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乌鸦与画眉
“想什么呢?”她从桌下拖出方凳,往盆里扫眼,又问:“放香油没?”
“还没放,等拌好把你那碗装出来我再放。”
“给我吧,我来弄。你去看下冰箱里还有些什么菜”
乌丫答应着起身走去冰箱前,打开清点一番,说:“要买的话就买两把小菜就可以了,不买也能对付一天,干爸今天应该是不会回来的。”
“还叫干爸呢,是不愿意改口吗?”
乌丫过来在她斜对角坐了,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艾娟正色道:“是不是在想我昨天说的话,说你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乌丫垂目,没有言语。
艾娟叹口气,说:“母女间哪来隔夜仇,我要不拿你当我的亲生女儿看,昨天也就没那么大的火气。当然,昨天是我太武断,连个开口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你,是我做得不好,你就把那话忘了,原谅妈妈这一次,好不好?”
她自称妈妈,语气平和中透着十二分的诚恳,如涓涓细流自乌丫心上淌过。“嗯”了声,乌丫抬眸,对上艾娟视线,眼底隐有雾气流转。
艾娟温婉一笑,柔声说道:“去把碗和香油瓶拿来。”
“哎。”背过艾娟视线,乌丫昂起下巴,眨了眨眼,几滴泪珠便挂上眼睫。
暗吸口气,乌丫笑着用手背抹去泪水。
余生起床后一脚跨进厨房,看见乌丫和艾娟围坐在桌前,两人吃着面有说有笑,气氛看去异常融洽温馨。
他不觉愣在原地。
“过来呀儿子,干嘛傻站在那?”艾娟挑着碗里的凉面,说:“快去刷牙洗脸,洗好来尝尝你妹妹今天的手艺,不比你爸爸差。”
余生这才挪脚,从她俩边上走过,他一步三回头,双目跟探照灯似的在她俩面上来回扫射。
等余生洗漱好,过来落坐后,艾娟下巴朝乌丫一点,“我认乌丫做女儿了。从今天起,她不再是我和你爸的干女儿,而是我们的亲女儿,你的亲妹妹。以后你待她要和晴儿一样,不许偏心,知道吗?”
艾娟又对乌丫说,“长幼有序,你和晴儿以后都不许余生余生的叫,要叫哥哥,听见没?”
“她小时叫过,后来一直没听她叫过了。”余生一边往自个碗里夹着凉面,一边冲乌丫笑道:“来,叫声哥听听。”
“哥!”乌丫很是干脆,毫不扭捏。
余生乐了,“再叫一声,大声一点,哥给你买糖吃,话梅糖。”
艾娟眼底含笑,“你这个哥哥太小气,叫哥哥只给买一分钱一粒的话梅糖,至少得是奶糖才像话嘛。”
乌丫说:“他买糖是假,借机骂我是真。”
艾娟问:“怎么说?”
“话梅,音同画眉。”乌丫用筷子比划着,“画眉是益鸟,他的意思我是乌鸦,是只难看的坏鸟。”
“坏鸟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也没那意思。”余生嘴上不承认,然一脸的笑却出卖了他。
“不许这样戏弄妹妹。”艾娟面上神情透着些微不自然,脸上的笑这会看着也像是贴上去的。
昨晚思来想去,艾娟觉得阻止乌丫和余生早恋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乌丫和余生变成名义上的亲兄妹。原本先前听余生让乌丫叫哥,乌丫也大大方方叫了,她除去高兴还有几分窍喜。
可开心不过三秒,此刻她又忧心上了,乌丫和余生之间的默契被她尽收眼底,这令她很不安。
三天后,余大炮回来了。
余大炮不是刑侦民警,但他还在市局干政法工作那会,老安就曾将他借调到专案组跟随自己办过案。
老安之所以会将余大炮叫去,是因为余大炮有个习惯,他喜好凭主观意向看待问题。虽然主观意向往往会扰乱办案民警的思维,可更多时候老安能从他的主观言论中推理出有价值的线索。加上他心细,很多老刑警容易忽略的细节他偏偏能想到。
这回能快速破案,余大炮在作案现场也是立了功的,老安说要为他请赏,他回来时一脸的春风得意。
“哎哟,你还穿着这身衣裳,那天没从家里带衣服过去啊?”他进门时艾娟刚吃过晚饭,正要去所里值班,见他进来,艾娟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隔老远都闻着酸臭味,快去洗澡,一会来所里,我有话跟你说。”
“好,我正好也有话要跟你说。”余大炮乐呵呵地挥挥手,“去吧,在所里等我,我洗完马上过来。”
“爸,案子破了?”余生话音刚落,余晴跑来摇着余大炮胳膊,“快给我们讲讲怎么破的。”余大炮抬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下,“我得先去洗澡,女孩子少听那些血腥的事,小心做恶梦。”
乌丫把余大炮的换洗衣物拿了过来,他接过,指指乌丫,又对余晴说:“看看乌丫,比你懂事多了。”余晴眼一翻,“她那是讨好,是拍马屁!”
“你说爸是一匹马?那你是什么?小马驹?”乌丫扑向她,“我来骑小马驹……”
两人在客厅笑闹起来。
“小心撞到柜脚。”余大炮没注意乌丫改了称呼,他笑呵呵地摘下手表撂在茶几上,抱着衣服去了洗手间。
余大炮洗好澡出来,四下看看,没瞧见余生和余晴,他问在客厅看电视的乌丫,“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俩上哪去了。”
乌丫关了电视,站起身说:“马小米来了,他们去楼顶乘凉了。”
余大炮“唔”了声,两手过肩拂了拂湿发,边往大门外走边说:“把我衬衣用手搓搓再放洗衣机里搅,我去所里打个转。”
楼顶上,余晴坐在铁架子上晃着两腿,手里捧着录音机在跟着英语磁带学英语。马小米在边上不停央求她,要求放歌听。他越求,余晴念得越大声,同时下巴还高高昂起。
余生拍拍马小米肩膀,一脸认真地说:“你有求她的功夫,不如搬个梯子上天去摘颗星星给她。只要你能摘下一颗星星,我敢保证你不开口求她,她也会主动给你放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