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我叫乌丫
上床后,她抖开毛巾毯搭在肚子上,又说:“人要知足,咱们已经调回市里,以后我只想清清静静过安宁日子。我劝你呀,最好也少去攀龙附凤,踏踏实实干好工作才是正经该干的事。少拉关系搞不正之风。”
“我要不动脑筋拉点关系,咱们一家能重回市里?”余大炮不以为然,“现在干什么不得靠关系,只要违法乱纪的事咱坚决不沾边就成。”
“你还有脸说,你没去人家酒楼吃饭?没拿别人烟酒?”艾娟剜他眼,“你要洁身自好人家就不会说你收受贿赂了。”
“一餐饭,两包烟,那算什么收受贿赂?再说是他硬塞给我的。吃饭也是他三请四请我才给他个面子。你要不去吧,他反过来该说你摆架子,瞧不起人。总之,跟那帮人打交道,无论你怎么做,最后都里外不是人。”
“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市里人际关系比县里复杂得多,往后管好自己的嘴和手,不该吃的别吃,不该拿的别拿。还有啊,你最好听我一句劝,安安份份做好自己,别上赶着往上瞎贴,当心惹人笑话。”
“怎么,我听你话里的意思,你是对乌丫这事还打有问号?”
艾娟阖上眼,在她心里她更倾向于是洪干事帮忙办下的调动,或者说她选择相信是洪干事帮的忙。他们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她不愿意和身份高出自己太多的阶层扯上关系。
多大脚穿多大鞋子,码子不合适,鞋子再华贵穿在脚上也走不了路。
艾娟生活上虽然讲究,可她追求的是与她自身条件与所在高度相匹配的精致。而且她是个有情感洁癖的人,尽管眼下余生和乌丫都还小,都没成年。可她已经考虑到他们的将来。
从内心而言,艾娟的确真心喜欢乌丫。但是,做为女儿可以,做为将来的儿媳妇她是坚决排斥的。
和天下所有母亲一样,儿女都是自己的好。何况在艾娟眼里,她的儿子余生万里挑一,她不求她将来的儿媳妇出身名门,只求出生在一个正常家庭,知书达礼即可。
所以乌丫就算真是贺市长的外孙女,那也不过是一个被人抛弃的疯子的女儿,还是未婚先孕的。
从情感上来说,艾娟无法接受。
第二天余大炮还是决定要带乌丫去市长家,他得维护好与贺利民的关系,如今没有关系谁会甩起你?想当初为着文芳的事他头回去城东分局,霍春来一个普通民警都不甩起他这县派出所的所长。
不过说起霍春来,余大炮现在倒有几分欣赏那小子。他头天去城东分局走马上任,霍春来见新来的副局长是他,人家也仅仅只为上回的事跟他赔了个礼,并没有唯唯诺诺拍他马屁,倒令他刮目相看。
“老余,你看这个。”艾娟拿来张纸条,她刚出去在客厅茶几上看到的,是乌丫所留,她一早去安坪县看虎子去了。
“哎呀这孩子,学会先斩后奏了。”
“可她哪来钱去,这段时间我也没……你给的?”
余大炮在大腿上拍了一掌,很是懊恼,“今天不是她生日吗?昨天中午我就给了她二十块钱,想着让她自己拿去买点什么,谁知道……唉!”
“我自问我们对她不错!真没想到她心里竟然一天到晚牵挂着她那弟弟。合着只有虎子才是她的亲人,过个生日还专程跑去让虎子陪她过。她把我们放在位置,啊?真是让人伤心。”
“不能这么想。”余大炮拍拍艾娟肩膀,“她自己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成天背着抱着虎子。她对虎子好,不正说明她是个有情有义并且知恩图报的人吗?你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错?”
“……反正不省心。”艾娟悻悻回了卧室。
余大炮做好早餐,余生兄妹也起床了。得知乌丫一早去了安坪,余生脱口说:“今天不是她生日吗?”
余晴撅了撅嘴,“那不是没蛋糕吃了。”
“馋猫鬼!”余生说:“想吃蛋糕,下月你过生日哥攒钱给你买。”
“真的?说话算数?”
“当然,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余大炮洗好手出来,说:“一会让妈妈去订蛋糕,晚上咱们再给乌丫过生日。”拉开椅子坐下后,他又问他俩,“你们给她准备礼物没?”
“我给她买了个音乐盒,我去拿来给你们看看。”余晴跑回房里拿来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她扯开上面系的丝带,打开盒子,“生日歌”的音乐跟着响起。
“这是你自己喜欢的吧?”余生看眼盒子里随着音乐慢慢旋转的小仙女,“她肯定不喜欢,最后还是归了你自己。”
余晴说:“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那你送的什么?”
“我还没想好。”余生说。
九点多的时候,余大炮决定独自去趟市长家,余晴见他要出去,随口问道:“爸爸,今天星期天你不是休息吗?”
“爸爸去拜访一个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我能去见见吗?”
余晴想去,艾娟不让,但余大炮还是带她去了。因为市长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去的,他想着让余晴去见识一下也好。
贺市长和贺利民都不在家,余大炮和余晴去的时候,文芳给开的门。贺利民的女儿贺紫云坐在客厅沙发上在看电视,他们进去后贺紫云瞟他们一眼,扭头继续盯着电视,连招呼都没跟他们打一个。
余晴对贺紫云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她觉得贺紫云太傲慢,也没有礼貌,眼神更是盛气凌人。
因贺市长和贺利民都不在家,余大炮跟文芳客套几句,正打算告辞,贺利心喊着文姐,从楼上款款下来了。
“家里来客了。”看到客厅有外人,贺利心脚下一顿,定在楼梯上。
“阿姨好!”余晴冲她轻轻摇了下手。
贺利心微微一笑,文芳已快步上楼,将她虚扶了下来。
余大炮还是头回见到贺利心,一眼看过去,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出她是个疯子。可一接触到她视线,便发现她眼睛看人是直的,眼神也空洞。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贺利心目光转向余晴。
“我叫……”余晴不知是不是猛然发觉她眼神有些异于常人,不自觉地后退两步,随后嘴里竟冒出两字:“乌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