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西域若宛
“你混小子又偷懒！看我不打死你……”
“掌柜的，这武林大会结束了，死人谷也没了，整日里都只有出城的人，没人进城，我不偷懒也没生意啊！”
“你还学会顶嘴了呀！”
掌柜的气得撩袖子抡胳膊，揪着店小二的耳朵疼得他嗷嗷直叫。
这时却有一群黑衣黑裳装扮的江湖客风尘仆仆赶来，马鸣长啸，纷纷在客栈前翻身下马。
掌柜的一见生意来了，立时笑逐颜开地亲自迎上去，这群江湖客还未进店，便有人粗声粗气地吆喝要吃半斤肉一斤酒，却被同伴好一顿训斥，换酒成茶，才骂骂咧咧地在店内寻了最中间的位置落座。
店内人不多，稀稀落落地散在角落里，却也是把盏言欢，好不热闹。却见这群人进店后，欢笑声戛然而止，像层冰逐渐冻住了店内的热闹。一时间是继续酣畅淋漓也不是，如此尴尬对坐也不是。
大家纷纷偷偷打量着他们，却又冷不丁被他们的余光震慑得仓皇躲避，是而没人再多管闲事，纷纷在桌上留了钱一溜烟跑了，唯剩下两桌在门口，似都在等什么人。
江湖客为首之人有意打量了近的那桌，那桌只一人，僧侣打扮，较远一桌的人，见除一男子外，皆是狼吞虎咽的少年孩童，其中三人还病恹恹的。再观这男子臂壮腿粗的乡下人模样，非习武之人，也敛了目光不再留意，只低声叮嘱同行的人快吃快走。
姜堂背对着他们，只觉后背发寒，也不敢声张，皱眉望向客栈外。
绾大郎早已吃饱喝足，烦闷地推了推面前已冷掉的汤羹，责问姜堂：“我们究竟还在此处待到何时？我们在等谁？几时才可以上路？”
这个问题，姜堂也不知道答案，他在此处等了顾青山一整日了，却始终未曾见到人影，他也只能回道：“今日天色已晚，不易赶路，再等一夜，明日天亮我们便启程回蒙山村。”
“所以我们到底在等谁？为何不能早些走？”绾大郎还再不依不挠。
绾四郎却言道：“姜叔叔，我们一定得去蒙山村吗？我还是想回家和爹娘在一块儿！”
“爹……娘……”绾二娘倏尔哽咽起来，“我想爹娘了！我也要回家！我不要去乡下！”
这哭声一牵头，生性羸弱的跟屁虫绾三郎也嚎啕大哭起来。绾大郎不屑如此丢人现眼，但念及父母也难掩心头的委屈，鼻子酸涩得厉害，只逞强得别过头去。唯有绾二郎和绾四郎冷静从容，只是这份镇静也是各不相同。绾二郎的淡定里是沉沉心机，而绾四郎的淡定里却是对兄姊的安慰与鼓励，顾青山甫进客栈时，便将众人种种皆看在眼里，对这位从未谋面的绾四郎便有了几分兴致。
“是你！”绾二娘一见顾青山来了，连眼泪都来不及擦拭，愤愤然拍案而起，鼓着腮帮子哽咽着，“怎么走哪儿哪儿都有你？你这个扫把星，遇见你总没好事！”
“二姐此话不当，姜叔叔说了，是穆娘子救了咱们。”
“四弟，你懂什么？这位穆娘子，可是从不做亏本的生意！是不是，穆娘子？”
顾青山淡漠地扫了眼绾宅这群小屁孩，目光落在绾二郎身上，轻蔑得当他是条臭虫，也不理睬他故意挑衅的质问。反倒是绾大郎用胳膊肘撞了撞绾二郎，像是讥讽他被人冷落，绾二郎的脸色立时更难看了。
“你们这些兔崽子说话，都不怕咬了舌头？简直恩将仇报！”紧跟着顾青山而来的谢文洲一个箭步窜了出来，指着绾二郎和绾二娘的鼻子做了个鬼脸，冷哼道，“也不看看究竟是谁灭了死人谷，救了你们！”
话音落地，那桌江湖客明显立时挺直后背，个个伸手握紧了剑柄，立时警戒起来。顾青山反倒对他们不闻不顾，像是瞧不见这乌压压的一群人。反而是最后进来的崔锦对他们多留意了几分，金钰却掺和进谢文洲与绾宅孩子们的口角中去了，难得和谢文洲统一阵线，数落这群孩子的不仁不义。
姜堂苦笑得不知所措，唯有一本正经向顾青山作揖道谢，他等了这么些时日便是为了当面向顾青山言谢，顾青山却只是摆摆手，便径直要上二楼客房去找桃姨娘。而上楼势必要经过那群江湖客，顾青山却目不斜视，径直而去，直到她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这群人的首领方才起身命人离去。
店小二忙点头哈腰的相送，崔锦细细打量他们上马而去的背影，这才急急跟着顾青山上楼。桃姨娘等了她许久，一整夜着急地睡不着，又不敢随意出去怕遇见危险反错过了顾青山，今儿见她安然无恙，这才长念了声佛号松了口气。
崔锦此时见过桃姨娘与王氏，才与顾青山说：“适才那帮人，穆娘子可觉得蹊跷？”
“你是指？”
“明明是大内侍卫，偏要装扮成江湖中人，岂不蹊跷？”
“朝堂风云诡谲，再蹊跷也和我无关。”
崔锦却不以为然，“穆娘子与二皇子交好，难道不怕朝中有人会在二皇子登基之际，陷害二皇子？早前朝中已晓谕天下，二皇子将在西山祭天承统，如今还剩五日便是祭天大日，此时却遇大内侍卫鬼鬼祟祟，只怕是……”
桃姨娘闻言皱眉，“二皇子曾帮我们不少事，若真有危险，你不如先回宫探一探，我们回蒙山村大可与姜堂一道儿。来时，是他接我们来，回去，自然是他送我们回去，你何苦在这等小事上费心神？”
顾青山摇头，“这是我欠陆承音的。”
“陆郎君已去，亏欠始终是亏欠，你何不趁着旁人在世而别欠下新的愧疚呢？”
顾青山无言以对，她这一生是注定要辜负许多人的。
陆承音、景凌、燕空，还有他的爹娘，她究竟上辈子做了什么，才能让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为她牺牲呢？崔锦似乎看出了顾青山心中所想，倏尔问道：“燕郎君呢？怎么从穆娘子下山后，便再没见到燕郎君了？”
“对了，崔锦，姨娘，你们可有听说过……”顾青山想了想下山前燕空对她说的话，迟疑着拉长了尾音，“若宛？”
桃姨娘若有所思道：“若宛？是女儿家的闺名吗？”
崔锦也思忖了片刻才摇头，“也不是蛊虫的名字，听着的确像是什么人的名字。”
莫非是叫若宛的人，与这一系列的火毒有关？顾青山正猜测之时，屋外忽而有人言道：“温莎、伊丹、西夜、若宛、蒲弥、疏耐、渠车，此乃西域七国，其中尤以若宛为七国之最。”
顾青山循声回眸，只见在死人谷的窟窿眼里见过的异国僧此时正捧着念珠而来。
“你是西域人？”
“小僧来自伊丹，是西域七国最弱的小国，自若干年前穆将军平定西域七国纷争后，伊丹归顺，依附于景国，方才避免被若宛屠杀的厄运。可这些年来，景国式微，伊丹沦陷，眼见故城被若宛吞噬而危在旦夕，小僧决定冒死闯关，欲来景国求朝廷派兵，谁料途中被关死人谷，如今伊丹只怕已是……”异国僧再难言语，兀自诵念了一声佛号，屋内静寂无声，连楼下的吵闹声都刺耳起来。
顾青山却突然脱口而出：“那你可知火毒为何物？”
异国僧明显震惊的浑身哆嗦，似乎并不知道顾青山如何提及了这不该提的毒物，忙不迭地摇头，嘀嘀咕咕地念着着“小僧不知”便要开溜，却不曾想脚下步子刚轻盈灵动地迈出去，脖子后的衣领突然被人一拎，又沉沉地被摔到了顾青山面前，闷闷的“咚”的一声，惊得楼下吵闹的人都昂头望去。
只见紫衫银发的燕空长身玉立，侧脸英俊硬朗，叫绾二娘骤然想起在窟窿眼里，燕空曾为护她浴血厮杀，霎时激荡起怦怦乱跳的少女心。她捂着绯红的脸，伸长脖子娇滴滴地唤了声“郎君”，燕空回身，绾二娘当即欢喜，只是一句话还没出口，燕空便已目空一切地合上门，绾二娘的“迫不及待”却吃了闭门羹，而燕空眼里只有的顾青山，偏又不敢直视他交织着怒气的双眸。
“求求你们……小僧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燕空无视他的哀求，只淡漠地问：“你不是一直在客栈等人吗？等谁？又为何等？”
异国僧胆战心惊地看向顾青山，又看向燕空，他虽说并不精通武功，但也曾习过轻功，且仗着自己轻功无人能及，方才从伊丹逃出，闯关来到景国，本来也想以此轻功混入皇宫，哪曾想先在死人谷跌了一跤，如今又栽到燕空手中，他再想要用轻功逃，也看得出燕空风过无痕的轻功远在自己之上。如此万般无奈之际，异国僧唯有瘫在地上，一声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