快!
好,好,非常好,人在做天在看,她就不信,她能得意一辈子。总有一天,她会把她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千百倍的还回去!
不得不说,兰暖心的想法是很好的,知道自己敌不过君卿,就不去硬碰,而是选择忍耐和等待。只是,她忘了,对于她这种人而言,总有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
夜幕彻底降临的时候,喜宴也算是结束了。君卿让焚天几人先回去,她自己则是往几位长老所在的祖祠走去。
推开祖祠的大门,君卿就看到几位长老连同大祭司一起盘膝坐在蒲团上,看那样子,像是早就知道她要来一般。
果然,就听大祭司开口道:“圣主来了?快进来吧,我们已经等您一会了。”
“有劳各位了。”君卿说着走了进来,整个祖祠内只有最上首的位置摆着一把椅子,她知道,那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所以她也不推辞,走过去坐下了。
“不知圣主接下来有何打算?”大长老抬头看向君卿,没有任何的阿谀奉承和迂回曲折,而是直接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自然是要回天外天做最后的准备了。”君卿道。
“最后的准备?”几位长老齐齐倒抽一口气,“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吗?”
君卿看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道:“如今木元素之脉和雷元素之脉在我手中,而金元素之脉和土元素之脉则是被昼无为吞噬了,接下来我们要争的,便是那三条被封印在虚妄之海中的元素之脉了。尽管上一任圣主以自身性命为献祭布下的封印十分牢固,可是一旦昼无为成功吸收了那两条元素之脉的力量,他的实力将会变得深不可测,到时候如果被他破开了封印,那可就麻烦了。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话落下,几位长老面色再变。片刻后,二长老道:“昼无为已经吞噬了两条元素之脉?这个消息圣主是怎么知道的?会不会是夺灵的人在故布疑阵?”
“不会。”君卿道,“前往玑族之前,我去了一趟虚妄之海。夺灵在虚妄之海建了一个基地,那个基地的负责人,是夺灵黄堂堂主手下的副堂主。我察看了他所有的记忆,才知道了这些。”
“原来如此。”二长老点了点头,“照这么说来,这个消息就是真的了。我们原本以为他只吞噬了一条,没想到居然是两条,他就不怕一个不慎,爆体而亡吗?”
“谁知道呢?或许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个赌局吧。输了,丢掉性命,赢了,……,呵呵。”君卿道。
闻言,几位长老再次感叹不已,想当初昼无为可是创世神座下的护法,也算是这片大陆的守护者了,没想到后来却是走上了这样一条路,当真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啊。
“那圣主,您现在到底有几分把握?”大祭司叹了一口气,将这个他最不想问却又不得不问的问题抛了出来。
这话一出口,其他的几位长老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很明显,这也是目前他们最关心的。
然而君卿却是很不喜欢他们问这个问题,她挑了挑眉,道:“怎么,如果我说我一分把握都没有,你们就不追随我了吗?”
“当然不会!”大长老道。
“那不就成了?”君卿道,“我明白,你们问这个,不过是想求一个心安罢了,但是很抱歉,我给不了,我不想骗自己,也不想骗你们。我只知道,世事难料,在尘埃未定之前,一切都有可能,我只想尽全力去做,哪怕拼了这条命,我也无怨无悔!”
昏黄的烛光下,年轻的女子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有力,那看似单薄的双肩,仿佛能撑起整片天地。
大祭司等人顿时红了脸,愧疚的低下了头。确实,圣主说的不错,他们之所以追问她有几分把握,就是为了求一个心安,可是再想一想,就算她真的给了他们一个具体的数字,他们也不会心安到哪里去。果然是老了啊,从骨子里都已经开始懈怠了。想起当年立下的宏愿,竟是觉得有耳光狠狠打在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看他们沉默不语,君卿索性起身,往外面走去。
“圣主!”见状,大祭司急忙叫道。
君卿站住,此时她的右手已经拉开了大门,月光倾泻而来,将她的影子映照在地面上。她身子不动,只是微微侧过了头,那曼妙的颈部线条,叫人惊叹。
“你们还有何话要说?”君卿道,声音也是如月光一般的清冷。
“还请圣主赎罪,是我们错了,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几位长老齐声道。
“是吗?你们当真觉得自己错了?”君卿转过身子,“说实话,你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做起事情来自然没有年轻时有魄力,瞻前顾后,思虑良多,这都是正常的。可问题是,你们不是普通人,你们是璇族的长老,是璇族的掌权者,你们的一言一行将直接影响整个璇族的士气。大战还未开始,你们怎能自己就先失去信心和拼劲了呢?”
“圣主教训的是。”大祭司道,他并没有因为被君卿训斥而心怀不满,反而觉得十分的愧疚。他们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这关键时刻,居然还要圣主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来提点。
“你们都是聪明人,过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今天时辰已经不早了,你们就早些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君卿说着,跨过门槛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几位长老和大祭祀相视一眼,一双双原本有些昏黄的眼眸,再一次爆发出令人心惊的光芒来。不错,他们人是老了,可是他们的心,却在这一晚又年轻了起来,夺灵,昼无为,狭路相逢勇者胜,他们倒是要看看谁能真正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