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焚阙
一行人经过许多守剑人,渐渐靠近剑塔,一声接着一声的打铁之声,密密麻麻的传到萧南风的耳朵里,四围温度瞬间上升了许多,那塔身之上散出一股灼人的热气,萧南风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瞬间被蒸掉了半身水分,凡是裸露在外的皮肤,此时干极欲裂。他扭头去看其他几人,他们的脸色也被热气灼得微微泛红,不过习惯了这样场景,仍是如前神色。
塔门是闭合的,守在塔外的两个人见到诸葛正岗一行人,便将挂在塔身之上的铁锤拿下来,冲着塔身“砰、砰、砰”左右齐敲几下。门后一向站着人,专听这敲门之声,不一会儿,便将门向内里拉开,作揖道,“庄主!少主!”
几人进去之后,那门被再次合上。萧南风心中奇怪,这铸剑的地方如此炙热,烤熟了人一般,也不留个通风口,散散这热气去。打铁之声在耳边四起,萧南风只觉得双耳一鸣,回过神来,揉了揉双耳,眼见诸葛正岗与龙渊等人在拐角处上了楼梯,忙跟上去。
身旁宁蓉对他讲道,“这座铸剑庐是咱们山庄中最大的,共有二十三层,下面二十层用来铸剑,上面三层用来放剑。不过这铸剑庐年月已多,因着这里有一把练了三百年的剑,唤作太羲,如今还未完成,师父便想着,是此剑庐内旁的宝剑太多,分走了太羲的灵气,因此在山庄别处建了几个小些的剑庐,过些日子,便把其余的剑与铸剑师移过去,只留太羲在这里,让它快些出锋。”
萧南风惊道,“这么大一座铸剑庐,往后只铸一把剑么!”
宁蓉点头道,“正是。”
二人说话间,一行人已到二十一层,打铁声瞬间低了许多,一圈深褐开裂的塔壁上打着不少剑托,一把一把的剑连着剑鞘密密麻麻却整齐有序的罗列。饶是萧南风出生武林世家,亦不免浑身震了一震,他从未见过这么多剑,不是那种最为普通的剑,这里的剑,任何一把,若传到江湖人手中,必有一场血雨腥风的夺剑之争。
江湖中人,生性贪婪的不在少数,他来着一月有余,竟未见到任何一人来铸剑山庄夺剑,铸剑山庄之威,名副其实。他心中更对诸葛正岗添了一副敬佩之情。便在此时,诸葛正岗回身来,对他道,“南风,此处剑多,你仔细看看,钟意哪把?”
“是,师父。”萧南风此时佩服有余,说话间不免添了几分恭敬。他绕着塔壁细细看剑,走了几步,忽停下来,他面前自然是从下到上的无数的剑,他的眼神盯在最上面正中的一把宽剑之上,那剑鞘凤纹交错回旋,竟与萧家的凤鸣剑有几分相似。不过凤鸣剑亦是出自铸剑山庄,若二者真的相似,倒能稍慰萧南风。
“好眼光!”诸葛正岗大笑两声,左手一伸,那剑似有了感应一般,周身微动,便飞到诸葛正岗手中,他右手紧握剑柄,“苍啷!”一声,拔剑出鞘,剑塔之中本有些暗淡,那剑出鞘之时,银光一闪,将四围亮了一亮,又暗下去。诸葛正岗看了看剑身,续道,“此剑名为焚阙,炼成以来,尚未出鞘,已在这铸剑庐中封存百年有余了,你便拿了去,往后,让它随你名震江湖罢!”他话毕将剑入剑鞘,朝萧南风扔过去,萧南风接过宝剑,自是大喜,忙道,“谢过师父。”
众人出塔之时,萧南风格外留意宁蓉所说的那把太羲剑。他没找到,因问宁蓉道,“宁师姐,怎么不见方才说的太羲?”
宁蓉看诸葛正岗、龙渊、斯冽,都朝前面去了,也不着急,引着萧南风再下两层,穿过两道铁门,便见眼前一个巨大的铸剑池,其间炭火正旺,一把巨型大剑被铁链绑着直直的立在火中,那剑身上部是玄黑之色,越往下去,隐隐泛着朱红,再往下看,便极突兀的没了,只留一道参差不齐的断口。萧南风心道,练了三百年的太羲,竟是一把断剑?但不知这断剑有朝一日炼成,威力又当如何?
因着萧南风选了焚阙剑,诸葛正岗便创了一套焚阙剑法传给他,萧南风每日刻苦练剑,恍惚之间,半年已过,到了冬季。
下第一场雪时,萧南风屋子里的火炉就烈烈的烧起来了。近日大雪连天,庄中的雪不待仆人扫尽,又纷纷扬扬的堆上一层,白的发慌。他心中仍惦念着李小山,也不知如此大雪,他没内功,如何取暖?便想去禹安城中看看,因此知会了宁蓉一声,又想到城中乞丐生活困难,从庄中裹了许多金银背在身上,便朝禹安城去了。
荒山之中并没什么人,厚厚的积雪之上只有各类野兽的足迹。萧南风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积雪中走着,身后留下一个个黑黑的脚洞。他走了半日有余,一眼望到城门。如此鹅毛大雪,城门上仍是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赶货人一个个狐皮锦裘,却不能再车头上坐着了,这雪太深,马本就走的极为吃力。有拿着鞭子使劲赶的,也有人在前头拉着的。
萧南风往城门不远处的破屋看了看,那破屋没人照看,已被雪压塌了一半去,他心中唏嘘一番。
进城之后,萧南风先将所有夹道寻了个遍,并未看见李小山人影,又想着是了,如今天寒地冻,这夹道只有夏天可住,冬天是要冻死人的,小山定是和那刘猛在一起,一会儿找个乞丐,问明刘猛下落才好。
他心中如此打算,转眼之间,瞥见身后不远处几个人影。那几人见他似有察觉,立刻将身子缩回去。萧南风胸中笑了一笑,便按着他们的计划,朝着人越来越稀的地方走去。身后几人可是大喜,一路跟着他到了荒郊。眼见四围渐渐没人,胆子便大起来,也不再遮遮掩掩,且越跟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