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兄弟之间 上

  德克萨斯州的某座小城市，在一家医院的手术室里，托尔放下手术钳，他后退了一步，将剩下的工作交给了护士们去处理。
  雷霆之神看着双手的手套上沾染的鲜血，又看了看手术架上躺着的那个病人。
  他带着面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容。
  这是一次挺有难度的手术，这也是托尔独立完成的第一例有难度的手术，在这场漫长得巡诊里一直担任主刀的斯特兰奇医生，这一次破天荒的为托尔做了助手。
  这是这位自负高傲的著名医生特意安排的，也算是托尔的巡诊生涯最好的结束礼物。
  “啊，终于结束了。”
  两人走出手术室，在更衣室里，托尔一边换衣服，一边如松了一口气一样，对身边的史蒂芬医生说：
  “有惊无险啊。”
  “没有惊也没有险，唐纳德，我一直在你帮忙看着呢有任何情况我都能处理好。”
  史蒂芬.斯特兰奇一边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西装，他对身后的菜鸟说：
  “更何况，你以为你是谁教出来的？”
  “不，医生。”
  托尔换好外套，他顺手抓起自己这一段时间从不离身的黑色雨伞。
  他扭过头，脸上带着一丝调笑的表情，对史蒂芬说：
  “我不是说那场手术，医生，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巡诊终于结束了，我终于能摆脱你了，在你手下干活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但严格要求总是让人进步飞快，就比如你，看看你现在，唐纳德。”
  “如果我不告诉其他人你只是个大一的菜鸟，那么那些护士们没准会以为你是哪个著名医师。”
  史蒂芬不喜欢这样的笑话，他确实不怎么擅长和周围人搞好关系，以往这种事都是帕尔默.克里斯汀医生去做的，他只负责做手术和更困难的工作。
  他一边扣着袖子上的纽扣，一边对托尔说：
  “你在你的医生事业上一日千里的进步，而这大部分都是我的功劳。”
  天呐，这位医生真的不是一个好打交道的人，尤其名望加身的情况下，他内心属于骄傲和自大的那一部分正在被放大。
  托尔能感觉到这一点，但他并没有试图劝说。
  一方面，在圣凡冈萨**的记忆被消除之后，他和史蒂芬医生的关系又回落到了普通朋友中。
  另一方面，这种事关个人生活态度的问题，别人去劝说是没用的。
  托尔很明白这一点，因为他之前也和史蒂芬一样，是个骄傲而自负的人。
  “好吧，好吧，感谢你的帮助，史蒂芬。”
  托尔转过身，他伸出手，对史蒂芬.斯特兰奇说：
  “那就再见了，医生，很荣幸这一段时间和你共事。”
  “嗯，再见了，唐纳德。”
  史蒂芬伸手握住托尔的手，他说：
  “明年在我的医疗小组里还有你的实习位置，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是个有天赋的人，唐纳德，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
  “明年你来的时候，我会考察你的，但凡稍有退步，我就会把你赶走，不开玩笑。”
  “好吧。”
  托尔有些愕然，他看着史蒂芬，后者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
  这位医生，其实也挺帅呢。
  但托尔并没有拒绝斯特兰奇的好意，在一名著名神经外科医生的医疗小组里实习的机会，对于医科学生而言是很珍贵的。
  托尔既然做好了人生规划，那么这个机会就是不容错过的。
  “史蒂芬，暂时放下你高傲的身段，去把帕尔默医生追回来吧。”
  在离开更衣室的时候，托尔对史蒂芬说：
  “你需要她，而且千万别错过她，真的，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史蒂芬.斯特兰奇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自己的手表从衣柜里拿出来。
  他摩挲着那手表，将它翻过来，在那手表背后，刻着一些字。那是帕尔默.克里斯汀在去年他生日的时候送他的礼物。
  这位高傲的医生摩挲着那些文字，他有些犹豫。
  他毕竟只是个不善处理感情的普通人。
  另一边，托尔走出更衣室，拄着雨伞，提着自己的包，朝着医院之外走去。
  巡诊结束了，他要赶回纽约，刚好简.福斯特小姐在欧洲的天文试验也结束了，也许今晚他们能一起吃个饭。
  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能重温一下沙漠之夜的风情呢。
  不过就在托尔走出电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根本不可能，也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声音，就在他背后响起。
  “嗨，哥哥。”
  “？？？”
  托尔诧异的回过头，就看到洛基正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对他打着招呼。
  他的弟弟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绿色风衣，内衬很得体的西装衬衫，还围着一条用于做装饰品的围巾。
  黑色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看上去非常的帅气。
  周围来来往往的小姐们，不管是医院的护士，还是病人，目光都会停留在洛基身上，而洛基本人，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注视。
  “洛基？”
  托尔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喜，他向前快走几步，他抓住了弟弟的手腕，他说：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看你啊，哥哥。”
  洛基看着托尔脸上那不加掩饰的喜悦，这一段时间，他内心一直在涌动的阴霾也稍减了一些。
  他舒了口气，将手里的一罐可乐递给托尔，他对哥哥眨了眨眼睛，他说：
  “刚才那场手术，我看到了，看来你在米德加尔特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不打算做战士了吗？”
  “当一个医生也不错的。”
  托尔左右看了看，洛基的帅气太高调了，周围有好多人在关注着他们，托尔拉着洛基的手走入电梯，他说：
  “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弟弟这一段时间，我真是想死你们了。”
  几分钟之后，兄弟两人来到了医院的顶楼天台，托尔坐在天台边缘，而洛基则靠在天井边，两个人就如在阿斯加德的时光一样，毫无压力，漫无目的的闲聊着。
  “这就是地球人的医院吗？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个野蛮落后的屠宰场一样。”
  洛基喝着可乐，他吐槽道：
  “我在这里没看到一个仪式用的祈祷篝火，甚至连一块灼热的治愈石都没有”
  “病人们在哀嚎，而医生似乎兼任着屠夫的工作，截肢，用含有毒素的药剂，啧啧，我的哥哥啊，看来你天生就要和鲜血打交道，瞧瞧你选的新工作”
  “这是地球人的生活方式，洛基。”
  托尔哈哈笑了一声，他并不反对弟弟的说话。
  一开始来地球的时候，他对医院也是这么个看法。
  “以前父王总是告诉我们，每个世界，每个文明都有属于自己的特征，我们作为保护者不能去主动破坏那些特征，我当时还不怎么理解，但现在我知道了。”
  托尔对洛基说：
  “地球人们信赖自己的医疗体系，就如他们崇尚科学，以此来观察世界。”
  “你非要用治愈石和篝火为他们治病，他们反而会觉得很不舒服，虽然我们都知道那更有用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
  “弟弟，当你深入它之后，你就会发现，这世界其实没我们想的那么不堪。”
  托尔喝下了一大口可乐，他畅快的拍了拍膝盖，说：
  “这个世界呢，也有美好的东西，并不比阿斯加德更少呢。”
  “哇，你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啊，托尔。”
  洛基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他惊讶的说：
  “你真是和之前不一样了，看来这趟旅行是真的改变了你，我猜，你身边多了个女孩，对吧？”
  “是的。”
  托尔耸了耸肩：
  “简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好吧。”
  洛基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他对托尔说：
  “我来之前，希芙还拜托我了一些事情，现在看来，你可能不需要了但哥哥，希芙怎么办？”
  “你知道她的心思的，更何况，父王和母后那边，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你和一个地球姑娘的婚事的。”
  “简是个凡人，洛基。”
  托尔低着头，他说：
  “她无法抵御时间的侵袭，而我也注定会在地球上过很久，所以我和希芙的问题，就放在以后再说吧，最少现在，我不能抛弃简，那对她不公平。”
  “你打算在地球上过很久？”
  洛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问到：
  “告诉我，你是发疯了吗？哥哥，明明向父王认个错，你就能回去的只要你现在朝着天空说句对不起，海姆达尔就会立刻把我们接回去。”
  “你真的要抛弃父王和母后吗？你知道母后多么担心你吗？”
  洛基走到托尔身边，他低声说:
  “你走的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母后为了帮你，私自把毁灭者送入地球，这触怒了父亲。”
  “父亲和母亲大吵一架，母后在朝堂的权力被彻底剥脱了，而他们现在已经分居了”
  “还有我，哥哥，我可是为你的秘密蹲了好几个月的监狱，直到前几天才被放出来。”
  洛基伸手放在托尔的肩膀上，他诚恳的说：
  “求你了，托尔，别这么执拗，我们的家真的需要你。”
  托尔低着头，不说话，从他扣紧易拉罐的手指来看，他也很纠结，在好几分钟之后，托尔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对洛基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他说：
  “不，我不能。”
  “你的坚持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洛基有些失态的喊到：
  “所有人都被你伤害了，托尔！就连我也是”
  “它不重要，洛基，我的弟弟。”
  托尔握着手中的雨伞，认真的对洛基说：
  “和你，和父王，和母后相比，它一点都不重要。但如果失去了它，我就不再是托尔，如果我无法握住战锤，我就谁也保护不了”
  “我曾发誓保护你们，保护九大王国没有力量，是无法履行这个诺言的。”
  托尔抿了抿嘴，他说：
  “所以它很重要。”
  “我向你保证，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弟弟，我一定会出现在你们身边。”
  “那王位呢？”
  洛基质问到：
  “你从小就渴望成为一名国王，你现在就要放弃了吗？你知道这会让父王多失望吗？”
  “洛基，听我说。”
  托尔抓着弟弟的手，他说：
  “如果坐上王位的代价是我变成一个冷漠无情，对一切求援声都视而不见的家伙，那么我宁愿做一个我行我素的战士。”
  “这一趟旅行让我认清了很多，保护要比权力更重要！”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托尔对自己的弟弟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他拍着洛基的肩膀，他说：
  “你会成为一个好国王的，洛基，你总是懂得权衡，总是能找到好办法，你的脑子比我更好使，你比我更合适那个位置”
  “帮我照顾好父王和母后，我会在米德加尔特为他们祈福的，还有，没事多来看看我。”
  “你”
  洛基不可置信的看着托尔，后者的眼神在这一刻平静的不可思议。
  这一刻的托尔甚至让洛基想起了奥丁。
  奥丁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他们父子之间，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洛基这一刻有些嫉妒，发自内心的嫉妒。
  而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托尔的这场流放的意义，托尔已经在奥丁的安排下，踏上了阿斯加德国王的历练之路，一如他的祖先们那样。
  这是属于托尔的史诗。
  哪怕在托尔做下那样的错事之后，奥丁依然将最好的东西给了他
  尽管托尔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奥丁给了洛基什么呢？
  被谎言充斥的温情，用欺骗伪装的爱，还有一条未来注定难走的约顿海姆国王之路。
  因为他的血脉
  他永远不可能成为托尔。
  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奥丁眼中的国王。
  他永远都不可能代替托尔在父母心中的地位。
  他永远都只能是托尔的影子，哪怕托尔已经选择了自我流放。
  这一刻，于一个谎言中诞生的洛基心中充斥了苦涩，一种因爱而生的嫉妒和不忿在他心中回荡着，一如魔鬼的低语。
  也许，梅菲斯特说的是对的
  “好吧。”
  洛基蹲在托尔身前，他双手握着托尔的手，他语气温柔的说：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如果你非要这么做”
  “那我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