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有孕
皇后梳着倭堕髻,虽在病中,却仍是没有半点凌乱,只是发间并无任何钗环,只是在额间束着条大红攒珠抹额,更衬得脸色雪白如纸,少了几分血色,她身上穿着如意团花大红褙子,白色月纱中衣,半倚着金线云纹锦垫上。
“多谢妹妹如此上心,日日来瞧本宫,不过是有些受凉,并没什么打紧的。”皇后轻轻笑着道。
贤妃却微蹙着眉,轻叹道:“娘娘自当年在皇子府中时便身子孱弱,这几年更是为了宫中之事费尽心力,如今虽说只是受了风寒,还是要细心调养才是。”
皇后听到此也是心中一动,不由回想起当日为皇子妃之时,元弘与她也曾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这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对柔妃情深意重,自己却只能一如不知一般。
她轻轻点点头,缓缓道:“妹妹说的是,当日在皇上身边也不过是你我二人,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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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说不如这般位分贵重,但也是甘之如饴。倒不似如今这般心力交瘁。”
贤妃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宫中如今妃嫔小主已经不少了,皇上也是朝事繁多,娘娘病着也不能来多瞧瞧,臣妾心中也替娘娘难受着。”
皇后微微摇头道:“皇上他自来注重朝事,对着内宫之事并不挂心,这也为君之道,岂能因这点小事便生出怨尤来。”
贤妃忙低头道:“娘娘说的是,是臣妾见识短浅了。”她说完却又蹙眉想了一想低声道:“只是臣妾听说皇上这些时日都在繁翠宫柔妃那住下的,所以臣妾才有此感叹。”
皇后脸色更白了几分,眉目间隐隐有一丝痛,正要开口间,柳儿轻轻推开殿门进来,手中端着梨木雕花大盘,盘中放着碧玉莲花小碗。
柳儿走到皇后身旁,将那碧玉小碗小心放在案几上,皇后皱着眉瞧着那小碗里的汤汁道:“又是茯苓乳羹吗?”
柳儿忙回道:“是酸梅汤,新鲜的青梅做的。”
皇后这才点点头,笑着转头对贤妃道:“她们日日送些牛乳子,燕窝之类的点心上来,都吃的腻歪了,倒是这酸梅汤还爽利些,很对胃口。”
贤妃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却很快笑道:“酸梅最是开胃,娘娘多用些也无妨。”
皇后忽然想起来贤妃素来爱用燕窝,便对柳儿吩咐道:“你去把那些茯苓霜都包上给贤妃拿去。”
贤妃一惊,起身道:“那是娘娘用的,臣妾岂敢用。”
皇后拉她坐回位上,笑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素来爱用燕窝,拿去就是。”
贤妃谢了恩坐下,又笑道:“待娘娘过几日好些了,臣妾陪您去御花园散散,躺了这么些时日,想必身上也不自在。”
皇后笑着道;“可不是吗,这腰酸地厉害,想来也是躺得久了。”
贤妃笑着不语,只是那笑容之下却难掩一份凝重的神色,又说了一会话,她便告退回宫去了。
锦绣宫。贤妃一脸阴沉地坐在位上,声音冷凝如冰:“你去太医院让章庆怀去查查皇后的请脉簿子,有什么发xiàn
回来报与本宫知晓。”
秋芙一愣,小声地道:“皇后的请脉簿素来只有林大人和徐太医可以看,只怕章太医他……”
贤妃目光流转,冷厉之色毕现:“他会想出办法来看到的,快去。”
秋芙打了个哆嗦,忙应着转身出门去了。
贤妃独自坐在正堂位上,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门被推开来,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母妃,母妃。”一个身穿石青薄纱袍,腰间束着明黄玉带身量未足的孩童进殿来,向着贤妃奔去。
贤妃顿时脸上满是欢喜之色,起身快步上前揽住他笑着道:“恪儿怎么今日这么早便回来了?”
大皇子元恪抬头笑道:“今日御书房赵师傅向父皇告了假,故而早早下学了。”
贤妃宠溺地看着他,见他额上满是大汗,便取出手绢细细替他擦了,口中嗔道:“怎么一头的汗,准时又去淘气了。”
大皇子元恪却混不在意,在贤妃怀中扭着身子道:“母妃,我要去换了衣裳去,一会子二皇弟要与我去骑马呢。”
贤妃不禁皱眉道:“这才回来又要出去,还去骑马,倘若摔了可怎么是好。”
元恪却睁大了眼,不服气地道:“才不会摔了呢,连父皇都夸我马上功夫好,说今年冬狩会带我去,连二皇弟都不如我呢。”
贤妃轻叹口气道:“你自来便不爱上御书房,倒是对这些骑马打猎最为上心,你父皇说了你多少回了,总是不知dào
改,可怎么是好。”
元恪哪里听得进去,自贤妃怀中挣脱出来,一溜烟便跑向殿外,边跑边笑着嚷道:“母妃,我换了衣裳便出去了,晚些再回来。”
贤妃哪里放的下心,忙追出门去,吩咐淑玉让元恪身边的太监和嬷嬷们好生陪着,莫要出了什么岔子,这才放下心来。
过了一个时辰,秋芙进了正堂回报。
贤妃淡淡道:“说吧,是何病?”
秋芙皱着眉,将章怀庆所看见的脉簿都说与贤妃听:八月请了六次脉,都是气虚血滞,月信过期。九月间请了一次脉,便是外感内滞,风寒体虚。
贤妃一听,面色更是阴晦,又追问道:“可有说月信之事?”
秋芙摇摇头道:“只说过期不至,想来应是未曾有吧。”
贤妃顿时面色晦暗,长叹口气道:“千算万算还是疏漏了,竟然让她怀上了龙裔。”
秋芙吃了一吓,瞪大了眼睛瞧着贤妃惊讶道:“皇后娘娘她是有了……怎么会呢,太医不是说是染了风寒罢了,怎么会是有孕呢。”
贤妃摇摇头,道:“皇后多年未能有孕,太医这一下哪里会想到那上面去,她身子如今也不过只有两月,脉相看不出来也是常事。只怕她真已是有了身孕都不自知。”
秋芙仍是一脸惊讶之色:“当日在皇子府时,娘娘您不是曾送了那个香囊与她么,她又怎么可能还会有孕呢,娘娘您多虑了。”
贤妃叹气道:“若真是多虑便好了,如今只怕时日已久,那麝香的药力早已过了,她侥幸怀上了也是可能的,只是她若是生下嫡皇子,恪儿只怕就此错失太子之位。”她蹙着眉头坐在位上,心思飞快转着,秋芙见她如此,便悄悄退出殿去,不敢多说半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