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住处
方进铸剑山庄,萧南风也不敢抖机灵,只老老实实回道,“我姓萧,名南风,如今快十三了。”
宁蓉微微点头道,“那往后就唤你作萧师弟了。”
萧南风恭敬答道,“是,宁师姐。”
上座诸葛正岗带笑道,“无情楼的线索断了,却收了个弟子回来,这一趟总也不算白费。”宁蓉看那龙渊一眼,又听诸葛正岗道,“好了,为师累了,你们各自回去罢,蓉儿,南风就交给你安置了。”又对萧南风道,“南风,你好生跟着你宁蓉师姐去,在山庄若有什么不懂的,或者缺什么,都去找你宁蓉师姐,她向来是个妥当的。”
萧南风回道,“是,师父。”便见那诸葛正岗起身,朝后堂去了。
诸葛正岗一走,斯冽便独自从正厅出去了,众人似乎都习惯了他这样的行为,并没异色。
宁蓉与龙渊将萧南风带出正厅,恰逢一队家仆从下面过去,宁蓉叫住那领头的,吩咐道,“离元,去把齐管家叫来。”
那离元瘦猴似的,又是个小个子,看起来无比机灵,他上前来,对宁蓉身旁龙渊笑呵呵道,“龙少主回来了,多日不见,您更加丰神俊逸了!”
未及龙渊开口,宁蓉噗嗤一笑,便催促他道,“数你嘴甜,快去!”
“得嘞,宁少主,小的这就去!”那离元没跑出几步,又被宁蓉叫了回来,“这样,这位是庄主才收的弟子,往后就在咱们山庄一处生活了,你们对我们怎样,也便对他怎样,他姓萧,便如我们一般,唤他萧少主即可,你带萧少主去找齐管家,说是我说的,好生安置,凡事务必周全,不得怠慢。”又对萧南风道,“萧师弟,你随离元去吧,若有旁的事,或有哪里不妥的,唤离元来寻我便是。今日你方来,本该带你四处转一转,可我看你脸上发黑,想是跟着师父与龙师兄,一夜未眠,暂且好好歇歇罢,明日我领你熟悉咱们铸剑山庄。”
萧南风同那宁蓉与龙渊道过谢,便跟着离元往东边去了。
萧南风本以为宁蓉口中那齐管家管理着这么大一个山庄,该同吴管家一般年纪才对,谁知他看来仅三十岁上下,体格健壮,行路带风,看来也是学武之人,且功夫不弱。那齐管家经离元介绍之后,便对萧南风甚为上心,先是差人将山庄东面的一座屋落收拾出来,亲自领着萧南风过去,又吩咐仆人做了一桌子汤羹点心,让他吃完再行歇息,免得饿坏了肚子,从床褥、摆件、书籍、桌椅等等,事无巨细,安排的果然周全,他年纪虽比吴管家小上许多,然行事之间和气热忱,自有几分相似之处。萧南风不免对他感到亲近。他吃过早饭,齐管家差人将碗盘收了去,便合门告辞,走之前不忘叮嘱他好生休息。
一干人一走,这一座屋落陡然安静下来。
萧南风舒了口气,他一夜未睡,自然有些困顿,便躺在榻上。这一躺下却又没了睡意,这床榻固然极为舒服,他反倒越为清醒。他心中想起李小山,只觉得自己把他扔在城内,颇有些愧疚,加之如今在新的环境中,心中不免有几分疏离感,再多几分戒心。那位宁蓉师姐似乎是个好相处的。因着母亲难产而死,萧南风从没见过他母亲,然他心中觉得他母亲若在,也大概是宁蓉师姐那个样子,大方随和,仪态端庄。他脑中又浮现另一张深邃的脸庞,斯冽此人,今日一直在一旁站着,未曾开口说话,也没什么举动,委实不知他性情如何。
他左右思虑,迷迷糊糊间,总也不能安心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浑身躺的有些僵硬,随即坐起来,趿上鞋子,打开窗户,四下望了一眼,这屋落处在一片竹林之内,此时林中无人,四围仅有微风叶娑之声,安静极了。因在竹林之内,故而这院落从外面看来,也是一般的映衬,朴实无华、毫不起眼,院中三排房屋合围直立,内部均是宽敞通达,一样的两个套间,一个书房,齐管家早教人放了许多兵书经书武书在上面,此刻满满当当。另一间是空荡荡的,只一个深黄树纹的木桶,一个漆红雕金柜子,大概是洗澡用的。他走到书房,随手抽了本《兵略纪要》躺在床头,将书翻了几页,颇觉无味,萧南风虽自小顽皮,却正如旁人描述的,聪慧至极,加之他爹对他向来严厉,是以这书房里一大半古籍都是他打小背会的,自然无趣。他放下书,到门外去,院角有一口水井,他打了些水,将沾到血的衣物洗了晾开在院子外面的竹梢上。从竹林中望去,日头已升到了正中,他终于有了些睡意。复躺在榻上,盖好被子,不多一会儿,便熟睡了,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他再醒时,又到了半夜,从窗户望出去,天空挂着一轮圆月,亮的打紧,墨绿的竹叶均被覆上一层银霜。他心中一紧,仍是想到他爹,想到萧家,想到李小山,一番仇恨,一番怅然,总归无可奈何。
忽的,一阵兵戈相撞之声从竹林中传来。此时万籁寂静,萧南风绝不会听错。他心觉怪异,便穿好衣服,寻着那声音走向竹林的另一头。借着月光看去,清辉之下,竹林之间,一个异域少年,双手各持一把短剑,身着玄黑色华服,正是斯冽。原来这竹林另一头也有一座院落,与萧南风居住的一般无二。
那斯冽正在练剑,忽听身后有人,便从枝头跃下,落在地上,背对萧南风,冷冷道,“偷看旁人练剑乃是大忌。”
萧南风心中奇怪,心道我方才来,哪里来得及看你练剑,不过未免场面过于难看,还是颇为客气的解释道,“我并非有意窥探斯师兄剑法,只是方到山庄,不大熟悉,况此时已近二更,听见声音,便寻了过来,怎么……斯师兄练剑到这么晚么?”
那斯冽回过身来,月光下面蓝色的眸子显得有些诡异,他将双剑插进腰间左右剑鞘,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仍是冷冷道,“若想活命,离我远些。”