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同死
数万年前,东海龙宫的龙女绫萝,曾是九界有名的缎织专家。她所处的连星宫,有数不清的鲛人在负责日夜织造。连星宫出产的鲛绡闻名九界,连天帝都赞不绝口。但是正是这样一位备受天界喜爱的龙女,最后却落得个被天谴的下场。
没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一天她竟然大逆不道,直闯天界瑶池去当面质问圣母。圣母如何能容忍她的忤逆,不知是她质问的问题触怒了圣母,还是她的态度触怒了圣母,圣母一气之下,摔坏手里的白玉夜光杯,当即下令把她压于东海海底,困于困龙柱上,没有她的命令,万年不得解脱。
绫萝似乎又想起了那天有些兵荒马乱的场面.
“圣母,她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要被如此对待。”她冲上天界,不忿地说。
圣母一听,当即面带怒容地反问:“她做得还不够错吗?为什么你们还要袒护她?”
当时的绫萝一拂袖说:“她没有错,是你们错了,是上天错了。”
圣母当即气极,摔坏手里的白玉夜光杯,说:“大胆龙女,竟然口出狂言,污蔑上天,当罚!来人,把她压到东海海底,没有我的口谕,永世不得自由。身边若有人反抗,一同剥去仙籍仙根,打入凡界。”
收回思绪,她幽幽叹了一口气,说:“玄彧,只怕我的时日也无多了,但是好在,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玄彧震惊地问:“怎会这样?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绫萝苦笑一声,说:“多年来,若非有这口气撑着,只怕我已烟消云散。哀莫大于心死,我对上天失望至极,只希望来生,永不会成为仙门中人。”
玄彧摇了摇头,不信地说:“不会的,怎么会呢,你明明还有仙身,即使被困住了又怎样…………….你肯定不会死的啊!”
绫萝淡淡一笑,说:“我曾反抗过!我也想学她一样,去反抗上天。但是我被银梭所伤,没有治愈就被困于这困龙柱上,日夜受赤炎链炙烤,仙气早已溃散,你看到的这个躯壳,也只是一副残破的皮囊而已。”
玄彧眼含泪水,不敢置信地后退数步,说:“不会的………不会的………”脚下一个踉跄,他跌落在地。原来他们辛辛苦苦地相见,真的是最后的一面。
绫萝不忍看他痛苦的模样,伸出手去想安慰他。但是可能因为执念已散,她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挥发,融入这海水中。
“绫萝!”从后殿出来的云炽看到这幕,叫了一声冲了过来。她将冰霜之力灌输双手,然后抓着赤炎链,迸发出了一股不属于她的气息,生生将赤炎链掰断了。
云炽接住倒下来的绫萝,让她躺在自己的臂弯上,绫萝轻轻抚着她的面,说:“你终于想起来了?”
云炽点点头,说:“是,对不起,我来晚了。”
绫萝摇摇头,说:“没关系,我决定遵守我的承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一天一定会来。”
云炽苦涩地摇摇头,说:“可是我还是来晚了……………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绫萝说:“不关你的事,是上天,是上天错了。”
泪水跌落了脸庞,她说:“你本来不用为我做这些的。”
绫萝一笑,说:“我不后悔,当我在数万年前认识你之后,便常会留意到你这个肆无忌惮却又常常孤寂的模样。也许是心底有同样的叛逆,我觉得我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知己,而且我也做到,这是我这一辈子都值得开心的事。我帮你,只是希望你能活出自己想要活的样子,而不是被他人所束缚…………昭言,答应我,把我的那份也一起活下去。”她的身躯,已挥化的越来越严重了。
云炽紧紧握着她的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如天边的流星,慢慢地慢慢地一点点归于大海中。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嗯!”
玄彧接过绫萝,把她抱在怀里,也许是伤痛过后,他脸色异常的平静,说:“绫萝,没关系的,很快我就会去陪你了!”
绫萝闻言流出了泪水,她本来想说着什么,但是刚刚举起的双手又无力地掉了下去。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她的身体最后化成了一层星光,飘散于海水中。
云炽以为玄彧会哭,但是他只是拾起绫萝掉在水底的玉簪,慢慢地捂在心口。
“啪!”云炽抓住了他拍向自己头顶的手掌,说:“绫萝会想看到你好好地活下去!”
玄彧一笑,说:“活下去?没有了她的人生,活下去将毫无意义。而且我也活不了多久了,现在跟着她去,可能还能跟得上她的脚步。”
云炽依然没有放开他的手,说:“总会有办法的。”
玄彧抬起眼,望着她,说:“若必须要活得如一具行尸才叫活着,你为什么不让我现在就跟着她去?起码我是快乐的。”他的眼神里,含着一种灼灼的热情,这种热情竟然是求死。
云炽望着他已了无生趣的眼睛,终是慢慢地放下了被她抓着的手,然后背过了身去,不忍再看。
“若我死了,也将我的躯体在这里火化了吧,我知道你做得到。我与绫萝最开心的时刻是在这片海里度过,若有来生,我们可能会化为这里的两条海草或小鱼,有空你可以回来看看我们。”说完,只听到轻轻的‘啪’的一声,再没其他声响。
云炽阖上了眼睛,然后听到小洵哇的一声痛哭了出来。用力眨了眨眼,她转过身,看到倒在地上的玄彧,然后召出天火,焚化了他的躯体。
她以为自己不会痛,但做完了这一切,她的心痛到无以复加。头也很痛,“啊!”一声,她晕倒在地上。
当云炽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在荒岛的岸上。摇了摇头,她好像不是很记得在水下发生的事了。
她只记得自己来到神殿之后便看到了里面青石案上摆放着的水晶盒。打开水晶盒一看,里面躺着的确实是一副完整的莹白如玉的腿骨。
看来,这就是昭言仙躯的一部分了。但是,此时看着水晶盒里的神骨,云炽却没有了当时马上就融合的冲动。她有些退却,她不知道自己与昭言,到底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